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支歌 她早晚会疯 ...
-
在艾瑞克还没回来的时候，加拉提亚正坐在钢琴前磕磕绊绊地敲击琴键，忽然外头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加拉提亚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这不是艾瑞克的脚步，更轻，更快，也更清脆。小姑娘立刻矮下身子，趴在了钢琴凳底下，屏住呼吸，注视着脚步传来的方向。
来人是个女人。加拉提亚趴在地上只能看见来人穿着黑色的长裙与高跟鞋。女孩儿的心砰砰直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女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似乎是在巡视。加拉提亚抓紧时机，在那女人经过了钢琴后，翻身一滚，借着满地的雕塑装饰的掩护，悄声无息地藏到了石桌后面。
那里还放着艾瑞克留下的匕首。加拉提亚慢慢地将武器摸进手里，攥紧了。
女人在画板前停下脚步，端详着加拉提亚笔触稚嫩的画作。加拉提亚猛地一步扑上去，从身后箍住女人的脖子，匕首顶在她的喉咙上。“你是谁？”加拉提亚问。她的力气并不大，即使被艾瑞克教导过几日，完成一套进攻的动作后，想要把女人死死锁住也有些力不从心。好在女人除了最开始受到了些惊吓外，并没有挣扎，只是缓缓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
“我是艾瑞克的朋友。”她说。
加拉提亚并未松懈。“艾瑞克没和我说过你。”
“我是歌剧院的领座员。”女人说。“你可以叫我吉里夫人。”
加拉提亚放开了她。她已经检查过了，吉里夫人并不像是有恶意，更何况艾瑞克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在那之前她只要拖住这个“夫人”，等艾瑞克回来以后自会有决断。
吉里夫人慢慢转过身，看见了因刚刚的活动外表有些凌乱的女孩儿。“所以艾瑞克在下面藏了个姑娘。”她皱着眉毛，再次环视四周。有些事情第一眼并不明显，可在得知了答案后，就会无比明晰起来。缝纫机旁未完成的衣物在阴影下看着有些像斗篷，可仔细一瞧明明是裙子。桌上堆着好几本故事书，不说艾瑞克从不阅读这类书籍，他用过东西后也总是会归于原位。吉里夫人甚至在架子上看到了一罐色彩斑斓的糖果。
“你还好吗？”她问，语气中充满担忧。她之前就觉得艾瑞克总有一天要精神崩溃，做出些荒唐事情来，最近剧院的幽灵行动越发诡异，出门的更加频繁了，却也更加神秘，甚至不再允许她下来看望，她隐隐觉得自己的预想可能成真了，只得趁艾瑞克出门时悄悄下来查探。
这可怜的女孩儿。被艾瑞克关在地下，肯定吓坏了。
“我还不错？”加拉提亚不知道吉里夫人为何要这样问，犹豫着回答。“你自称艾瑞克的朋友，他现在不在这里，但应该快要回来了。你坐下等一会儿吧，我去煮些茶。”
吉里夫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她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也不像是受了惊吓和委屈（除了刚刚见到她的那一会儿，真让人伤心）。就算艾瑞克真的是在强迫女孩儿，她其实也不敢把人直接带走。不如留下来，等艾瑞克回来，再与他仔细谈谈。
虽然那男人又要就她无视禁令擅自下来这事大发脾气了，但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吉里夫人自觉也有些了解艾瑞克的脾气。那人对于认识亲近的人来说就是只纸老虎，叫的响，却也不会下死手。惹恼他了虽然当时吓人，可他估计最后还是要自己一个人缩回到地下去懊恼纠结呢。
但也只是与他相识的人。
小姑娘不甚熟练地泡了红茶，目光也始终钉在吉里夫人身上，怕她趁机溜走，看吉里夫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主动与自己攀谈起来，心中又放松了少许。“我叫加拉提亚。”她回答，费力地将茶壶从炉灶上拿下来。吉里夫人瞧着她拎着满满当当的一壶滚烫茶水走的摇摇晃晃，心中一紧，生怕她把洒出来烫到自己，急忙起身去接。
“加拉提亚，好姑娘。”吉里夫人把茶水放在桌子上，对小姑娘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加拉提亚还没完全新人眼前的女人，就没打算把一切如实相告，只是推脱地说等等，一切等艾瑞克回来再说。吉里夫人看她这副闭口不言的样子，心中更加担忧了。怕不是艾瑞克吓着了这女孩儿，让她什么都不敢说出来。
加拉提亚不打算和吉里夫人聊天，吉里夫人得不到回应，也不自找没趣，沉默着喝着茶水。这茶叶的味道非常不错，就连她也能尝出来是上等的货色。艾瑞克之前从不讲究吃喝用度，虽然歌剧院会给他不菲的薪资，他也只会在购置各种原料上花钱。如此一想，这些新添置的昂贵物件儿是给谁的，就清晰明了了。
