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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三河旧梦(桃花前传)5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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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海禅师当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他万万没有想到盛江徐氏,修仙名门,竟养出徐鉴行这样的女修,还真是让他大开眼界,盗舍利也就算了,如今还当着他的面,踢踹择善寺门中弟子。
怀海将禅杖向地上一杵,便朝徐鉴行飞来,郑秀储敢确定,若是禅杖杵在泥地之中,泥地定要被怀海戳出一个深深的窟窿眼。
“看招!”
语罢,将禅杖向徐鉴行轮去。
怀海毕竟是主持,身法修为比起其他人好了不少,但徐鉴行胜便胜在身轻如燕,剑术超绝,旁人都是右手拿剑,左手拿鞘,徐鉴行倒好,被怀海禅杖制住右手,扬起一张笑脸,将鞘一丢,右手一放,左手一接,右手持剑变成了左手拿剑,拿剑的左手向上轻轻一画,怀海便后退了半步。
这招叫“出其不意”。
怀海站稳了,手中燃起一股雄浑的黄色灵力,他将灵力收拢聚集,便朝徐鉴行打去。
徐鉴行一个弯腰,也不躲那股灵力,恰恰随着那股灵力往后退去,她退地极稳,脚尖在地面滑动,正巧后背碰上树干,便一个翻身,顺着树干飞身上树,然后足尖轻点,落在灵气之上,借着这股气力,毫不费力朝怀海一剑刺去,她点到为止,在距离怀海两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招叫“借力使力”。
一招“出其不意”,一招“借力使力”,几回合下来,两人竟打成了平手。
徐鉴行笑道:“怀海禅师,晚辈的剑法还不错吧?”
这句话着实把怀海气的不轻,拿起禅杖似抄起榔头一般,要往徐鉴行身上打去,徐鉴行先行一步,飞至屋檐上,跑了。
自徐鉴行夜探佛寺之后,山下不断有妖魔肆虐,坊间传言是因为徐鉴行偷了舍利,没了舍利镇压,妖魔才敢大肆作乱。更有说书先生添油加醋,说徐鉴行三探佛寺盗舍利。
一时之间,徐鉴行也不知该说什么,佛寺她确实去了,但舍利真的连面都没有见着。
更有修士愤愤不平,扬言一定要将徐鉴行抓住,逼她交出舍利,还世间平宁。徐鉴行也碰到过几位颇有胆识的修士,一上来便拔剑相向,得理不饶人。也碰到过八九岁的小孩,在路边讨论她,小孩奶声奶气,理直气壮道:“我娘说了,偷东西的小孩不是乖孩子,偷东西的大人不是好人。”
徐鉴行无言以对,只是笑了笑,摆手悠然朝前走去。
小和尚还是在那条河边站着,望着天空。
“施主还去吗?”
徐鉴行笑道:“去,怎么不去?小和尚不也一直望着天空吗?”
“那施主这次不要再把贫僧打包丢出了,让贫僧带施主进去。”
徐鉴行好奇道:“小和尚不拦我了?”
“贫僧去查了一些事情,也许知道施主要干什么了。”
当晚两人再次入择善寺,小和尚在择善寺进修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封魔地和石塔林在何处,两人来到石塔林找了一阵,找到最新立的石塔,小和尚和徐鉴行朝着一人高的石塔恭恭敬敬行礼之后,徐鉴行便掏出景明,开始孜孜不倦挖了起来。
两人小心翼翼将塔推倒,掏出塔下陈放舍利的木盒。
“阿弥陀佛。”
小和尚念叨一阵,便打开盒子。
郑秀储上辈子虽说是岭梅炎海的岭主,但舍利这种东西倒是真没见过,心下好奇,努力往盒中望去。
木盒缓缓打开,三人皆是一惊,木盒中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郑秀储心道:“不可能!石塔林不会作假,得道高僧死后也一定是埋入石塔林中,怎会没有?”
身旁传来小桃花的声音。
“他们被骗了。”
小桃花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因为百丈禅师,更本没有飞升。”
“什么??!!!这种大能飞升之事,竟也能造假?”
小桃花冷笑一声,“这世上真真假假,有什么不可能。”
“我去火场背百丈禅师尸身的时候,顺带拿出一张纸,先生猜,纸上写了什么?”
“什么?”
“纸上写了‘悲欣交加’四字。试问,能写出‘悲欣交加’的人,如何得道飞升?怀海那老不死的,利用百丈禅师飞升之事,给择善寺增加名望香火。故意放他们进来,当场抓住他们,诬陷徐鉴行偷舍利,然后通过岳家堡的关系,暗中联系不少修士,截杀徐鉴行。我那时太虚弱没办法出来,我若出来,想近办法也定把怀海碎尸万段。”
两人谈话间,徐鉴行和小和尚已经被择善寺的僧人团团围住。
徐鉴行负手而立,道:“各位,不会以为这样就会抓住我吧?”
