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支歌 大人都是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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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提亚跑起来飞快，鞋子敲击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响着，在安静地夜幕中格外分明。她的兜帽被风吹掉了，也没有倒出手来去拉，头发钻进了眼睛里，就拿手背狠狠一抹，蹭到一边。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扑到亨特医生门前，踮脚按了四五下门铃，又举起拳头哐当哐当地砸门。
“亨特医生！”她听见门内有人咒骂，大叫。是我，是我！”
门一下子开了，扑在上面的加拉提亚失去了重心，差点跌在地上。她踉跄一步，扶着门框站稳，气喘吁吁，抬头向老亨特说道：“艾瑞克，艾瑞克不见了！”
老亨特面色变了变，让加拉提亚进屋，在沙发上坐下。“你别着急，慢慢说。”
加拉提亚咕咚咕咚灌下一大杯冷茶，咳嗽半晌，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捋顺了气息，焦急地和亨特说：“他今天一早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你确定他不是去哪儿玩野了，没回家而已？”
加拉提亚皱眉看着他。老亨特讪讪一笑，吩咐：“行啦，这大半夜的，把你一个小姑娘急成这样。别担心，那小子命硬着呢。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看。”
加拉提亚没答应，站起身，跟在老亨特身后转来转去。老亨特把她按在沙发上，女孩儿又执拗地站起身来。“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天都黑了你个小姑娘在外头跑多危险？”老亨特不同意，一边匆匆忙忙换着外衣。
“我就跟着您！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加拉提亚刚刚一路跑来，心里被担忧忐忑的火焰炙烤着，烧焦了她的脑子，只是机械地飞快迈动双腿，如今捡到了可靠的医生，才平静些许，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双腿还在不停打颤。可她不能休息啊，没有找到艾瑞克，她怎么能停下呢？
老亨特盯着她一头乱发，脸色发白的小姑娘，在心中默默叹气，想着艾瑞克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随便捡了个姑娘就对他如此真心，还是点头答应了。“我们去找伯纳德。他是艾瑞克最厉害的‘线人’，艾瑞克前些日子还和我说过要去找他。”
“他住在哪里？”加拉提亚飞快地扯上兜帽，盖住自己的脸。“如果很远的话，歌剧院养了马…”
“艾瑞克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得让他来找我们。不过马倒是能用。”
两人在夜色中匆匆赶回了歌剧院，绕过门卫来到后院马厩。加拉提亚走到一半，双脚痛的不行，她低头看，白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染上了几朵梅花。到底是用来搭配裙子的小高跟鞋，即使只有缓缓的坡度，在毫不淑女地拔足狂奔一路后也开始疯狂抗议，咬破了女孩儿细嫩的脚腕。加拉提亚干脆一咬牙，脱掉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冻得哆嗦了一下，没说话，追上前面的老亨特，再也不落一步。
“你会骑马吗？”老亨特注意到了加拉提亚光着的脚丫，也知道她与艾瑞克如出一辙的偏执性子，便也没劝。“不会的话那儿有辆小马车。”
马车肯定不如马匹快的。加拉提亚钻进马厩，挑了一匹棕色的马有些费力地爬了上去。“这儿少了一匹黑马，肯定是艾瑞克骑走了，他最喜欢那匹了。”加拉提亚说道。她其实不怎么会骑马，艾瑞克说过要教她，也只是叫她坐在马背上，牵着缰绳慢慢地走。但她实在不想再耽误时间了。早在艾瑞克中午没赶回来时，她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儿的！艾瑞克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就放加拉提亚一个人在家吃午饭。女孩儿的手死死勒着缰绳，大腿因为疲惫和紧张一边打颤，一边夹紧马腹，直接冲了出去。
