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皮格马利翁的胜利》晨曦星光

12、第十二支歌 人为什么会

　　“你这些画…”老亨特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一只手哗啦哗啦地翻着眼前的画稿。随着越来越多的画纸被翻到一边，加拉提亚也越发紧张起来，挺直了腰板，期待着亨特医生的评语。

　　虽然艾瑞克说她画的不错，但加拉提亚十分清楚无论自己做什么，艾瑞克都不会批评自己的。就连唱歌，也只是会强忍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委婉地提出建议。

　　“还不错？”老亨特放下画纸，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只是你画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一看就是艾瑞克的那堆破烂儿。”他抽出那几张描绘着噩梦图形的画纸，摊在桌面上细细端详。“我给你的熏香和安神药都用了吗？”

　　加拉提亚点头，面上浮现出一丝幸福的笑意来，差点晃瞎老亨特的眼睛。“用了，没做噩梦了。而且艾瑞克会一直陪着我到睡着。”

　　“得啦，你们两个连体婴。”老亨特打开笔记本，在上面刷拉拉地记录着。加拉提亚则放松下来，低头摆弄着老亨特给她的脏兮兮的毛绒小狗。“你真的该好好清理一下房子了。”她再次强调。

　　老亨特不屑一顾。“我的妻子早就没啦，一把老骨头自己住着，清理房子干什么？”他把笔记本合上，催促着加拉提亚起身。“走，我带你去外面逛逛，让你见识一下世界上除了艾瑞克的破烂儿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可是艾瑞克不喜欢我到处跑。”

　　“他不喜欢他的，咱们去咱们的，就算他发现了还能掐死咱俩不成？再说了，午餐前就会来，他不会知道的。”老亨特不以为然，他拍了拍加拉提亚的肩膀，穿上了大衣，在套袖子的时候还抻了一下腰，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

　　加拉提亚走过去帮着年迈体弱的老医生扯正了衣服。“我们去哪儿？” 加拉提亚要说不期待出门，绝对是在骗人，但比起每日被困住的烦闷，可能会惹艾瑞克生气更让她烦心，再说她什么都不缺，更不认识路，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也没必要到处乱跑。

　　“就在集市上转转。”他刚从艾瑞克那里敲了一大笔钱，拿来给小姑娘玩绰绰有余。

　　两人去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巴黎小市集，高傲的人都不会往这里走，贫寒的人也很少来，来往不绝的最多是有着稳定活计的工人和思索着要如何填饱家里好几张嘴的主妇们。偶尔，嬉闹的小孩子大声笑着穿过人群，互相追逐。加拉提亚甚至还看见了街边儿上偶尔有弹奏着手风琴的卖艺人高声唱着欢快的小调。

　　她本来还怕不小心撞到艾瑞克，黑色的斗篷拉的极低，连下巴都挡住了，只能拽着亨特医生的衣角，盯着自己的脚尖，以免摔倒。老亨特看不过她这个鬼样子，刻意把人往墙上领。加拉提亚毫无防备，一头撞在砖墙上，晕了好一阵，而老亨特还在一边哈哈大笑。小姑娘气急败坏，一把拉下了兜帽，就算老亨特逗她再戴上也不肯了。

　　加拉提亚只觉得人怎么能只生两只眼睛呢。眼前的绚烂色彩让她的脑袋不停左右摆动，不知道该盯着哪一处看。商人的叫卖和游人的谈天交织在一起，与地下的静谧，歌剧的优美完全不同，却富有独特的魅力，让人感觉…活着。

　　老亨特撞见了卖花的小姑娘，大方地掏出钱包给加拉提亚买了一小束百合花。小姑娘攥着手里的百合，欣喜地埋头去嗅，一直护在胸前，免得被人挤坏了。她还兴高采烈地跑去和卖艺人合唱了小曲，用不上让她一直摸不着头脑的美声，只是张开嘴巴大声歌唱，曲调就足够动听，让人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四周的观众在一曲结束后，大声叫好鼓掌，往卖艺人的帽子里丢下零钱。那艺人给加拉提亚分了一半儿，小姑娘没要，只是取了一枚硬币，便喜滋滋地走了。这可是她第一次赚到钱呢！

　　老亨特带着加拉提亚爬上破破烂烂的土楼，搬了个看起来马上就要散架的木头柜子，让加来提亚坐在露台上，俯瞰欢闹的集市。加拉提亚觉得微风正温柔地包裹着她，太阳高高照耀着，让她浑身都暖洋洋的。

　　“怎么样，是不是比艾瑞克那个阴森森的地洞好玩儿多了。”老亨特得意洋洋地说。

　　“是很好…”加拉提亚抱着怀中的百合，不禁露出笑意。“我从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人呢。”她看着人群，又看了看已经高升的太阳，一下子站起来。“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艾瑞克会发现的。”