怀海怀石从远处走来,怀海道:“施主,抓不抓住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偷了舍利。”
徐鉴行将盒子一甩,道:“我说那夜两位禅师在讨论什么呢,原来是这样。我有没有拿舍利,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怀海道:“贫道心里清不清楚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心里清不清楚。”
徐鉴行收剑回鞘,道:“这样,我不用剑,你们都上吧!”
徐鉴行一歪头便打了起来。
一旁封魔地突然异动,黑气翻涌。
徐鉴行似是早就料到此事,望着封魔地,喃喃道:“这么快?”
怀海趁着徐鉴行分神之际,拿着禅杖狠狠砸向徐鉴行。
似有粘稠液体从徐鉴行后方喷在她肩膀之上,染红了她的衣衫。徐鉴行回头,却见小和尚拦在自己身后,用双手接住怀海的禅杖,嘴角鲜血直流。
“小和尚!”
徐鉴行拔剑劈开禅杖,小和尚擦擦嘴角,笑道:“无事。不要恋战,此处封魔地异动,怕是山下那处无玄门看管的古战场,妖物亡魂要溢出来了。”
徐鉴行点头,一个闪现,带着小和尚出现在山下古战场。
郑秀储心中佩服,徐鉴行一时之间竟用了两张“日行千里”,要知道这种损耗修为的符咒,一般修士用一张就足够损伤心肺,吐血半天。
择善寺山下的古战场离村庄极近,又无玄门看管,一旦妖魔外泄,村中之人怕是无人幸免,两人赶到时,只见一片翻江倒海,群妖乱舞,在古战场半空中跳跃的妖物多如过江之鲫涌入村中,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看穿着打扮,皆是附近村民。
那些妖物眼睛赤红,獠牙沾血,敏捷跳跃,看中哪个人单脚就跳到那人肩膀上,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眼神之中都是挑衅鬼魅之感。
周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些妖物自然是没有血的,这血腥味都来自那些受伤的村民,不是大腿被咬血流成河就是肩膀被啃得见了白骨,一时之间哀嚎遍野。
有一只单脚六臂,形状颇似柳树的妖物伸长了一只手臂扼住一位猎户的喉咙,从地面上提起来,猎户顿时脸上通红,经脉暴起,本想用手中的斧头砍那妖物,一提起剑却用不上力,斧头哐当一声落地。
妖物看准了猎户大腿部分,张口想咬下去。
徐鉴行心道不好,这咬下去没死也定是残废。
当即足底一用力,穿过村中跳跃的妖物,又眼疾手快拔出景明,一剑切开单脚六臂妖物的眼睛。
古籍上记载,如果去砍妖物的手臂或腿,它们不会觉得疼痛,反而会越加狂妄兴奋,只有划破妖物的眼睛,它们才会疼痛难忍,又觉得有失尊严。砍眼睛确实能击退妖物,但有些颇有脾性的妖物也会恼羞成怒。
妖物如扭蛇般收回了手臂,发出尖锐的叫声。
从妖物眼睛中喷出青绿色汁液,徐鉴行一个后空翻躲了过去,不过猎户就没那么幸运,被喷了一脸。
离得近的妖物似是看到了有同伴的眼睛被砍,嗅到有人大开杀戒,纷纷如丧家之犬远离徐鉴行。
徐鉴行拿起景明,手腕一个用力,将剑飞出,速度之快,没反应过来的妖物,统统被景明伤了眼睛。
一阵搏杀过后,景明自动转了个圈,回到她手中。
干净漂亮。
有些聪明的妖物,知道情况不妙,登时一个转向扎进地下,不见踪影。
还有些不怕被砍的妖物,外表越加狰狞,朝徐鉴行冲来。
大大小小总共几十只妖物把徐鉴行围了起来,面相比豺狼虎豹还要凶狠。幸存的村民见暂时没了危险,哆哆嗦嗦趴至安全的地方,大人将瑟瑟发抖的小孩抱在怀里,用手捂住小孩的眼睛。
刚刚被徐鉴行救下的猎户,见妖物朝他这边围了过来,更加害怕,哆哆嗦嗦爬过去拿起刚才他掉落的斧头,将剑横在胸前,左顾右看,见那些妖物不是冲自己来的,心下松了口气,不一会又紧张起来,可能觉得即便不是冲自己来的也会误伤自己,于是两脚和屁股并用,一扭一扭躲到树后安全地去了。
徐鉴行与妖物对视有一刻钟,它们似乎还是忌惮她手中的景明,不敢轻易向前,但又觉得尊严受辱。也不肯就轻易离去,只是死死盯着徐鉴行。
“贫僧来助!”
