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支歌 她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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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在睡梦中觉得不大安稳，睁开了眼睛，顿时吓了一跳。加拉提亚正坐在他床边，幽幽地盯着他。
“你怎么一个人睡也戴着面具。”女孩儿看他醒了，轻声问。
幽灵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神来，坐起身，看小姑娘只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扬起被子给她披上。“你又做噩梦了吗？”他问。
加拉提亚面色不虞，没回答，披着被子侧躺在床上，向艾瑞克怀里挤了挤，直到后背贴上了艾瑞克的胸膛，才安安稳稳地不动了。
艾瑞克只当她被吓狠了，轻轻拍着女孩儿的后背。“我给你唱首歌，这样就不会做噩梦了？”
加拉提亚蹭地一下翻过身来。“不用。”她说。“我没做噩梦。”说罢又闭上嘴巴，额头抵着艾瑞克的锁骨，毛茸茸的金发蹭在他的下巴上。
艾瑞克不知道加拉提亚今天为何如此反常，手足无措起来。难道是女孩儿进入了叛逆期？他倒是听说过许多孩子到了特定的年纪，心思都会十分复杂难懂。
艾瑞克静静抱着女孩儿，打算让她自己将心事说出来，脑中已经在盘算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了，他重点怀疑了这几日与加拉提亚相处时间最长的老亨特，那老头儿虽然是为不错的精神医师，但从来都口无遮拦。他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老亨特对加拉提亚说了些什么，正想着明日怎么找他算账，加拉提亚却忽然开口了。
“你不喜欢我吗？”她小声问。
艾瑞克诧异极了。“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点燃了床头的蜡烛，把女孩儿扶起来坐好。加拉提亚的眼下已经隐隐有了青黑，眼睛里也有少许血丝，看上去似乎是一直没有入睡。
“你今天说不想要我做你的妻子。”加拉提亚一个人时琢磨着这句话，只觉得越来越忐忑，此时对艾瑞克说出来，竟还觉得有一丝委屈，登时鼻子就酸了。“为什么？我不够好吗？”
艾瑞克失语半晌，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帮着女孩儿梳顺头发，抚平裙上的折痕，轻柔开口。
加拉提亚问他：“可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照顾我吗，艾瑞克？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艾瑞克哑然。他不觉得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十分重要，世俗的约定在他身上从未有过任何约束，可被加拉提亚这样问起，他也不想欺骗过去。“我会一直照顾你的，加拉提亚。”他说。“只要你在这里，我就是快乐的。”
加拉提亚闻言，似乎放心了些。小姑娘安静下来，低着脑袋，裹紧身上的薄被。“书上说，与喜欢的人结婚便是最幸福的结局了。”
“你该少看些童话了。”艾瑞克说。“我再给你找些简单的故事书来吧。”他见女孩儿点头，招呼她赶紧继续睡觉，已经快要凌晨了。“我去告诉亨特你今天不过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蜡烛熄灭，两人相拥着入眠。加拉提亚没做噩梦，反倒做了个美梦。她梦见自己穿着婚纱，拿着玫瑰与百合交织的捧花，在市集上，与艾瑞克牵着手同游。艾瑞克没戴他的面具，大大方方地站在阳光底下，夕阳暖烘烘的，古钟当当地响起，一片寂静与祥和。
艾瑞克没再睡着，时间不早了，他本来睡得也少，干脆等加拉提亚呼吸清浅匀称下来，把小姑娘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轻手轻脚地离开。他挑了一匹黑马，驾到当初寻到了加拉提亚的地方，逆着水流向上去寻。他不紧不慢，马儿踢踢踏踏地踩在沙石上，惊起飞鸟到处逃窜。
他走了许久，太阳从暖人的橘红变成了明亮的金黄，眼前才出现了一个冷冷清清的小酒馆。他推门进去，无视了老板带着睡意的招呼声，径直走向了角落，在一个戴着高高的帽子，留着滑稽小胡子，面孔却十分稚嫩的男人对面坐下。那男人咂了一下并未点燃的烟斗，见艾瑞克来了，从大的出奇的棕黑色手提箱里往外翻出资料和地图，一丝不苟地在桌上码齐。
“伯纳德。”艾瑞克叫他。
“幽灵先生。”伯纳德摘下帽子，坐在原位给艾瑞克夸张又敷衍地行了个礼。“您要我找的东西我都找到啦，就是价钱…”
