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老猫儿很老

12、第十二章 除夕

　　“然后呢？”铁锤来了兴趣。

　　“然后买家们尝到了甜头以后，必然会再找上门，然后就说手上无货，太高价格，在几家都抬高价格后，选价高者得之。”

　　“你小子行啊！”铁锤茅塞顿开。

　　“我爹说我天生是经商的料子。”细瓜摇摇他的大脑袋，得意地说，“不过这个主意我爹经常用，我就学会了！”

　　“可是，如果没人来怎么办？”铁锤还是担心。

　　“那你这药材到底好不好嘛？”细瓜开始疑惑了。

　　“好啊，当然好哦，你木心大哥冒着危险采来的呢！”

　　“那就不怕！爹说货好不怕买家不上门，铁锤大哥，一定不要着急，开始价格要低，贵了就没人要了，别人就不知道你的货好，等知道后别的家又没得卖，你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了。”细瓜分析得井井有条。

　　“木瓜，你今年多大了？”铁锤忽然觉得这孩子主意真大。

　　“过了年就十四了。”细瓜说。

　　“好，等细瓜长大了就做我们的小账房先生，好不好？”

　　“真的吗？好！”

　　至于药材怎么卖，铁锤心里终于盘算出个眉目来。

　　在整理药材的过程中，铁锤发现了那枚硕大的蛇胆，拿着就去了后院找木心。

　　“黑云给你的！蛇是他弄死的，别谢我！”木心头也不回。

　　“对了，等我处理好再食用，蛇胆很多毒素的。”木心又嘱咐。

　　铁锤喜滋滋地把蛇胆珍藏起来，再看黑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只猫太帅了。

　　木心先用防疫的药材吊住了细瓜娘的命，组织病情蔓延。他师父讲过疫病的治法，但是具体的疫情又不一样，只能一点一点试药。

　　细瓜毕竟人小，喝了几服药下去，没见有症状，基本上可以排除被感染的可能。

　　九公子的病人很多，但是基本上都是些富贵人家，九公子从不滥施仁心，他看病诊金十两银子是起价，从不打价，愿意看就看，不愿看就走人，但凡是经他手的病人，基本上药到病除。

　　铁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羡慕，人家隔壁日进斗金，而自己家连病人都不能进门了。

　　木心治病，铁锤卖药材，新年年底前，各见起色。

　　细瓜娘的病奇迹般地好了起来，连流云这见过疫情爆发的神仙也不禁感叹他医术的高明。

　　铁锤的药材供不应求，已经抬到了二百两的高价，现在铁锤都可以横着走，用鼻孔看人了。

　　铁锤没有因为忙于买卖而忘了自己的雄心壮志。他一边卖药材，一边着手盖房子，到新年年底，五间漂亮的大正房终于落成。虽然没有隔壁的好，但是比起以前真是天壤之别。

　　铁锤让最好的书法家提了“仁心医馆”四个字，刻好牌匾，等着新年那天让木心亲自挂上去。他们终于有自己的医馆了。

　　九公子每天只看五个病人，没事的时候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两个医助打理医馆，偶尔也提壶酒过来找铁锤和木心喝两杯，相处倒也和谐，这人无欲无求，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久而久之，木心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大年三十，细瓜娘终于完全康复，后院的帐篷拆除了。

　　细瓜娘千恩万谢，非要带着儿子留在医馆做工，工钱不要，只要管吃喝就行。

　　木心和铁锤答应了，母子俩也无处可去，住进了西面的耳房。

　　“仁心医馆”的牌匾终于挂上了大门，大门上贴上了红红的对联：救万民于水火、扶贫困在人间，横批“医者仁心”。

　　除夕夜，细瓜娘做了一桌的好菜，比铁锤做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铁锤看着细瓜娘眼圈都红了：“婶子，我爹娘死得早，好久没能吃上这样的饭菜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和细瓜一起赡养你，我们一起给细瓜找媳妇。”

　　细瓜娘：“好好好，什么赡养不赡养的，你们把我们娘俩当家人看，使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多活一天，看着细瓜长大，我都是赚了，我以后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照料，别嫌弃我就行。”

　　“婶子，不嫌弃，谢谢你！”木心举起了酒杯。

　　“哦，对了！”木心给流云盛了一小碗鱼汤，“黑云，你以汤代酒吧！”

　　四人一猫干了一杯。

　　“婶子，我们木心心好，真是好，想当年，我流浪在外面，没吃没喝，与狗争食，人饿得慌了，就恶从胆边生，我琢磨去抢，第一次，我就抢到了这个穷小子身上，呵呵!”也许是气氛好，也许是终于看到了希望，铁锤话多了起来。

