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半生诗酒

2、中

　　嘉靖二十五年，戚继光脱下孝服，依戚景通遗命与王素馨成婚。晨光熹微，告祭宗庙，以二烛为前导，媒人带领新郎骑马前往女方家中。戚继光穿着乌纱圆领常服出行，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洋溢着喜悦。细腰翘臀长腿，引来围观者阵阵喝彩声。而此时的王家，亲朋好友汇聚一堂，热闹喧天，满目充盈的依旧是喜庆的红。等到新郎到达，女方父母告于家祠曰：“栋之第一女，将以今日归于继光，不胜感怆。”而后出门迎接新郎。
　　于中门外女方主婚人与新郎相对作揖，带领新郎及其随从进入门中。主婚人从门右侧入门，登东阶。新郎从左侧入门，登西阶，执雁者从，至寝户前，北面立。主婚者立于户东，西向。执事将雁和礼物陈放在寝户前的厅中。新郎曰：“继光受命於父，以兹嘉礼恭听成命。”主婚者曰：“某固愿从命。”赞礼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新郎如是行礼。
　　礼毕，赞礼把新郎引到闺房，两列侍女佩刀立于闺房前，严整的阵容堪比接受检阅的部队，气势凛然。新娘穿大衫霞帔翟冠，化着精致的妆容，缓步而出。本来没有这个环节，戚继光困惑地望着王素馨，只等着她开口。二人沉默须臾，王素馨突然正色道：“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戚继光也肃容道：“请说。”她的眼睛很明亮，仿佛有摄人的火光在燃烧：“此生永不纳妾。”戚继光闻言一震，起身长揖到地，向她郑重地许诺：“一生只爱一人。”王素馨绽放出灼灼的笑容，戚继光也憨憨地笑了。
　　王氏夫妇着盛服南向而坐，侍女引导新娘至堂上，到父母面前。赞者唱：“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王素馨四拜后起身。父戒之曰：“往之尔家，无忘肃恭。”母戒之曰：“夙夜以思，无有违命。”新娘含泪而对曰：“素馨虽不敏，敢不从命。”赞者又唱：“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王素馨四拜，起身。后新娘在侍女引导下，以二烛为导，乘车前往新郎家。王素馨登上婚车之前，忍不住回头望——天光渐渐明朗，而此时的王母在家门口已泣不成声，饶是王父性情刚强坚毅，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之子于归，百两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
　　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
　　之子于归，百两成之。（注3）”
　　那一年，他十九岁，她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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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戚景通所期望的一样，他们两个人如胶似漆，志趣相投，婚后生活幸福而甜蜜。
　　也是在这一年，戚继光负责管理登州卫所的屯田事务，当时山东沿海一带遭受到倭寇的烧杀抢掠，戚继光有心杀贼，写下了“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诗句。在王素馨的心里，丈夫一直都很有才华，志向远大，戚继光有信心做出一番事业，她全力支持他。王素馨是个性格刚强的人，家里治理的井井有条，保证下人们令行禁止。她还能鼓励将士，抚慰眷属，稳定后方。为戚继光提供了坚实的后勤服务保障，众人都称赞她。
　　王素馨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小小的花朵，花型并不繁复，它的颜色素净而淡雅，香气馥郁，但却并不浓艳，回味清纯隽永，沁人心脾。坚韧而挺拔，言语不多，但却一直默默无私奉献，整个夏天都在芬芳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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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怀孕的时候，王素馨吃饭经常感觉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皱着眉头强行下咽，吃了还想吐，脸色苍□□神也不好。戚继光见状心疼不已，他跑遍了附近三条街，只为了买到正宗的酸梅汤，换她展颜一笑。
　　嘉靖三十二年，戚继光受张居正的推荐，进署都指挥佥事一职，管理登州、文登、即墨三营二十五个卫所，防御山东沿海的倭寇。
　　他惧内的名声，便随着他“抗倭英雄”的名声一起传扬开来。旁人都道戚将军畏妻如虎，他们又怎么会懂呢？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只是，一个人弯着腰低头了那么久，难免想要重振夫纲。
