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半生诗酒

3、下

　　嘉靖四十年，倭寇大举进攻桃渚、圻头等地，戚继光率军扼守桃渚，于龙山大破倭寇，戚继光一路追杀至雁门岭。倭寇遁走之后，趁虚袭击台州，戚继光一马当先手刃倭寇首领，余党走投无路，全部坠入瓜陵江淹死。而圻头倭寇竟又来侵犯台州，戚继光率军于仙居将其全歼。因为怀孕了，王素馨与“戚家军”的家眷亲属居新河所城，守军很少，大批倭寇突袭，包围了新河城。强敌兵临城下，城中的官员、居民有的打算逃难，有的忙着窖藏金银，囤积粮食。王素馨却镇静自若，把自己的金帛全都拿出来犒赏士兵，稳定了军心。危急关头，王素馨挺着大肚子四处奔波，她说服守城官兵，动员城中老弱妇孺，全部穿上“戚家军”的军服，大大方方地列于城上。倭寇匪首以为戚家军的主力部队在城中，不敢轻举妄动。王素馨上演了一出“空城计”，成功地拖延了时间，等到戚继光千里回师。她的心胸智谋，可为大将之才。
　　台州大捷后，戚继光官升三等。而后，闽、广一带的倭寇流入江西一带作乱，总督胡宗宪无法平定，于是让戚继光来增援，戚继光率军于上坊巢将其击破，倭寇奔走建宁，戚继光引军回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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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就是见不得人太幸福，王素馨三次生子都不幸夭折，眼泪已经流干了。而另一边所有人却在上赶着讨好戚继光，知道他的心病所在，不停地给他送美女。一开始其实戚继光是拒绝的，但是后来他态度软化了，对方一再坚持，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顺水推舟。于是在嘉靖四十二年，戚继光背着夫人纳妾沈氏。但一年之后，沈氏依然没有生子，戚继光就又纳了一个小妾，即陈氏。陈氏一连给戚继光生了三个儿子，即戚祚国、戚安国、戚报国。按理说，有了儿子了，应该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了，哪里知道戚大将军在万历三年又纳一妾，是为杨氏，生一子名叫戚兴国。后来有人说话不慎露出了口风，王素馨得知后冷笑道:“拿我刀来! ”侍女恭敬地上前一步，奉上长刀。王素馨一手持刀，四处搜寻戚继光的下落，要将负心汉碎尸万段。
　　怎料早有人跑去通风报信，戚继光在衣服里面穿上铠甲，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走进王夫人的卧室里，一见面就嚎啕大哭，俗话说“无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也是无可奈何啊！王素馨想起自己死去的儿子，悲痛不已，直接扔下刀，她抚着他的背哭出了声。
　　戚继光又是赔礼道歉，又是赌咒发誓，王素馨最终原谅了他。
　　之后，戚继光再也不敢光顾三个小妾的住所了、他料想王素馨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于是让三个小妾携带着金银细软赶紧逃走。三妾无处可去，便削发为尼。王素馨便收养了戚安国。戚继光有了继承人，王素馨在戚家的地位更加巩固，夫妻关系已经和好如初……这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膝下空虚，王素馨对戚安国视如己出，倾注一腔母爱。他很活泼，很聪明，头发乌黑浓密，圆圆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天真地看着她，给了她极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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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庆元年，给事中吴时来向明穆宗上疏，建议让戚继光、俞大猷等人训练蓟门一带的士兵。但朝议后决定只任命戚继光即可。于是朝廷任戚继光为神机营副将。当时谭纶刚刚在辽、蓟一带募集了三万步兵，又在浙江招募了三千士兵，请求让戚继光对其训练，得到了穆宗的许可。
　　隆庆二年，明穆宗让戚继光训练蓟州、昌平、保定等地的士兵，总兵官以下的官员都受戚继光的节制。戚继光到任后，时蓟州有总兵郭琥，而戚继光为总理，无法统一号令，于是朝廷将郭琥调走，以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等地。又以戚继光前破吴平有功，进封为右都督。时北蛮子侵略青山口，戚继光引兵将其击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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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元年，北蛮小王子与董狐狸谋划进犯，向明朝廷索要赏赐遭到拒绝，于是二人在喜峰口烧杀抢掠，戚继光得知后率兵前往平乱，差点活捉董狐狸。同年夏，董狐狸侵略桃林，被戚继光击退。而后董狐狸的侄子董长昂侵犯界岭，又被击败。董狐狸多次侵扰边境不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损失惨重，于是献关求赏，朝廷答应其按年给予赏赐。
　　万历二年，董长昂又入侵边境但无法从关口攻入，于是逼着他的叔父董长秃寇犯边境。戚继光领兵将其击败并活捉董长秃。董狐狸与董长昂率领宗族三百人来到戚继光关前请罪，董狐狸穿素服大哭请求赦免董长秃。戚继光与部下商议后决定接受其投降，董狐狸于是将劫掠的百姓放回，并发誓不再反叛。自此董狐狸与董长昂再也不敢侵犯蓟门。不久，戚继光因守边功劳，升为左都督。
