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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河旧梦(桃花前传)6 我何时说过 ...

  •   徐鉴行用手指戳着脑袋,将“飞升”二字咀嚼一番,但心情却是与听见百丈禅师飞升时天差地别,她嘴角嗫嚅了一番,苍白的嘴唇在寒气荡漾的山洞中上下微动,本以为有什么伤感的话语要从她嘴里倾泻而出,但她最终开玩笑道:“你当飞升是过家家吗?说飞升就飞升,纵使你悟性再高,也不能不将当世大能不放在眼里吧?”

      小和尚用枯枝槁木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眼前燃烧的火堆。
      “施主向来自信,这次也让贫僧自信一回。”
      徐鉴行笑笑,不说话。

      接下来几日,小和尚承包了徐鉴行的一日三餐,饮食甚为清谈,倒是苦了徐鉴行从来没有吃过如此难以下咽的饭菜,苦笋,苦果,苦瓜,任何“苦”字辈的兄弟姐妹皆没有逃过小和尚的毒掌。
      某日,小和尚笑意满满,将手中的苦笋递给徐鉴行,苦口婆心道:“施主,来一口吧,味道很好的。”
      小剑圣落荒而逃。
      那玩意,又苦又麻,实在不是人吃的,但小和尚却吃的津津有味,抱着苦笋啃的像只松鼠。
      “施主真的不来一口吗?”
      徐鉴行十分嫌弃道:“辟谷,不吃!莫挨我!”
      小和尚点点头,自动远离徐鉴行。其实徐鉴行说“辟谷”也只是一个避开各类“苦”字辈难兄难弟的借口,世间好吃东西千千万,不到万不得已,她才不会为难自己去辟谷。

      过了几日,她实在受不了,只能摸着墙壁走出山洞找找有什么野鸡游鱼可以果腹,站在山洞口,感受朝阳爬上她的脸颊,温暖的像温泉围绕肢体,此刻洞外霞光万丈,山鸟鸣声不绝于耳。她小心翼翼避开林中灌木乱枝,怪石坑洼,说来也怪,明明是一片灵气聚集的小山谷,对于低阶的山精来说可是一片修炼福地,那山洞外被小和尚施了伽印,不入流的山精鬼怪自然不能闯入,但为何走了山洞如此远的距离,周围还是一丝精怪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奇怪。”

      徐鉴行一分神,便被脚下的尖石绊倒。手掌上擦出血迹,混着山谷中独有的青苔,鲜红混着暗绿在她手掌上开花。她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一番,终于将本来还挺好看的颜色,硬生生混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青玄之色。她顺滑溜溜的树干靠了下来,将裙子上的污渍拍落,上下左右乱拍一通,也不知拍干净了没有。
      半空中掉落一朵桃花,落在徐鉴行白色衣裙上,小桃花靠着山间灵气得以现身。
      这些日子,小桃花一直跟着徐鉴行。

      小桃花在徐鉴行面前蹲下,伸手去拉她的手,想要看她的伤口。徐鉴行笑意盈盈,道:“小和尚,你动作挺快啊,这么快就来抓我了。”
      小桃花身形一顿,不说话,用手帕将徐鉴行手中的青苔慢慢擦掉。
      徐鉴行等他慢慢擦完,反拉住他的手,“哎呦,你别让我吃那些东西了,我都要吃吐了。今天咱们开个荤,吃肉行不行?我知道出家人不吃肉,但你不吃,你看着我吃就好了。行不行?”
      小桃花不说话。

      “高僧,说句话呗?”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不语?不语?”
      ……

      小桃花从衣袖中拿出一小串紫亮的葡萄,剥了皮,递到徐鉴行嘴边。
      徐鉴行感受到葡萄的甘冽清香,一张口,把葡萄吞下。
      “美味!简直是美味,小和尚,还有没有?”
      小桃花又剥了一个,喂到她嘴边。
      “我说,你背着我偷偷去城中买好吃的,还天天在我面前吃苦笋,一口一个夸赞,怎样,受不了了吧?”
      小桃花轻轻应了声。