　　有一回兵营里面手下给他出谋划策，说改天把夫人请到军营里，我们威武列队，用杀气腾腾的军威震慑夫人，让将军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戚继光一听，大喜过望，曰：“善！”
　　第二天，王素馨受邀前来参观，帐内众将皆盔明甲亮，手执利刃，一派杀气腾腾，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王素馨一看这阵仗，却无丝毫恐惧之色，反而目光威严，对着戚继光喝道：“唤我何事？”
　　戚继光顿时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别无他意，专请夫人前来阅兵。”
　　后来，有人偷偷告诉了王素馨真相。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反应却出奇地平静。戚继光犯了错误，难免战战兢兢，磨磨蹭蹭，终于赶在夕阳落山之前回家。夫人却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招呼。酒酣耳热，戚继光整个人慢慢地放松了下来。王素馨三言两语就勾起了他的愧疚，刚柔相济，软硬兼施，她顺势提出一个要求，硬是逼得戚继光点头——于是王素馨就这样进入了军营。
　　她有胆有识，论志气不输男儿；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甚是英勇；显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很快就被提拔当上了提督。王素馨多谋善断，晓畅军机，在戚继光帐下，她屡屡献策，在战术上巧使妙计，与敌人见招拆招。戚继光对其又敬又爱，众将士对其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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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三十四年，戚继光被调往浙江都司佥事，并担任参将一职，防守宁波、绍兴、台州三郡。
　　又有一次，戚继光架不住部下的极力怂恿，冲入家里想用利剑吓唬一下夫人，以振夫纲。当时王素馨午睡刚醒，戚继光拿着宝剑大声呼喝以给自己壮威，她仍是平平静静地问：“你拿着宝剑想要干什么？”戚将军吓得咯噔一下，宝剑掉地，仓忙应答道：“我想给夫人杀只鸡吃，所以才高声叫唤。”夫人一听，冷笑道：“以后杀鸡再不要大声嚷嚷。”戚继光连连称是，杀鸡拔毛切块煲汤，绝不假手于人，才算是真正把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王素馨倚在门框上摇着扇子含笑看着，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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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三十六年，倭寇进犯乐清、瑞安、临海等地，戚继光率军前往救援，但因为道路隔绝而没有来得及，朝廷也因此不治戚继光的罪。而后，汪直余党作乱于岑港，戚继光与俞大猷两军会合，前往围攻。但很长时间都没有攻下来，于是朝廷将戚继光、俞大猷等人全部罢免，让其带罪杀敌。驻守在岑港的倭寇抵御不住戚继光与俞大猷的进攻，于是打算逃走。
　　嘉靖三十七年，倭寇造好了大船，准备驾船夜遁，俞大猷和戚继光趁机发动进攻，击沉倭寇大船，余党向闽南逃窜。从岑港逃走的倭寇又在台州烧杀抢掠，给事中罗嘉宾等人弹劾戚继光故意放走岑港的倭寇，有通倭的嫌疑。正要准备治罪，戚继光却因平定汪直的功劳而复官，让戚继光守卫守台、金、严三郡。
　　戚继光到浙江赴任后，发现卫所的将士作战能力一般，而金华、义乌的人比较彪悍，于是戚继光前往招募了三千人，在戚继光的指导训练下，将其练成一支精锐的部队，后称“戚家军”。戚继光南下之时，王素馨曾负责往来的文书，并做得井井有条。戚继光根据南方多沼泽的地理特点制定阵法，又给他的部队配备火器、兵械、战舰等装备，戚家军因此名闻天下。王素馨举杯相庆，笑吟吟地说：“愿将军前程似锦，天下河清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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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3：《诗经》鹊巢，朝代：先秦
　　这是一首描写婚礼的诗。译文如下：
　　喜鹊筑成巢，鳲鸠来住它。这人要出嫁，车队来迎她。
　　喜鹊筑成巢，鳲鸠占有它。这人要出嫁，车队送走她。
　　喜鹊筑成巢，鳲鸠住满它。这人要出嫁．车队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