正当两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候，艾瑞克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怀中还抱着一盆鲜红的玫瑰花。加拉提亚没像往常一样去迎接他，让他有些不习惯，抬眼看去，就看到了小姑娘和吉里夫人亲亲密密坐在一起喝茶的场景。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他把购置的食物材料都丢在一旁，把怀中的花盆塞进小姑娘手里，转头看向吉里夫人。“你怎么来了。”他问。“我记得我说过别下来的。”
“噢，艾瑞克。”吉里夫人坐得笔直。“不如你先说说你这儿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儿。”
“我什么都没说。”加拉提亚看着怀里的玫瑰，欢喜极了。艾瑞克挑拣了半天才挑出这一盆最显眼，最美丽的玫瑰花来。说实话，加拉提亚并没有想到他真的会给自己带一盆玫瑰，这就意味着艾瑞克同样也答应了让她每天去地面上晒晒太阳。
“加拉提亚，回你的房间去。”艾瑞克说，声音硬邦邦的。加拉提亚知道这是他心情低落，强忍怒火的表现，没马上反驳男人，而是把玫瑰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假装没看出艾瑞克的不对劲儿，给了他一个拥抱。“谢谢你，艾瑞克，”她说，“你的朋友来啦，确实需要空间好好谈谈。”说完，就回了卧室，轻轻带上房门，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艾瑞克，你不能…天啊。”加拉提亚关上门后，吉里夫人低声叹气着。“你疯了吗？她还是个小姑娘！”
艾瑞克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加拉提亚刚刚用过的茶杯，在手中转了转。
“她的家人呢？”吉里夫人又说。“会有人担心她的，艾瑞克。”
艾瑞克抬眼看了看吉里夫人，勉强解释道：“她没有家人。加拉提亚撞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是她的家人。”
“那你也应该帮她找找她以前的家人啊。”知道了加拉提亚不是艾瑞克从哪个倒霉的人家抢来的，也算是自愿留在这里，吉里夫人松了口气。“艾瑞克，没人应该活在阴暗的地下。”
“没人应该活在地下，除了我这个恶魔之子。”艾瑞克嗤笑。“加拉提亚是命运给我的礼物，我不可能让她走。她属于我，就算是死了也属于我。”
吉里夫人皱起眉头：“你们有没有……”
艾瑞克沉默片刻：“我不是为了那才留她在身边的。”
吉里夫人点点头。她知道艾瑞克心意已决，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改变主意，只能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为女孩儿祈祷。
“艾瑞克，”她离开时，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但至少考虑一下我说的话。加拉提亚还不到二十岁，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等着她。如果你放她回家，她可以像个正常的姑娘一样结婚，生许多孩子，有一个幸福的家。”
“但她今天刚见到我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举起匕首刺过来。”
“你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生，艾瑞克。待在你身边，她总有一天也会疯掉。”
艾瑞克敲了敲卧室房门，得到允许进去后，看见小姑娘正趴在床上看书。她翘着两只脚丫，没穿袜子，也不嫌凉，露出半截白花花的小腿来。见他进来了，加拉提亚扬起漂亮的脸蛋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艾瑞克，和你的朋友聊得怎么样？”
艾瑞克坐在床边。加拉提亚翻身向一旁滚了滚，给他让出位置来。“吉里说你差点用我的匕首捅了她？”艾瑞克挑起眉毛。
小姑娘立刻露出心虚的神色来。“对不起，”她说，“我那时还不知道她认识你呢。不过我就吓唬她一下，没真的想捅下去。”
艾瑞克摸了摸女孩儿的金发。“不需要道歉，加拉提亚。无论何时，你都要把保护自己排在最前面，就算真的杀了人也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加拉提亚脑袋一歪，直接枕在了艾瑞克的大腿上，可把男人吓得够呛，却不敢躲，而是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艾瑞克，”她说，“你不会让我遇到危险的，对不对？”
她闭上眼睛，握住艾瑞克的手，放在脸颊旁。“你连玫瑰上的刺都拔掉了，这可叫它们怎么活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支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