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魅影]皮格马利翁的胜利》晨曦星光

11、第十一支歌 你带着小甜

　　加拉提亚自“记事”一来，头一次“出远门”。她披着和艾瑞克一模一样的兜帽，寸步不离地跟着，刚开始还因为前几日的阴影有些忐忑，走了一段颇为安全的道路，没看见一点儿猎犬的影子后，也渐渐放开了手脚，左顾右盼起来。

　　艾瑞克在摊位上买了个红艳新鲜的苹果，让加拉提亚当零嘴儿，领着小姑娘来到老亨特的门前。这一次老亨特很快就来应了门，穿着整整齐齐的衬衫和长裤，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亮了，腰杆挺直，还架着一副镶了碎钻的金丝眼镜，与之前判若两人，乍一看上去甚至像个斯文败类，纨绔人渣了。可要是仔细看，就能发现这套行头沾满了脏污，在黑色的布料上不显，但确确实实在那里，袖口甚至还有一块果酱污渍。

　　他看见艾瑞克露出隐晦的嘲笑神情，扬起眉毛。“怎么啦，艾瑞克，就算我是个老年人，要和可爱的小姑娘见面就不能好好打扮一下吗？”艾瑞克嗤之以鼻，老亨特也不在意，只顾着招呼加拉提亚进屋，到二楼的会客室好好坐下聊聊。

　　加拉提亚放下兜帽，跟在老亨特身后，晃着脑袋观察着这幢古怪的房子。到处都堆满了书，所有的平面，只要能让一本书竖起来放着的空间，就一定被塞满了，甚至楼梯和走廊也没有幸免于难，书本像城墙一样高高摞起，大概是老亨特伸长胳膊，刚刚好能够到最顶上的高度，它们熙熙攘攘地抢占着空间，如果要两个人并排走，就肯定会把书本撞倒。除此之外，四周也见缝插针地摆放着些奇怪的装饰，加拉提亚一路走去会客室，总共看见了一张像是用毛线编织的蛛网，一个看上去想要伪装黄金却失败了的小人台，一盆半死不活的植物，叶子被涂成了红色和蓝色，还有一只松鼠玩偶。那只松鼠玩偶被固定在了楼梯转角的扶手上，加拉提亚本以为这是一只活生生的小动物，凑近一瞧，才发现那黑亮亮的小眼睛是玻璃做成的。

　　“它曾经是活的。”艾瑞克对加拉提亚说。“老亨特的品味一向如此糟糕。”

　　加拉提亚颇有认同感地点点头。

　　一行人在书籍和杂物的簇拥下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进了会客室。比起外头的惨状，这儿可算得上整洁了。巨大的办公桌后是老亨特的椅子，上头披着一块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兽皮，桌子对面的沙发就是来客的地盘儿，已经落了一层灰。事实上，整个房间都灰突突的，老亨特去拉开窗帘的时候，还被扬起的灰尘呛了个正着。

　　“我上次告诉过你了，”艾瑞克说。“你至少该把这里清理干净。”

　　老亨特背对着两人翻着白眼儿。“除了你俩，都一个世纪没来过人了！我为什么要费那个力气？你要是怕呛着你的小甜心，就自己动手干吧！”

　　加拉提亚闻言，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咳嗽了一声，摇摇头：“没关系的，亨特先生。这儿也算不上很脏。”

　　老亨特嘿嘿地乐起来。“看看人家小姑娘，艾瑞克。礼貌，年轻人都忘记这两个字该怎么写了。”

　　艾瑞克假笑道：“对你，没什么必要。要不是你是巴黎最好的精神医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老亨特一眼，带着明目张胆的威胁。

　　老亨特从来不吃这套。他掀起椅子上的兽皮，到窗边抖了抖灰，才安稳坐下。加拉提亚跌进软踏踏的沙发里，一时有些直不起腰，挣扎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得体的姿势端坐起来。艾瑞克倒是没落座，只是站在办公桌旁，不知是因为他觉得高人一等的视角更合心意，还是真心实意地嫌弃那张破旧丑陋的沙发。

　　“要吃糖吗？”老亨特从兜里掏了掏，翻出一块金色糖纸的甜嘴儿来，加拉提亚刚想拒绝，老亨特就直接把糖块丢了过来。小姑娘急忙去接，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又被破坏了，再一次跌进沙发里头。老亨特大笑起来，加拉提亚把乱掉的长发别在耳后，犹豫地看了一眼艾瑞克。

　　这人真的可靠吗？！

　　艾瑞克伸手贴着她的后背。“她做噩梦了。”

　　“你在信里讲过了。”老亨特收起那副惹人嫌的顽童样子，推了推眼镜，正经起来。“你没必要再说一遍，因为我更想听小加拉提亚说。”

