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后成了算命先生》吃香蕉不吐籽

30、阴煞井 哥哥，我叫

　　周遭暗的难以置信，引起沈缺暴怒的篝火还在噼噼啪啪响个不停，众弟子脚下的符咒法阵也跟着叫嚣，在悠长暗黑的夜色中忽明忽暗，似是要与不远处的篝火一争高下。

　　一弟子拿起随身佩剑，矛头直指弯刀弟子，道：“你不是小十七，说，你是谁？”
　　那位本因该叫做小十七的少年先是摆摆手，然后将手举至半空，有些心虚道：“师兄你怎么了？我就是小十七啊！”
　　一声冷笑响起，“小十七从来不会叫错人，这孩子，根本不是我岭梅炎海的弟子。你怎么会唤他师弟呢？”

　　“小十七”先是一愣，随后整张脸扭曲狰狞，似搅面糊一般五官紧堆在一起，然后松散开来，让人万万不能想象的是，前一秒还温敦怂包，人畜无害的“小十七”，下一秒便满脸狰狞。“小十七”将头转悠一圈，后颈处随着转动长出一丛棕黑色的刚毛，足足有半个手臂长，手指上也长出参差不齐的棕黑色长指甲。
　　郑秀储与那孩子就是因为看见了“小十七”后颈处的隐约露出的刚毛，才发觉“小十七”并非“小十七”。

　　弟子中有人叫道：“滑狡，是滑狡！”

　　《百妖传》中记录过这种长的跟人差不多的妖物，善易容，会口技，喜爱火光，与人的区别就在于这种妖物后颈处长着棕褐色刚毛，极易显露。

　　“本来不想这么快动你们的，不过被你们发现了，也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郑秀储站在高台之处冷笑一声：“这是哪来的情面给你用啊？”
　　转念一想：“不过也好，趁着沈缺不在，出来这么一只妖怪，正好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好好斗上一斗，以免以后离了沈缺，他们就兴不起风浪了。”

　　滑狡低声嘶吼，声音穿透石林，似狼群呼朋引伴。

　　这小十七并非小十七，那其他人又真的是本人吗？果然，“小十七”低吼一声之后，弟子中陆陆续续有人露出了真面目，后颈上的刚毛一一冒出。放眼望去，竟有半数的弟子都是由滑狡假扮的！
　　不止岭梅炎海，其他门派世家也遇到了滑狡偷袭，不少弟子挂彩。徐家门主站在高台之上，内力向古战场内传话道：“有想退出的，立刻拉响烟花。”

　　此次参加历练的都是些血气方刚的晚生后辈，少年人意气用事，横冲直撞，都奔着目标披荆斩棘，最是经不起刺激，此刻徐家门站在高台上吆喝一句，那些弟子们自然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几个人听进去，都巴不得在滑狡身上多次几刀，走不到最后，拿不了优胜，好歹也伤了几只妖物，也好回去给没见过世面的师弟师妹们吹吹牛，给自己添一番风采。
　　那边岭梅炎海的弟子们各自的武器都已经登台亮相，准备好好的杀一场。其中一只滑狡看准了小孩手无缚鸡之力，抱着把剑跟个弱鸡一样，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很好欺负，磨磨爪子正好，便一边用猩红的舌头舔着爪子一边朝小孩走近，那眼神，简直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小孩倒也不后退，拔剑做出一副当世大能的淡定模样，脊梁挺的笔直，浊浊妖风吹过岿然不动，面对妖魔鬼怪竟是那样从容随心，完全看不出进场时被方舟欺负的影子。

　　郑秀储心里忽然觉得担心，毕竟小孩瘦小，怕不是滑狡的对手。果然，没三两下，小孩便被掀翻在地，小孩努力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手掌撑地，想要借着力气而起，却不想滑狡一脚踩在小孩后脊背上，滑狡毕竟是妖物，比人重很多，这一脚下去，骨头断没断，就要看滑狡老哥的心情了。
　　“你进来时那些门主啊，真人啊假人啊应该告诉过你了吧？一旦进来了，都是自求多福，旁的人都管不了你。快拉烟花吧！拉完了我好去搞下一个。”
　　小孩趴在地上，伸手去抓被甩出的佩剑，滑狡不知从何处捞出一个苹果，便啃便用脚把剑踹开，嘟嘟囔囔道：“快认输，拉烟花。”

