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长安歌》白桃森林

5、过夜

　　“先不能回京。”柳宛提醒身后的人。

　　秦云遥右眼皮一跳，略微复杂地低下头：“你看前面的路像是回京的路吗？”

　　尴尬顿生，一时间竟没人再说话。

　　许久后柳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给你提个醒。”

　　秦云遥思索片刻试探着说：“那——谢谢？”

　　看怀里人的劲儿又有些上来，他才笑道：“我是真的想表达谢意。”

　　自己因为和他同行被搅进这场追杀已经是倒霉，还要时刻面对他这张说不薄的嘴，真是造孽！

　　秦云遥：“我们现在在纬山境内，他们也有马很快就会追上来。”

　　“知道，在马车那瞥了一眼，虽然不是好马，但起码比我们身下这匹要快得多，现在还没追上来纯属是因为对纬山境内不熟……”柳宛优哉游哉地回答，最后一句话明显意有所指。

　　秦云遥带她骑马闯进纬山，对里面的路似乎了如指掌，崎岖和坎坷的路都让他轻车熟路地避开。

　　“来过几次。”

　　身后的人没有因为柳宛的质疑而紧张、慌张，依旧风轻云淡，似乎那个满身疑点的人不是他。

　　这么熟悉，显然不是只来过几次，柳宛心中虽不信但也不打算拆穿。

　　秦云遥也没有为这个谎言解释。

　　“像不像昨日。”他笑问。

　　像！怎么不像？

　　一个知道谎言却不打算拆穿，一个撒谎却不想解释。

　　只不过身份对调，前者变成了柳宛，后者变成了秦云遥。

　　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平衡。

　　到了一处山洞前秦云遥勒紧马鞭，翻身下马：

　　“先下来吧，这么跑下去也没有办法。”

　　“好。”柳宛欲下马。

　　一只有些秀气的手伸到她前方——

　　秦云遥微笑着与她对视。

　　笑的极其完美，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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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作什么妖？！

　　下个马还要扶，业务如此周到。这么磨人，他是小妖精吗？

　　“谢谢，”柳宛搭上面前的手，借力下马，“秦公子的手很漂亮，比女子还要秀气。”

　　其实秦云遥的手比女子的手多了一份英气，柳宛只是故意这么说以回报他助她下马。

　　不过秦云遥是何许人也，这点小攻击根本不足挂齿。

　　“谢柳姑娘美誉，他人通常还会再夸赞几句秦某的相貌。”柳宛的话，他厚着脸皮权当好话收下。

　　没料到对方还真当自己夸他，柳宛冷哼。

　　秦云遥也不再追问，而是看向山洞：“此处极其隐蔽，他们不会找到这里，天快黑了，先进去休息。”

　　他们中午出廖州城门，赶了大半日的路，又在纬山境内兜转，现在已经日暮西山。

　　气温不如中午高，一丝寒意爬上柳宛的脊背。

　　秦云遥脱下外衣，给柳宛当垫子。

　　柳宛其实不甚在意这些，她从千裘山上下来穿的还是青阁的弟子服，一身青衣不染丝毫灰尘。

　　这还要归功于蓝阁，千裘山的弟子服是蓝阁统一做的，布料光滑柔顺、不易落灰。

　　秦云遥外衣的布料也不普通，但人家自己丝毫不在意，柳宛也没什么可推脱。

　　洞内寒气更甚，饶是柳宛也有些经受不住，坐在她对面的秦云遥看到柳宛微颤的肩膀，起身道：

　　“等着。”

　　他在洞口捡了几块石头和几把树枝，变戏法般拿出一块火石，然后在柳宛面前堆起一个火堆。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火石？”柳宛狐疑地看向生火的人。

　　利落地生好火后秦云遥起身坐在柳宛身旁，侧着头看她：“你要不要猜一猜？”

　　柳宛对上那双眼睛，看到了一丝认真，心里不禁思考起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秦云遥策划好的……

　　“你还真猜？我有那么无聊吗？”秦云遥有些好笑地看柳宛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

　　见他似乎不是在撒谎的样子，柳宛对自己刚才的猜想也有些好笑。

　　秦云遥策划这些有什么用？不想让自己今天回京？那他大可把她打晕，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最好是这样——”柳宛拖着调子。

　　困意席卷上来，柳宛打了个哈欠。

　　尽管白天已经将昨夜的觉补回来了，可毕竟不是正经的睡觉时间，加上马车颠簸，这一觉睡的是极其差劲。

　　身旁传来比马车上更平稳的呼吸声，平稳又绵长。

　　耳边除了柳宛的呼吸声，就只有林间的风声和蛐蛐叫声。

　　月光洒在洞口，给一切都渡上了温柔和神秘。

　　秦云遥暗想：若是离开那名为京城实为牢笼的地方，找一个女子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余生……

　　一丝不正常的风声在安静的夜中异常明显，打断了秦云遥接下来的想法。

　　看向身旁熟睡的人，确认她不会醒来后，秦云遥走出山洞。

　　阔步进入林中，距山洞有了一段距离后，他负手而立：“出来吧。”

　　几道黑影出现在秦云遥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单膝跪下。

　　其中一人先开口，似乎是这群人的领头：“属下们来晚了，请小王爷责罚。”

　　江小王爷冷笑：“现在我不想动手，回去自己领罚。”

　　几个影卫齐声道：“是。”