　　戚继光镇守的蓟门固若金汤，北蛮子无法攻入，于是转而进犯辽东，戚继光率兵增援，协助辽东守将李成梁将其击退。朝廷封戚继光为太子太保，又进封少保，可谓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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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战歼倭，勋垂闽浙，壮猷御虏，望著幽燕。哪里危急，他就被派到哪里去。立功无数，享有崇高威望，很受人民拥戴。
　　可是好景不长，戚安国因病夭折，戚继光心上烦躁苦闷，便又故态复萌，开始背着夫人在外面找女人。养子的夭折和丈夫的再次背叛，给王素馨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也许，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想。
　　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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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王素馨病倒在床，戚继光听闻消息后，赶忙放下手中的事，一路策马扬尘飞奔前去守候身旁。他常常目不交睫，衣不解带；夫人所服的汤药，他亲口尝过后才放心让夫人服用。这样的高强度劳作让戚继光累得直接靠在窗边的榻上合衣睡着了，眼下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影。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王素馨披衣起床，慢慢地走到窗前。她将被子替他盖上，把雕花木窗关好。王素馨静静地端详着这个男人，夫妻结缡三十载，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他的面容依旧刚毅俊朗，但是仔细看会发现，时光还是悄悄在鬓边添了星星点点的白。
　　她提出离婚：“从此天各一方，无论你辉煌还是落魄，互不拖欠再无相干。”旁人都笑她痴傻——王素馨陪伴戚继光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耀。
　　即使心里有万般不舍，也明白这辈子只能陪她走到这了。戚继光同意了，他痛快地签下离婚证书，且由邻人见证，把所有财物交给王素馨，亲自带兵护送她回娘家。当时有人劝阻戚继光说：“明律刑律妻妾殴夫条云：凡妻殴夫者，杖一百，愿离者，听其自便。此恶妇也，跋扈善妒，大可净身出户，不必包容她。”戚继光没有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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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母早已去世多年，王父也垂垂老矣。王父闻讯出来迎接，举起拐杖就要打他，却被女儿拦住了。
　　王素馨肃容正衣，在王府门前道别：“此后山高路远，望君珍重。”人生一梦，恩恩怨怨，对对错错，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那些爱恨情仇，既然不曾开口，倒也不必再提。即便有再多舍不得的、放不下的，也终将被时光掩埋。
　　此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正史野史里。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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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十年，朝廷里内阁首辅张居正病逝，戚继光的最大靠山，倒了。给事中张鼎思趁机上言戚继光不应该放在北方，于是戚继光被朝廷调往广东。
　　万历十三年，给事中张希皋再次弹劾戚继光，戚继光因此遭到罢免，无奈黯然回乡。在生命的最后三年里，戚继光饱受病魔摧残。更令他痛苦的是，几乎所有的朋友都疏远、乃至背叛了他。子女不愿赡养，心爱的妻子早已离他而去。
　　在他叱咤风云之时，素以慷慨直爽著称。爱民如子，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对朋友肝胆相照，豪掷千金；自掏腰包补贴士兵，却不曾为自己考虑，以至在革职之后，落得一贫如洗，医药无资的下场。
　　万历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一代名将戚继光溘然长逝，在贫困中寂寂病死。
　　英雄末路，令人扼腕痛心，当他终于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为他书写墓志铭的汪道昆写到“口鸡三号，将星殒矣”之时，在场之人无不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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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4：出自两汉卓文君的《诀别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