　　剑一阵颠簸，最终停在了树下。

　　小孩反手抓滑狡的脚踝，一脸坚定，道：“不！”
　　“哇，你这小孩，真的是，残了废了都是自找的！”
　　郑秀储心道：“也是难为徐家门主了，从那里搜罗来的这么没耐心的妖物。没耐心完成任务不说，还跟历练弟子聊起了天？”

　　古战场内是不是又有弟子淘汰，烟花拉响，在夜晚显得格外亮眼。踩住小孩的滑狡一愣神，竟被小孩反过来在腿上咬了一口，疼的他哇哇直叫，一脚把咬人的东西给踢的老远。这一脚气力之重，小孩滚了老远才勉勉强强停了下来，又转身爬到树下把剑抱起，之后蜷缩在一个石板之下，那石板不高不低，正好能容下这个暂时的避难者。小孩子总喜欢躲在一些狭小只容得下自己一个人的地方，等待外面的危险过去，才畏手畏脚探出头来。

　　外面那滑狡大叫一声，气的直用爪子抓石壁，小孩听得外面的滑狡叫声吓人，忙拿起剑准备来个鱼死网破。
　　小孩想象中的两厢缠斗并没有来到，那滑狡抱着受伤的脚踝，一蹦一跳，步履蹒跚地走了。
　　“呜呜呜，怎么可以咬妖？呜呜呜……”

　　郑秀储对这只妖怪实在没眼看，这是什么乱七八糟地东西，居然还能入了徐家门主的眼，来古战场当历练妖兽？你大爷的，端茶送水，砍柴煮饭还差不多。

　　小孩松了一口气，整个后背靠在石壁上，石壁粗糙的表面摩擦着他受伤的后背，酥痒之感伴随着凉意寒气跨过背脊，直直射进他的五脏六腑，他顺着这股难以言喻之感颤抖，如星入夜幕，水入江河，他慢慢朝后靠去，彷佛身后没有石壁，他的身体不停地下沉，下沉，再下沉……
　　周遭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星星点点的光亮都不曾闪烁。小孩慢慢睁眼，不仅周围是黑暗的，就连他也是黑暗的，随着这黑暗一起堕落，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一个人从高处往下跳是什么感觉？从高处往下跳的途中被人温柔接住又是什么感觉？

　　小孩感觉自己被人轻轻环住了放在怀里，他再一次睁眼，正巧对上郑秀储半开玩笑的眼睛。小孩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挣扎着要翻身而起。
　　郑秀储这辈子不曾这样抱过谁，这孩子，是第一个。

　　“莫要乱动！你掉入阴煞井了。”

　　阴煞井在古战场中属于比较特殊的存在，不列入考验弟子所设关卡之内。阴气煞气常年不散，相互吸引抱团，阴气取煞气之狠，煞气取阴气之怨，相辅相成，合二为一，称之为“阴煞井”，常年游离与地下，位置变幻莫测，轻易碰不到。

　　小孩这才安定一些，看周围情况，他们两还在下坠。
　　“阴煞井？”
　　“嗯，装着阴煞的井。”
　　“哦。”
　　“不过你运气还真不错，随便找一个地方躲一躲都能进阴煞井。”
　　小孩再次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饱含期待之意，手死死攥住粗布衣角，有些胆小道：“哥哥怎么知道我躲起来了？哥哥一直在看我吗？”
　　郑秀储淡淡应了一声，“我的定位符不是在你身上吗？看你比较容易。”
　　听得郑秀储的回答，小孩似泄了气一般，将死攥衣角的手放开了，“哥哥你进了古战场，其他人会为难你吗？”
　　郑秀储心道：“这小孩年纪不大，倒是世故。”
　　“放心，我放了个傀儡在观看台，一时半会他们不会发现我不见了。”

　　怀中的人应了声，眼神游离于周围的黑暗。伸手去要去摸，手刚伸出去一把，便停住了。
　　“哥哥，我的剑呢？”
　　“无需担心，散落于古战场的玄门法器，徐家自会找人拾得，归还各家。”
　　“嗯。”
　　“不过，你是哪个门派的，总要告诉哥哥，不然剑就送不回去了。”
　　阴煞井中的黑暗，纵使是耳聪目明的修士，也看不清周围模样，但郑秀储真切感受到了怀中小孩的慌乱神色。
　　“我，我……”
　　小孩半天回答不出来，郑秀储叹息一声，道：“罢了，你不说就算了。但你总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不然我怎么唤你？”
　　“哥哥，我叫陆珩，你要记住。”
　　“陆珩？哪个珩？”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黑暗中郑秀储沉默一阵，后知后觉道：“好名字。”