　　流云从来没听过他们说以前这些事，神不由得提了起来。

　　木心不语，嘴角挂着一个微笑，看来是默许了。

　　“后来呢？”细瓜睁大两颗大眼睛。

　　“这穷小子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是身上居然藏着一个玉佩，真让我偷着了。”铁锤又喝了口酒，“可是他宁死都不给我，后来我就打他，打得快没气了，他仍然不松开玉佩，你们猜他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细瓜好奇。

　　“他说，你就不能让人的心里存点念想吗？当时我听了这句话我就懵了，我的念想是什么？就是吃饱吗？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就放了他，心如死灰！”说到这里，铁锤自嘲地笑笑，“可这混小子看出来了，他挣扎着去拉我，我迷迷糊糊地跟他走，他去了一家玉石店，把他那个宝贝卖了，东西是好东西，卖了大价钱。”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买了这个小院子。没啦!”铁锤忽然大笑起来，眼睛里已经流下泪来，“现在是医馆啦！”

　　“木心，兄弟敬你!”木心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沉默不语。

　　“二哥，那个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吗？”细瓜已经按年纪自动把两人当成大哥二哥来叫。

　　“等等，等等，细瓜，大哥在这里！”铁锤一指流云。

　　“猫当大哥吗？”细瓜瞪大了眼睛。

　　“当之无愧！”木心跟着点头。

　　流云心说跟个小孩子较这个真干什么，但是心里却美得很。

　　铁锤又把流云得光辉事迹吹了一遍。

　　“好吧，黑云大哥，铁锤二哥，木心三哥！细瓜以后除了娘就有亲人啦！”

　　没有人对这个排行有异议，包括细瓜娘。

　　“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吗？”细瓜的注意力显然还在玉佩上。

　　“嗯！”木心点头，没多说。

　　娘在死前让他收好玉佩，说这个玉佩他一出生就攥在手里，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机缘，但是他没能保住那个玉佩，当时珠宝商给那个价钱，据说那不是凡品，上面有巨大的灵力。什么宝贝，比一个人的命更重要呢？这些他当然没有告诉铁锤，以后也不会说，就当个秘密埋葬了吧。

　　“三哥，说说你呗!”

　　木心沉默。

　　“我帮他说吧，”铁锤接过话头。

　　“木心娘特别好，可惜在木心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细瓜，你比我们都幸福，至少你还有娘！”铁锤看了细瓜一眼，细瓜紧紧抱住了娘的胳膊。

　　"你三哥其实家境不错，父亲是个富商，可是自从你三哥出生后，三哥娘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弱，不但不能再生育，很快连命也丢了。你三哥爹就把罪过怪在你三哥头上，每天喝完酒后非打即骂，甚至用鞭子抽，说是他克死了他娘。"铁锤顿了一下，“你们说这有天理吗？这和木心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和孩子没关系啊，都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当爹的怎么体会地到？”细瓜娘开口了。

　　原来那些鞭痕是这么来的，这么久都不好，这个爹是有多狠心。

　　“开始我也恨，可是，后来我爹也死了，我信了！”木心悠悠开口。

　　“你……孩子……这个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很多，你爹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细瓜娘惊叫起来。

　　一个孩子背着这样的包袱长大，心地还能如此善良，多么可贵！

　　"有一天夜里，我又挨了打，我心理恨，我脸上、身上都是伤，我看着烛火，心里却在恶意诅咒，让他们都去死，都去死！"木心说得时候神情有些麻木，他翻下眼皮，流云看了里面浓浓的哀愁和恨。

　　“那夜，我家忽然起了大火，所有人都烧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只受了一些轻微的小伤！”木心垂下眼睑，轻轻抚摸黑云的毛。

　　“那只是偶然罢了！”细瓜娘拉住他的手，“我以后会像你娘一样疼你的！”

　　“还有我，一直当你是亲弟弟！”

　　“还有我，三哥，你要养我！”细瓜撒娇。

　　还有我啊，你这个傻瓜!老子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一个人？

　　木心垂下的睫毛微微沾湿，他努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幸亏有了你们!”

　　"过年了！"

　　“过年了！”

　　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响，天空一下子明亮起来。一家人从屋里出来看烟火。

　　木心抱着流云慢慢起身：“幸亏有你，黑云，如果不是你，我定还是那个妄自菲薄的我，你每一次大难不死，却是成就了我。谢谢你，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