　　“你不能总这么惯着他。”医生不屑道。“实话和你说，他有毛病，还不轻。你再这么事事听他的，过不了几天他就要疯的更厉害了。”

　　加来提亚不语，只是转着手里的百合，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我也不是说他不是个好人了。”亨特叹气，抓了一把头发。“但是你们不能总是这样。你真打算让他这么圈养一辈子？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们自己都不清楚。”

　　“我不想离开。”加拉提亚说。“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唉，算了，你可千万别告诉艾瑞克我这么和你说过，他非得把我勒死呢。”老亨特扶着加拉提亚跳过窗台，两人穿过逐渐冷清下来的市集，紧赶慢赶，在艾瑞克之前回了家。加拉提亚找了个灰突突的花瓶冲洗干净，插上百合花藏在老亨特的办公室里。

　　他们刚到家没多久，艾瑞克就回来了。他进门时，扫视一周，加来提亚正在一边唱市井小曲，一边绣花。老亨特瘫在沙发里，翘着腿看书，手边还摆着一盘歪歪扭扭切好的苹果，时不时摸起一块放嘴里啃，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他走到老亨特旁边，一把抽出他手里的书，另一只手端走果盘，冷冷地说：“你可真会享受。”

　　加拉提亚听见了艾瑞克的动静，立刻收了声，抬头直冲他笑。“你今天去哪里啦。”她问，将绣布搁在桌子上。

　　“城西，问了几个裁缝，都没有消息。”艾瑞克回答。贵族的衣物大多出自那些有名的裁缝之手，每位匠人的手艺也有自己的特点。他捡到加拉提亚时，小姑娘身上的裙子料子一看就十分奢华，只可惜实在是破烂不堪，还被水浸泡了那么久，已经看不出是出自哪位裁缝了。但即使如此，那些靠着贵族吃饭的手艺人也对贵族辛密了解颇多，提出名字就应该大概知道是哪家的少爷小姐。

　　但没人认识加拉提亚。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一些富裕的贵族会豢养自己的裁缝，但如今，贵族式微，有钱人也是越来越少了，也算是大大缩减了艾瑞克的排查范围。

　　加拉提亚并不着急。她最近很少做噩梦了，寻找过去的念头也没那么强烈了。小姑娘向旁边蹭了蹭，在身侧给艾瑞克挤出座位来。“亨特医生今天教了我怎么做番茄浓汤，”她说，“等回家我们一起试试吧。”

　　艾瑞克应了一声，没有落座的意思，反倒是再次警告了老亨特不要总支使加拉提亚给他干活，得到了医生的一个白眼。“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小丫头有良心，愿意多照顾我，关你什么事。”他大声说。“又不是你老婆。”

　　加拉提亚霎时脸红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去拿外套，要和艾瑞克回去，艾瑞克也愣了一瞬，又冷下脸来，不再与他争辩，带着加拉提亚离开了亨特家。

　　两人一路沉默，走出了两条街，艾瑞克才忽然开口说：“你别听那老头子瞎说。”

　　“啊？”加拉提亚张大嘴巴。

　　“我照顾你并非是想要你做我的妻子。”艾瑞克小声地解释道。他不想让加拉提亚产生这样的误会。他知道小姑娘一向很乖，无论他说什么，都顺从地答应。但也正因如此，他绝不想让加拉提亚认为她必须嫁给自己。天啊，他确实如此想过，但一个男人是要多么卑鄙，才会利用女人的依恋，为自己谋求好处呢。更何况这男人面目丑陋，身形扭曲，连现于人前都会感到羞耻，又有什么资格与这样漂亮的女孩儿结婚呢？

　　加拉提亚本来只是羞涩，一路上又浮想联翩，如果自己真的与艾瑞克结婚了会是怎样的情形，心脏一直砰砰乱跳，要不是兜帽遮着，可能都会有人来询问她是否是中暑了，怎么脸会这样红。听到艾瑞克忽然这样说，她的脑子像被谁狠狠地敲打了一记，又晕又懵。艾瑞克应该不讨厌她啊？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难道是今天偷偷溜出去，被他发现了？又或者是…难道艾瑞克一直只把她当作女儿照顾？！

　　小姑娘抿了抿嘴唇，攥着艾瑞克衣袖的手指默默收紧了。她沉默着点了点头，思绪杂乱。她从不知道艾瑞克是怎样想的，也确实不知道自己时怎样想的。但此时艾瑞克忽然说不想要自己做他的妻子，委屈却毫不讲道理地涌了上来，让女孩儿的喉咙又痛又干，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艾瑞克见加拉提亚乖巧点头，送了口气。他在心底盘算着加拉提亚所说的番茄浓汤都要些什么材料，带着女孩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