　　加拉提亚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艾瑞克。她已经很详细地给艾瑞克讲过了，既然艾瑞克已经告诉了亨特先生，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再讲一遍的必要。老亨特一见这情形，立刻做出十分不高兴的样子。“行啦，”他说，“人家小姑娘的隐私你也要听，赶紧去楼下给我俩弄点儿午餐，十二点之前不许进来。”

　　艾瑞克还未反对，加拉提亚就一把攥住了男人的披风，急忙说道：“我不介意艾瑞克听。”

　　“你不介意也不行，小姐。这是我的房子，我的规矩，我的病人，所以你俩都得听我的。”

　　艾瑞克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没事的，加拉提亚，我就在楼下，怎么样？”

　　加拉提亚想要辩解自己不是害怕了，虽然她的确有些忐忑，但是艾瑞克信任的人她也不会去怀疑，只是她真的，真的不介意让艾瑞克听她的“隐私”。但艾瑞克说完就走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加拉提亚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门后，吸了吸一进门就开始有些痒的鼻子，回头望向对面笑意吟吟的亨特先生。

　　“虽然你知道我的名字啦，艾瑞克也一定和你讲过我以前的事，”老亨特说着，语调轻快而愉悦，“我还是想亲自告诉你。”

　　“我叫德雷克亨特，好姑娘。你可以叫我亨特医生，或者直接叫我德雷克，没必要拘束。”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本不知放了多久的笔记本，摊在桌面上。那本笔记的书页都已经发黄了，加拉提亚甚至怀疑如果她轻轻碰一下，那本笔记会不会直接碎成渣子。“我以前在精神病院工作，啊，烂地方。你知道的，那里都是疯子，像你这样可爱的姑娘可不多见，偶尔有几个漂亮的，看上去还正常的进来了，不出一周也得变得疯疯癫癫的。”

　　“啊？”加拉提亚张大嘴巴。老亨特看小姑娘一脸呆呆的样子，故意做出一副阴森恐怖的样子。“那些人脑子都有毛病，还不听话容易伤人。我们对付他们的方法可多啦！关小黑屋啦，鞭打啦，或者注射药剂啦…”

　　加拉提亚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看着老亨特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老亨特咧开嘴，露出整齐但有些发黄的牙齿，“看你那老鼠胆子！你只是撞到了脑袋，又不是疯了，没人会那么对你的。”就算有人想，艾瑞克的套索可不是开玩笑的呀！

　　那小孩儿平时逗一下倒是挺有趣的，老亨特可不敢随便踩他的底线。

　　“和我说说你吧，小甜心。加拉提亚，是吧？我听说你最开始连话都不会说，还是艾瑞克一句一句教的呢！”

　　加拉提亚咽了咽口水，轻轻点头。“是的，他是一位非常有耐心的老师。”女孩儿忍不住露出微笑。“而且非常博学，除了说话还教了我不少东西。”但她始终学不会唱歌。加拉提亚对于美声简直一窍不通，又不愿意放弃，艾瑞克无法，就转而教她了一些民歌小调。不需要勒着口腔肌肉，也不需要控制呼吸，加拉提亚倒是学的轻松了许多，少女的音色也称得上清亮。但她自己从来都不满意，还会偷偷拿着艾瑞克的曲谱练习歌剧。

　　“他是知道挺多东西的，”不过我也不差，老亨特心里想，“不过不能掩盖他蛮横又专制，有时候就是个混蛋的事实，对吧？”

　　加拉提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确实无法反驳这点。她知道艾瑞克身上有许多缺点，甚至有些地方挺讨人厌的。虽然她不在意，但能和人抱怨一下似乎也不错。

　　艾瑞克并没有偷听屋内的谈话，不过，两人时不时爆发出来的大笑就算他呆在一楼的厨房里也听的一清二楚，还惊得差点切到手指。好奇心撺掇着男人上去听一听，反正加拉提亚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生气，但最终艾瑞克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地呆在一楼。

　　两人结束谈话的时候还没到十二点。加拉提亚走在楼梯上，还不时回头和老亨特咯咯笑着说上两句。艾瑞克把午餐摆到桌子上，看了眼老亨特，问道，“怎么样？”

　　老亨特捡起汤勺搅着碗里的番茄浓汤。“别急，艾瑞克。今天我只是和小甜心熟悉一下，你得隔一天送来我这儿一次呢！”

　　加拉提亚笑着把面包切开，递给老亨特。艾瑞克看在眼里，有些不满起来。“你需要多久？”

　　老亨特正大光明地对他翻着白眼：“脑子那么复杂的东西可不好伺候呢，更何况你连小药片儿都不想让加拉提亚。你要是等的不耐烦，也没必要一直呆在这儿嘛！嫌我慢，你怎么不多出去打听打听加拉提亚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加拉提亚连忙表示自己没什么意见，很乐意经常过来和老亨特聊天。艾瑞克这闭上了嘴，和两人坐在一起吃午饭。加拉提亚亲密地凑在他身边，老亨特在一边儿絮絮叨叨，就算艾瑞克脸色不太好，这场面看上去也称得上温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