老亨特刚刚上马，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疯了一样地骑着马往前冲，霎时目瞪口呆，急忙追了上去。“哎哎，你跑那么快干嘛！你又不知道往那边儿走！”
说实话，他其实不怎么担心艾瑞克。别看那小子瘦了吧唧的，打起架来可是一把好手，而且算是个野路子，每一下都冲着干掉对手去的，和那些文雅的草包贵族可不一样。更何况不是有句话说，祸害遗千年吗？
加拉提亚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马匹，慢下来等老亨特追上来，朝着郊外奔去。加拉提亚感受着颠簸，觉得自己好几次都要掉下马去，她克制住大叫着抱住马脖子的冲动，想着艾瑞克当初的指导挺直腰腹，冷汗浸湿了衣裳。
“这儿，我们走过去。”老亨特下马，把马拴在了隐蔽的小巷子里头，他看了一眼加来提亚的脚，白色的袜子已经蹭慢了灰尘，伴着点点血痕，惨不忍睹。“把鞋穿上，一会儿路不好走。”
加拉提亚把鞋丢在地上一脚踩进去，单脚跳着提鞋跟。“走去哪儿？”
“贫民窟。”老亨特说。他把胸前的金色怀表拿下来揣进内兜，手表也藏了起来，拉住小姑娘的胳膊。“一会儿你别说话。”
贫民窟的晚上…反而比加拉提亚一直呆着的街区热闹不少。她把兜帽盖得极低，挑着眼睛向四周看。不少人就坐在街边，面色颓靡，身上和脸上都脏兮兮的，眼睛却放着光，紧紧盯着外来的两人，不时窃窃私语。地面上也脏乱得很，各种垃圾几乎掩盖住了原来的地面，甚至还有不少尖锐的碎片铁钉。要是加拉提亚光着脚就跑进这里，估计脚底会被扎个对穿。
老亨特拉着加拉提亚一路疾走，来到一幢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平方跟前。门没有锁，他直接推开了门，里头乌压压地挤了好些人，大都是半大的孩子，偶尔还有几个幼童。男孩儿们凑在一堆笑闹着说着荤话，女孩儿们听了满耳朵，也不害臊，咧着嘴咒骂，把侵占了自己地盘儿的邻居踹到一边去。
察觉到屋子里进了外人，他们渐渐安静了下来，都转头往这边儿瞧。
“小崽子，看什么看。”老亨特几乎可以说是凶狠地哼了一声，叱责。加拉提亚攥着老亨特的手握紧了些，低着头不敢抬起。“我找你们头儿。”
“头儿不在。”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姑娘懒洋洋地靠着墙壁，翘着脚，大声说。“明天再来。”
“得了吧，伯纳德从来不在这儿，你知道他在哪儿。”老亨特转向她。
“你找他干嘛？”
“幽灵。”老亨特说。
孩子们凑做一堆，小声嘀咕起来。老亨特翻了个白眼儿，在口袋里掏了掏，撒出一把硬币。孩子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到了地上，却没动手去捡，只有几个年纪小的悄悄伸着手指，把离得近的硬币扒拉到腿底下藏了起来。
那小姑娘瞟了他们一眼，没在意，抬眼看向老亨特和加拉提亚。“你旁边那是谁？干嘛不露脸，见不得人啊。”加拉提亚被吓了一跳，正犹豫要不要摘下帽子，就听见那小姑娘接着说：“我们平常不接待蒙着脸的顾客，不过既然是幽灵先生的事情，我可以带你去找伯纳德。不过你得给我报酬。”
“你要多少？”
“佩妮姐姐，要面包，面包！”一个小孩儿大声喊道。“还要糖。”
“闭嘴。”那姑娘眼睛转了转，站了起来。“路上说。”
那姑娘带着两人走出房门，加拉提亚注意到她的两只鞋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只像艘小船，走起路来咣当乱晃，小的那只明显不怎么合脚，女孩儿踩在鞋子后帮上，半个脚跟还在外头。
两人来时，还有不少人盯着他们瞧，此时出去跟着佩妮，却没人看着他们的。不如说，所有人都有意识地撇开了视线，甚至有几人发出“切”的声音，转身回了屋子。
“他们都是怂蛋。”佩妮乐呵呵地说。“大人都是怂蛋。谁要是惹了我，这条街上的孩子都会去找他们的麻烦，厉害不？”
“伯纳德以前也是个厉害的啊，可惜他长大了，也变成了个怂蛋，真不知道你们怎么都爱找他，想打听什么事情以后直接托给我呗。”
得知两人有马骑，她高兴坏了。加来提亚本来就不怎么会骑马，自然不能和另一个新手同乘。佩妮轻快地翻身上了老亨特的马，也不避讳。“往西边儿走，三条街。”她说。
“你还没说想要多少报酬？”老亨特问她。
“噢。”佩妮兴奋地摸着马头，差点把好脾气的马匹惹毛了，幸亏老亨特骑术精湛，才免于摔下去的惨剧。“我要漂亮的裙子，还有鞋，就是一套，还有化妆品。总之能打扮好看的东西都要。”
老亨特有些诧异。“行呀，你不要食物什么的？”
佩妮点头“要裙子！”
加拉提亚急忙应了：“行。只要你告诉我们哪儿能找到伯纳德。”
“哦，你果然是个女孩儿啊。”佩妮瞧她，一副她早就猜到了的神情。“那就简单了，到时候我直接去你那儿。你准备好我要的东西啊，待会儿我把尺码给你，别弄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支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