      小桃花将徐鉴行搀扶起来,伸手去摸她的眼睛,手指在刚刚触摸到粗布之时停了下来,握成拳头落下,眼里尽是心疼之意。
      徐鉴行道:“小和尚,你不是说这附近有条小溪吗?走,咱们抓鱼去。”
      小桃花学着小和尚的音色,答道:“好。可是,我不会抓鱼。”
      “我教你。”
      “我先说好,不准用修为术法,你要踏踏实实用手抓或者用竹子叉,不然就太没有成就感了。”

      两人,一个指导,一个行动,配合嘛,简直没有,小桃花一个树妖,当然,也可以说是花妖,幸幸苦苦修了几百年,虽说是在野外修了几百年,可好歹也是在佛香中脱胎换骨的妖,顽劣是顽劣,却是没有抓过鱼,也不知道抓鱼的技巧,愣是把自己弄得半身水半身泥都没有抓住一条。
      郑秀储看着潭中鱼可百许条,再看看小桃花手中空空,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桃花有些恼怒的声音想起:“先生笑什么?”
      郑秀储道:“怎么,自己一条鱼都没抓到还不让别人笑?”
      小桃花冷冷道:“有本事先生抓一条试试?”
      “抓就抓,我还可以抓一箩筐倒你脸上。”
      小桃花道:“先生还是不要说大话了,我保证,先生一条都抓不到。”
      “是吗?那走着瞧!”

      岸上靠着石壁上徐鉴行听得水声之大,感觉水浪之猛,觉今日烤鱼无望,颇为泄气道:“小和尚,你回来吧!靠你怕是要饿死我了。”
      小桃花不听,又是一番折腾,终于有一条鱼凌空而起,在阳光照射下鱼鳞金光闪闪,竟比珠宝还要亮眼几分。
      小桃花眼疾手快,伸出两只爪子要去抓,那鱼在空中遨游一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番甩尾,落入水中,炸起一道水花,喷了小桃花一脸。

      岸上徐鉴行也不想管他,只是笑道:“我若是此时能看见你现在的模样,大牙都要给我笑掉。”

      小桃花不甘心,足下荡水走到徐鉴行身边,用手掬起一抔水,往徐鉴行身上泼去。
      徐鉴行正笑着,突然一口水从天而降,正巧有些落入她嘴中。
      如一道闪电劈过,徐鉴行当场毛了,拿起身边树枝就抽在小桃花身上,“呸呸呸,这小溪里不知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尿过,你你你,你竟然拿水泼我?”

      徐鉴行有些生气,但下手却不重。小桃花躲了会儿,便不躲了,任她打。
      “小和尚,我衣服脏了,你陪我去城中买身衣裳吧!”

      小桃花犹豫一阵,还是点头了。

      郑秀储知道小桃花在犹豫什么,一旦出了这片灵气聚集的山谷,他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城中大街上人来人往,商铺众多。小桃花走在前面,徐鉴行拉着他的衣裳走在后面。两人相貌出众,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这谁家的小姐啊?长得真好看。”
      “那位公子更是好看。”
      “当真是一对壁人啊!”
      “就是姑娘瞎了,不然真真般配。”
      “可惜楼!”
      ……

      小桃花带着徐鉴行进了一家成衣店。门童很殷勤,笑嘻嘻将二人引进店中。
      “姑娘小心,台阶。”
      徐鉴行负手而入,跨过高高的台阶,道:“不用管我,我能走。”
      “本店东西杂,怕冲撞了姑娘。”
      徐鉴行松了小桃花的衣衫,用景明左右探路,独自在店里走了几圈,竟什么东西都没撞上,倒是把门童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说姑娘,你这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啊?”