说话间小和尚已飞身来到徐鉴行身旁。
徐鉴行道:“小和尚,你伤没事吧?”
“不碍事。”
“小和尚,看在你救我的分上,咱们做个朋友吧?”
“朋友?”
“对啊,朋友,我从小天资傲人,别人都嫉妒我,不愿意跟我做朋友,说实话,我还没有朋友呢!跟我徐鉴行当朋友,很有面子的。”
小和尚笑道:“确实很有面子。”
两人背靠背,面对四周不知何时会冲上来的妖物。
景明剑感应飞出,化作万千剑雨,朝妖物刺去。
天空开始下雨,地上的血水开始流动。
好一场厮杀开始,徐鉴行纵使再厉害,却也禁不起人海战术的摧磨,身上挂彩无数,小和尚虽有佛法护身,情况也不见得有多好。
徐鉴行靠着最后一丝气力,将灵力灌入景明剑中,将从古战场跑出的妖魔重新打回去,之后整个人直接半跪在地上,嘴角渗血,沿着雨水落下,徐鉴行扫视一圈,村民眼神之中多是惶恐不安,一个小女孩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怀抱,颤颤巍巍向她走来,小女孩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高高举过徐鉴行的头顶,替她遮雨,然而雨滴还是顺着衣服边角重重砸下,这块遮雨布,聊胜于无而已。
“谢谢你。”
小女孩的母亲匆匆跑来,眼神里都是惊恐,朝着徐鉴行囫囵鞠躬,不知是感激还是害怕,忙不迭将小女孩抱走了。
郑秀储心道:“村民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修仙之人,那位母亲见徐鉴行与妖物打打杀杀一阵,很是厉害,虽杀了一片妖魔,但也不能确定徐鉴行就没有什么危险了,定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靠近。”
人之常情罢了。
徐鉴行愣愣朝着小女孩的方向,在雨中无声说了三个字。
“不用谢。”
小和尚起身搀扶徐鉴行,两人歪歪扭扭出了村子,来到古战场。世间古战场众多,但一般都是由玄门管辖封印,用于晚生后辈历练考绩,很少有古战场流落在外,此处的古战场,面积不大,或正是因为面积不大,被玄门中人忽略。
徐鉴行道:“小和尚,你在此处等我,我进去将古战场封印。”
小和尚点头,徐鉴行纵越入古战场。
古战场内英烈亡魂四处游荡,徐鉴行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咒,放在两指中间,“管中窥豹,坐井观天;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继而大喝一声:“封!”
随即把符咒用内力往古战场中部打去。
那符咒在强劲的推力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只听得符咒与空气凛冽的摩擦,激起古战场内英烈亡魂强烈不满,嘶哑着声音叫唤。从四面八方冲来,夹杂着敌意与戾气。
一阵狂风扑面,徐鉴行当即用手臂护住了眼鼻,片刻之后,周遭恢复,古战场入口关闭。
徐鉴行一口鲜血喷出,昏倒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山洞的稻草之上,小和尚坐在火堆旁打坐。她眼睛上被一条粗布遮住。
小和尚道:“施主的眼睛被古战场浑浊之气灼伤了,会失明一段时间。”
徐鉴行摸摸眼上粗布,“这样啊,还真是运气不好。”
小和尚笑笑,道:“修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你跟我讲讲三河的事吧?”
徐鉴行靠着石壁,道:“小和尚你先说说,你都查到些什么了?”
“施主在三河修了一座城墙,贫僧去看过,城墙之下全是符咒,城内施以阵法,那座城是用来干什么的?”
徐鉴行笑道:“自然是镇压妖邪。”
“所以你问择善寺借舍利,也是为了镇压妖邪?”
“不错,三河下镇压着十万妖魔,那些妖物和山野小妖不同,一旦出世,必将为祸世间。”
小和尚道:“那施主修瓮城,借舍利,是为了天下?”
徐鉴行笑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有想着为什么天下镇压三河妖魔。我母亲生前一直看护三河,她将自己困在了三河一辈子,我只见过她一面,我不甘心,凭什么一定要我母亲守三河,她一个女子,本就该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生活,于是在我母亲死后,我便修了瓮城。我不想再有第二个人再去守三河。
“但瓮城只是暂时镇压住了三河,这几年各地妖邪频出,便是三河封印松动的象征,于是在得知百丈禅师飞升后,我便去求舍利,用舍利镇压三河,可比我修的符咒城墙有用多了。”
小和尚道:“为何不跟怀海讲清楚?”
“三河之事,事关重大,除了徐家极少数人知道,旁人一无所知,就是怕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三河作乱。”
徐鉴行叹息一声,道:“这下好了,没有舍利,我又要去修补城墙了。”
小和尚笑道:“会有舍利的,放心。”
“说的容易,那里去找位飞升的大能?”
“施主相信贫僧会飞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