　　秦云遥……不，应该说是江庸，江小王爷已经很久没用“秦云遥”这个名字了。

　　“那边的人已经等不及了。”江庸的声音没有了和柳宛相处时的玩世不恭，只有冰冷和不近人情。

　　或者说“秦云遥”本来就是他装出来的。

　　影卫领头的景云瞳孔骤缩，明白了江庸的意思：“是属下失职！”

　　“无碍，派来几个小喽啰就以为能伤了我江庸，他们是越来越狂妄了。”江庸沉声嘲讽。

　　若不是有柳宛这一环，那几个刺客早就被他杀了。

　　景云：“属下们来晚是因为临时收到了司内的指令。”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江庸蹙眉：他们的手竟然伸得这么长，司内都有了他们的人？

　　“你们先回京，明日我回去亲自解决。”他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是！”

　　几道人影消失在黑暗中，晚风吹过带起江庸的衣摆。

　　山洞内本该熟睡的柳宛微微翘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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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宛是被香味勾醒的，烤肉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睡的再熟也禁不起这样的诱惑。

　　昨晚本就是在饥肠辘辘中入睡的，肚子早就不满意了，奈何昨晚那种情况实在是不好出去打猎。

　　那追杀的人不知在何处，加上柳宛唯一的弱点就是夜视能力极差，她讨厌那种不能看清事物的感觉。

　　夜视能力差就导致了她的耳力超群，在夜间战斗都是靠声音辨别敌人的出手方向，从而迅速应对和反击。

　　江庸感觉到柳宛醒了，对着靠在石壁上睡了一夜的人说：“来吃点东西？”

　　人家都发出善意的邀请，她自然不能拒绝：“你在哪抓的？”

　　不知是哪个字眼逗笑了江庸，笑的柳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早上刚起床，就有个人在你身后笑的“天花乱坠”。

　　换谁不感觉渗人。

　　“我若是能抓住天上的飞鸟，这大慎还容得下我吗。”江庸转着手中用树枝串起的鸟肉。

　　“是打下来的。”

　　柳宛咂嘴，这厮说的还真是，若是他有那个能力，早就老天第一我第二了。

　　虽然现在的他也没和这种状态差多少。

　　转过身柳宛才看见，他在火堆两侧用树枝交叉着绑在一起，然后把串着肉的树枝两端放在交叉形成的口中。

　　俨然是一个烤肉架子。

　　“特意给你烤的，再睡一会就不好吃了。”江庸把肉串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柳宛。

　　看他熟练的手法，柳宛道：“你还挺有经验的。”

　　“谢谢夸奖。”

　　江庸微笑。

　　和这个人过了两夜后，柳宛已经不想再和他做口舌之争了，不是争不过，是没意义。

　　那人的心态比北洋都宽，和他说什么他都不在意，有何意义。

　　接过树枝，柳宛咬了一口发现鸟肉烤的程度正好，看来这人的厨艺真的不错。

　　江庸暗暗观察着柳宛：“今早我转了一圈，那群人应该是走了，一点踪迹都没有，吃完我们就可以回京。”

　　咽下一口食物，柳宛轻哼一声。

　　似乎是在嘲讽什么，这让江庸有些多疑，眼神沉了几分。

　　吃着正香的柳宛自然不会关心江庸的那些小心思。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柳宛吃完她才起身：

　　“行了，别走神了，收拾收拾回京。”

　　出了山洞她才知道马被江庸拴在了山洞口一处隐蔽的拐角。

　　这个拐角她昨天没有发现是因为天已经黑了，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这个拐角似乎有些奇怪。

　　没等柳宛细想下去，江庸那边已经上马：“来吧，柳姑娘。”

　　昨天情况紧急，两人共骑一匹马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让柳宛坐在对方怀里，确实有些踌躇。

　　“柳姑娘放心，秦某不会借机揩油的。”江庸见她这般，张口调侃。

　　话说到这，她再不上马就显得矫情了。

　　江庸贴心地伸出手，让柳宛借力上马。

　　再一次坐到江庸怀里，明明和昨天一样，却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很快就上了官道，这条官道是前年皇上下旨修的。

　　作为连接廖州和京城这两个重要的城池的道路，经常会有商队的马车来往。

　　在第六辆马车超过两人后，柳宛终于忍不住了。

　　“秦公子和乌龟比赛呢？”

　　这人明显是故意放慢的速度。

　　江庸笑答：“秦某昨夜可是为了柳姑娘的安全守了一夜，都没怎么合眼，若是骑快了，秦某自己晕过去倒无碍，就是怕柳姑娘受伤。”

　　扯淡！胡诌！

　　在廖州一夜不睡第二天还神清气爽的人是谁？而且“昨晚没怎么合眼”这种话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若不是柳宛昨夜被冷风吹醒，发现他堆了个草席躺在上面睡的极深，这鬼话她就信了！

　　江庸似乎对柳宛气急的样子很满意，逗够了就不再玩笑：“若是正常速度到京城，是进不去的，这个时间段只有用通关文牒才能进，而没有通关文牒则需在未时之后方能进京。”

　　他的话有理，对于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有通关文牒，柳宛已经不在意了。

　　实力摆在那里，人家总有办法知道的。

　　“虽然时间难磨，但若是与柳姑娘同行，就不会无趣了。”

　　柳宛扶额，她一点也不认为有趣，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