艾瑞克把钱袋丢在他怀里。伯纳德乐呵呵地打开，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才收进大手提箱里。他爱钱，也从来不掩饰这一点。他从小是在街上长大的，偷鸡摸狗，翻泔水桶，什么都干，把自己喂饱了，还能领着一帮小伙伴把巴黎的每一条街都摸熟了，连寡妇家哪天丢了什么颜色的贴身衣裤都能查清楚。
在他还没混出风头的时候，艾瑞克就经常找他办事。伯纳德手脚伶俐，为人又十分机灵，给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他稍大了些，就离开了流浪儿“团伙儿”，还非常具有仪式感地大半夜把人都聚在一起，祸害了不少广场上养的鸽子，烤熟了开了个派对，宣布把一切交给自己的好朋友管理，自己搞了副还算体面的行头，自称是“侦探”，大体干些帮人找宠物和失踪的丈夫之类的工作，倒也过得不错。这次艾瑞克找他问加拉提亚的消息，他拍着胸脯就应了一定会找到，可眼看着都半个月了，依旧没什么线索，直到前几天，他才让人去找了艾瑞克，告诉他事情有了眉目。
伯纳德翻开一份三年前的旧报纸，推到艾瑞克面前。“你说是贵族，我最开始就在巴黎的贵族圈子里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他说。“还是后来有人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的，问了一圈，才发现这个。”
艾瑞克接过报纸，看向被红笔圈上了的地方，心中沉了沉。
“加拉提亚德维杰拉，于周一早晨七时左右逝世。”
接下来还有一些例行的追忆内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敷衍了事，上面提到的“端庄大方”，“性良淑德”等词汇无论怎么看都和加拉提亚不贴边，都是惯例用来描述贵族小姐的。唯一还值得注意的就只是提到了加拉提亚的生日在十二月二十四日，当时已经十四岁了。
一篇讣告，艾瑞克从未料到过这个。加拉提亚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名字，法国极少有人会给孩子取这样异域风情的名字，重名的可能性十分微小，更何况按照年龄计算，加拉提亚如今应该是十七岁了，虽然还是显得有些瘦弱稚嫩，也勉强对应得上。
维杰拉家艾瑞克知道，也调查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小家族，在如今贵族渐渐式微，许多人都只能靠倒卖家产维持体面的情况下，维杰拉家还算是小有资产，手下有几间店铺，家中人也少，如今也只剩一个年幼的家主和他的母亲，生活算是富足。他们行事惯常低调，孤儿寡母也不爱在贵族圈子里交际，竟像是透明了一般。更何况按照这报纸上所言，加拉提亚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人世，他只顾去查最近有哪家人丢了女儿，完全没注意到陵园里属于小姑娘的小小坟墓。
“她死的时候还没进入社交圈子呢，够晚的，几乎没人认识她，线索还是一个画师提供给我的。他曾经教过这姑娘几年绘画，后来他没有说是什么原因，那家人就不让她继续学习了，他就再也没见过加拉提亚，直到后来看见了学生的讣告，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伯纳德递给艾瑞克一张老画师的名片。“他还问我为什么要问起那个小姑娘，还给我看了他以前给加拉提亚画的画像，和你描述的样子差不多呢，不过你还是亲眼去看看比较好。我没告诉他加拉提亚还活着，你放心。”
艾瑞克把桌上的资料和报纸都叠好，收进口袋里，额外给伯纳德买了一杯啤酒，才离开，打算去老画师那里看一看。他住的不远，如果自己抓紧时间，还能赶上中午回家和加拉提亚一起吃午餐。这阵子小姑娘整日在老亨特那里，虽然活泼了不少，两人相处的时间到底是少了许多。
加拉提亚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艾瑞克还没有回家。小姑娘睡得浑身酥软，走起路来都没什么力气，趿拉着拖鞋蹭到厨房，慢悠悠地吸溜着艾瑞克早上留下的一小盘面条。已经冷了，但是她昨晚睡得实在不好，脑子浑浑噩噩，也提不起加热食物的兴趣。这样凑合着吃了一餐，又去画画，可一直到了下午两点，男人依旧没有回来。
加拉提亚心烦意乱，她举着画笔想把眼前的作品完成，却无法集中注意力，最终烦躁地将东西丢在桌子上，披上了斗篷，一个人走到了大街上，注视来往的人群，希望能看到艾瑞克的身影。
没有，没有，一直没有。加拉提亚的腿站的发僵了，星星也挂在了天上，她的幽灵却依旧不见踪迹。小姑娘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心中越发忐忑起来。她回头，去地下拿上了艾瑞克送她的小匕首，向着老亨特家的方向飞奔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支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