      老板一巴掌拍在门童脑袋上,“干活去!”
      “姑娘看衣服?喜欢怎样的?”
      徐鉴行道:“好看的。”
      “哟,好看的我们店就多了,您掌眼。”
      老板一说出口就掌了自己一个耳巴子,“瞧我这眼力见儿,不如让这位公子给你挑”
      “嗯,好,小和尚,你来给我挑。”

      徐鉴行此话一出,老板便疑惑看向小桃花,不解这位翩翩少年郎怎么成了“小和尚”,刚想出口询问,小桃花一记狠厉的剜眼硬生生将老板的询问憋了回去。

      老板摇头喃喃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

      小桃花挑来挑去,最终拿了件粉红色的,“粉红色的好不好?”
      “粉红色?咦~~,小和尚,我又不是小姑娘了,穿什么粉红色。”
      小桃花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衣衫。
      “不过,虽然我不爱粉红色,可有一次我碰见过一只小桃妖,他穿粉红色很是好看,我看他穿的粉粉嫩嫩,我心情都好了很多。”
      小桃花指尖微颤。
      “他穿着很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
      “嗯。”

      小桃花拿起左边架子上的白色裙衫。
      “白色的,好不好?”
      “可以啊。”

      老板看两人选好了,便道:“姑娘,这边有换衣间,您不如去换衣间试试。”
      徐鉴行拿着衣衫去了换衣间,小桃花安安静静守在外面。碍于眼睛暂时看不见,徐鉴行穿的有些左支右绌,小桃花上前替徐鉴行整理衣衫,郑秀储看得真切,小桃花十分用心而且脸红。
      “好看。”
      “你个小和尚,你懂什么是好看啊?”
      郑秀储心道:“不,作为一个十足的桃花精,他懂的。”
      老板正合时宜道:“姑娘穿着就是好看,我卖出去过这么多衣服,看了不少女儿家,可姑娘却是穿着我家衣服最好的一个!”
      徐鉴行追问道:“有多好看?”
      老板搓手,道:“跟话本里的仙女儿似的!”

      两人出了店铺,徐鉴行还是拉着他的衣衫前进,小桃花走在前面,突然身形一颤,脸上表情凝重,禁不住用手去捂胸口。
      小桃花快撑不住了。
      他加快脚步,必须在他消失前,把她交给小和尚。

      几个修仙打扮的云游道人与两人擦肩而过。
      为首的人方脸八字胡,眼睛狭长,眉毛纵深,走在最前面似公鸭上路。那人将手停在半空,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转身道:“景明剑?你是徐鉴行?”

      那人说话一股子的阴阳怪气,不男不女,说到徐鉴行三个字时也是恶狠狠,嘴如嚼蜡,似是与徐鉴行有什么深仇大恨。
      徐鉴行转身,朝着声音源头,先是皱眉,然后开口:“阁下认识我?”

      那人吹胡子瞪眼,拿剑的手加紧了几分力度,“剑修中谁不知小剑圣的威名?”
      不知是谁不满道:“哎,这以前却是是威名,不过今天就不一样了吧?这剑修一派,出了个小剑圣,却未见大剑圣,也要拜你徐鉴行所赐。”
      公鸭剑修道:“怕什么,今天就将小剑圣打败,大剑圣不就横空出世了吗?”
      徐鉴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找我比试的。”
      公鸭剑修道:“非也,不是比试,是除害。你盗舍利,如今佛修一脉到处抓你,不如今日让我们剑修自己清理门户,也不枉与佛修的交情。”

      徐鉴行立即明白,这几人是拿着她盗舍利的由头,想要博一个美名。

      “清理门户?你们都是些什么小门小派出来的散修?敢与我同门相称?”
      公鸭剑修炸到:“小门小派又如何?难道你生在盛江徐家,就高人一等?怎么盛江徐氏的后人一出现,我们其他众人就应该退避三舍,奉若神明吗?”

      徐鉴行道:“没人让你们奉若神明,盛江徐氏,以前也是小门小派,如今盛况都是祖先积累。”
      公鸭剑修道:“祖宗基业不假,只是后辈出了你这样的人,也算丢了脸面。”
      徐鉴行冷冷道:“与你何干?”
      “那便看剑吧!”
      公鸭剑修拔剑,朝徐鉴行刺去。

      徐鉴行将小桃花推开,也不拔剑,便上前接招。街上众人见两人打了起来,战火纷飞,街边小摊首当其中,损毁不小,百姓一向对修仙之人尊敬有加,此刻见了两位仙人打架,虽心疼摊子却也只私下哀嚎两句,便加把劲收拾收拾剩下的东西,躲在一旁唉声叹气,叫苦不迭地观战了。