　　两人随着黑暗落了许久，却不见底，怀中的小孩可能是怕了这漫无止境的黑暗，伸出手，环住了郑秀储的腰身，感觉到郑秀储没有任何不适之感，便环的更紧了。
　　小孩：“谢谢哥哥。”
　　郑秀储：“不必，是我把你带进来的，你要是落入阴煞井出不了，我可是有责任的。”
　　“不，是我自己非要进来的，不管哥哥的事。”

　　周遭突然出现微弱的光亮，如夏夜盘桓在河流边的萤火虫。郑秀储低头看怀中的小孩，自言自语道：“长得挺好看，就是瘦了些。”
　　郑秀储脚尖微踮，感觉踩到了地面，虽然这阴煞井中的“地”并非真正的“地”，但经过这么久的空中下落，他不得不感叹脚踏实地真好。
　　他把陆珩放下，小孩脚一沾地，便连连后退两步站好，将上身皱巴巴的衣服整理一番，说来好笑，郑秀储觉着他这番模样，像是见了到未来媳妇一般张皇无措，他那身衣服再怎么整理，也就是被拉直的梅干菜，成不了气候，索性便拍拍陆珩的脑袋，道：“走吧，别整了。”
　　陆珩手指猝不及防微颤，乖乖听话，跟上郑秀储。

　　周遭一片幽暗，盈盈发出绿光，脚下的地面浅浅笼罩着一层水，刚好能将靴底没过，踩一脚便溅起圈水花，稀稀拉拉，跟着前进的脚步上下跳跃。
　　渐渐有铃声入耳，指引二人前进，修仙之人向来会斟酌一番这虚无缥缈的铃声，判断此铃声因何而来，是否有诈，郑秀储一概不管，直截了当跟着铃声走，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除了跟着铃声走，哪都是路，走哪都不好选，不如痛痛快快更着指引走，免去许多烦恼，若是走到后面蹦出什么杀人嗜血的妖怪，打死就好。

　　二人跟着铃声走了许久，远处忽然出现黑绿之外的颜色，红彤彤，隐隐可以分辨出是两团火光，上下跳动打转，那火光在黑暗之中及其扎眼，如灯芯般，缓慢向二人靠近。
　　陆珩一个激灵惊道，“有东西？”
　　“嘘，过来了。”
　　二人屏气凝神，不敢乱动，各自做好防御的准备，等待能分辨那火光到底为何物时，再攻击。
　　那火光缓慢靠近，竟是一个秃顶人头卡在车轮正中央，眼冒灯火，眉目凶狠。头颅断裂处皮肉与车轮紧紧相连，甚是骇人。
　　郑秀储道：“原来是轮入道。”
　　这种妖怪他小时候见过一只，不过那只可比这只好看多了，最起码没有秃头。轮入道虽说长得吓人，实力倒不怎么样。

　　陆珩稍微放松了些，“哥哥有办法对付它？”
　　“它不攻击我们，那便随它去，若是攻击我们，就把它打散架。”
　　二人松懈之时，陆珩忽然又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一只打散，几百只呢？”
　　“几百只？”

　　不知何时，周遭又冒出了成百上千的火光，将两人团团围住，周遭环境一时明亮起来，几百只车轮齐刷刷缩小范围向中心靠近，气焰之大，行进有素，如同野兽盯着猎物一般。虽说轮入道是书门子弟小时候就挑战的玩意，杀伤力不大，可几百只轮入道一起上，玩人海战术确实非书门对待后生所为。
　　这些轮入道似乎还很齐心协力，比军队还要整齐，比刚才把陆珩踩在脚下啃苹果的滑狡凶狠多了。

　　郑秀储默默蹲下，手放于长靴右侧，行云流水在靴上一抚，摸出一把铮亮的匕首，那匕首上方缠着双蛇花纹，弯弯曲曲，竟似真蛇模样在郑秀储拿起它的一瞬间扭动起来，缓缓爬上他的手腕，灵光一现间，又消失于无形。
　　那是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