《潇潇长安歌》白桃森林

6、相府

　　几经波折最后还是到了京城，柳宛站在京城永安门前。

　　十年了，她终于在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两人进城后，柳宛便解脱般和江庸告别。

　　江庸深深地看着柳宛的背影，当眼中的人消失在繁华的街边时才离开。

　　——

　　柳宛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回相府，十年前她的父亲柳知河刚当上成丞相，她还在新搬的相府住上月余便被送去了千裘山。

　　对于父亲、母亲、外公、外婆等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也不知如今父亲怎样了。

　　当年母亲死时鹤灵不论如何都不让她回京，说是当时的情况若是回京定会遭贼人暗杀，才勉强让柳宛消了回京的念头。

　　可“家人”始终是柳宛的一个心结。

　　街上人流涌动，随便找个人打听便知相府在何处。

　　相府位于京城北部的长安街，而永安门所联通的永定街在京城南部。

　　所以要想去相府，就必然要绕着皇城走。

　　柳宛的样貌出众，再加上千裘山的弟子服是男装，以及她习惯束发，瞧着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少爷。

　　一路上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向柳宛投去或暧昧或直白的目光。

　　对于这些目光柳宛本人早就习惯了，在千裘山时青阁的弟子外出历练她就总能引来各方路人的注意。

　　哪怕是在人灵地杰的江南。

　　柳宛想的是一刻不停地去相府，本来就因为某个人耽误了一天，若是再耽搁下去父亲那边怕是会担忧。

　　在皇城附近，一个从巷口和柳宛擦肩而过的男人吸引了柳宛的注意。

　　在千裘山时师门曾特殊培训过各种技能，观察便是其中一项。

　　但是这个人和柳宛并无关系，对于这个男人柳宛没有再多留意，两人很快在人流中愈来愈远。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什么。

　　拐入长安街，入目便是一座醒目的府邸。

　　朱红色的大门让这里成为长安街最为显眼的建筑。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

　　相府。

　　大门紧闭，柳宛上前扣了几下门环，很快便有家丁来开门。

　　家丁从内拉开门，看到柳宛楞了一下。

　　她先发制人：“我是柳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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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为父看看，”柳知河看着女儿的眼神中有欣喜、有怜爱，“长高了，也漂亮了。”

　　时隔多年，柳宛再一次感受到亲情带来的温暖，看向父亲的眼神情不自禁地柔和下来。

　　儿时的模糊的记忆翻涌上来，父亲极其宠爱她，时常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十年前，妻子死后，他便再没有续弦，独自生活在这偌大的相府之中。

　　“爹，这么多年您身体还好吗？”柳宛忧心。

　　记忆中父亲经常咳血，母亲虽然关心，但是她却在母亲眼中看不到夫妻之间的爱意，仿佛两人只是普通关系。

　　上一代之间的纠葛柳宛并不了解，她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对母亲的倾慕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母亲却不为所动。

　　“爹好着呢，”柳知河揉揉女儿的头，“倒是你，这些年在山上过得怎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听父亲这话，还以为她是三岁小儿呢。

　　“我都十七了，爹，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柳知河爽朗的笑声让柳宛不禁也勾起嘴角。

　　父女二人用过晚膳，又在一起说了很多贴心话。

　　皓月当空柳宛才回到自己的院子，这间院子十年来一直有下人打扫，仿佛这里真的有人住。

　　跨进院子的那一刻，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心底翻涌。

　　父亲给她准备的两个贴身女婢同她差不多大，皆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性格也很活泼，擅长财经的叫玉琴，擅长厨艺的叫桃缨。

　　听柳知河说两人武功不错且十分忠诚，忠诚之事柳宛先没有试探，武功方面她倒是过了几手。

　　两人能在她手下挺过一盏茶的时间，也算是不错。

　　毕竟柳宛的武功在同龄人间是佼佼者，而两个婢女只要会些武功能自卫就够了。

　　切磋过后，她让两人退下后，自己进了耳房。

　　耳房一直都是书房，因着唯一能开启门锁的钥匙一直在柳宛这，所以里面的东西还是老样子。

　　如今安北侯府早就被抄，唯有这间书房可能留下一丝当年的东西。

　　她要为外公翻案的事情还没和父亲说，不过她爹在朝廷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一身八面玲珑的本事，怎会猜不到些什么。

　　况且鹤灵早就给柳知河写过信，让她下山的事也是和柳知河商量好的。

　　既然这件事父亲没有明说，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对于父亲的态度柳宛还没有摸清，尚不能擅自动作。

　　书房已经十年没有人来过，乍一开门里面的灰尘迎面而来，呛得柳宛后退几步。

　　适应了一会，她勉强睁开眼，挥着手进去。

　　里面的一切让柳宛仿佛置身十年前——

　　文房四宝是外公送给她的，书架上的书是外婆给她一本本挑的，紫檀木椅是安阳郡主命人定制的……

　　当年全家都在为她准备书房，却没料到，还没等她用上，就出事了。

　　柳宛来到案前，桌面上是本兵书，这让柳宛不禁皱眉。

　　自己不曾在这个书房内看过兵书，倒是外公曾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这本兵书就很可能是外公看过后随手放在桌上的了。

　　她掏出帕子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拿起来翻看。

　　一张已经泛黄的纸从书中落下，柳宛从桌面捡起，顺着折痕翻开。

　　信里称呼收信人为“赵兄”，应该是写给外公的。

　　内容大多是说写信人的日常生活，无聊的、有趣的、开心的、难过的……一一分享，看样子当是外公的好友。

　　这就是一张寻常的书信，柳宛却注意到一句话。

　　【你说的那本全良文找到了，我大概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确实有用，下月给你带回去，不过这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全良文……她倒是听说过，有人说是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籍，有人说里面记载着千万两黄金的宝藏位置，众说纷纭，没有人真的看过，却都知道那东西极好。

　　外公竟然在找全良文？还找到了？！

　　柳宛寻遍了书房的每一个地方，只有这一封信是有用的线索。

　　看来接着就是要去找这个全良文了。

　　折腾下来已经是亥时，柳宛退出书房，上好锁后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毫无困意，她只能在内心安排着。

　　全良文的事还要暂且搁置，先将掏星酒楼和细柳局的事情处理完。

　　后日便是八月初一，八局每月集会的日子。

　　在廖州时温大人告诉她只要在初一时出现在八局司便可，细柳局多年未出面，此次怕是会惊动各局，不过有温大人做帮衬，就会顺利许多。

　　明日主要便是去掏星酒楼看看以及和她爹谈一谈替外公翻案的事。

　　柳宛有七成的把握父亲会支持她。

　　那不能把握的三成是因为爹娘之间未知的故事。

　　这些想完后她依旧没有困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能入睡。

　　难道是因为没了某人的叨叨？

　　三更半夜的，柳宛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本就毫无睡意还来这么一下子，是一点也睡不了了。

　　只能去院子透透气，顺便熟悉熟悉已经陌生的相府。

　　柳宛凭着记忆找到了膳房，见里面有微弱的灯光闪烁，狐疑着上前推门。

　　这个时间了，还有人在里面作甚？莫非是贼人……

　　在她要抬手的一瞬间，里面惊叫一声，接着就有人冲出膳房，迎面抱住门口没来得及躲开的柳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