      公鸭剑修的剑招与徐鉴行的大不相同,声势浩大,仿佛耳畔雷鸣,“咻咻”剑声不绝于耳,俯仰之间,皆是一派虚无,招式大过实力,走位步法刻板,追求一招一式完美无缺。而徐鉴行则更多于灵活发挥,作为轻盈,没有固定模式,周围一切只要一个支点,她便可以轻巧借用,辅助用力,招式与招式也是随意变换。
      徐鉴行趁着公鸭剑修追求完美之际,一掌劈在他肩膀上,顺便夺了他的佩剑。公鸭剑修狼狈倒地,身后众人慌慌忙忙将他扶起。
      徐鉴行将剑朝公鸭剑修丢去。
      “还有谁不怕丢脸。”
      其中一人大喝一声:“怕了你才是丢脸!”
      拔剑朝徐鉴行冲去。

      躲在公鸭剑修身后的几位叫道:“付兄!莫要怕她!”
      “是啊,付知遥,还有我们呢!”
      语罢,退了几步,观战。

      付知遥的剑法比上一位的灵活很多,招式上也有自己的改进,总体不错,只是境界未稳,火候上有些欠缺,对招时心中悲愤,眉宇间戾气闪过,影响发挥。
      他似乎对徐鉴行的走位步法甚是了解,虽缺了些火候,但还是与徐鉴行对战良久,有好几次,徐鉴行都想拔出景明,与之对抗。
      比起打头阵的那位,已算的上不错了。

      最后付知遥还是被徐鉴行一个飞掌,打落在地,姿势要比上一位好看些。

      “刚才那个,好好练练,说不定以后真的是个剑圣。”
      付知遥听得徐鉴行此番言论,眼中冷冽先是消融了一些,继而又狠厉起来,支起剑颤颤巍巍起身,似是对她刚才的话有天大的不解:“你说什么?”
      徐鉴行拍拍衣衫,道:“怎么,被我打的耳朵也不好了?”
      “你再将方才的话说一遍。”
      “当真是耳朵不好了,我说,说不定你以后真的是个剑圣。”
      付知遥不可思议喃喃道:“你说,说我以后会是剑圣?”
      徐鉴行笑道:“好好练,不是个剑圣,也会是个剑修大家。”
      他颤抖道:“我现在是来杀你的!你搞清楚!”
      “我知道啊!可这跟我猜测你的以后如何有什么矛盾的地方吗?”

      那人拿剑的手开始颤抖,腿脚有些发软,却还是硬生生站好,问道:“那你以前,以前为什么说‘以你这种资质,还是早点改修他途’?”
      徐鉴行愣住了,反问道:“我何时说过这话?”
      付知遥剑指徐鉴行,道:“在你成名那天!虚妄顶大搅妖魔的那次!你忘了吗?你是封号“小剑圣”了,可我呢?”

      “你一出生就是徐家!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称为盛江徐氏的修士?我苦苦练了十年,你知道吗?十年!就是为了在那次妖魔之战中崭露头角,以此进入徐家,本来我以为一切都没有问题了,我甚至都看见了曙光,可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徐家门主就看都不看我一眼!”

      付知遥越说越激动,想把这十多年来的苦楚一股脑倾泻而出,声音颤抖,似是未化解的痛苦。
      徐鉴行万万没有料到她在妖魔大战封“小剑圣”之时,会因为一句话把一个沉寂十年一朝而发的人,打落地狱。

      徐鉴行确实自负,却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人。

      她郑重其事地向付知遥行了一礼,道:“你说的,我确实不记得了,我若真的说了这句话,让你痛苦了这么久,我在此向你道歉。”
      周围一片死寂,任谁也没有料到,本来该好好的你死我活的场景,竟演变成了如此模样。
      付知遥冷冷道:“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吗?”
      徐鉴行道:“你可以继续恨我,但是我现在回不了徐家,确实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你若是真的难解心头之恨,便用你的佩剑刺我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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