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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巨伞金丸显奇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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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折柳借土遁行出十余里,不见路萌赶来。虽觉有异,但想路萌修为远较自己为高,自己既能脱身,路萌亦应无大碍。殊不知他能脱身,却是寂凡故意纵放。原来寂凡见路萌坦言身为天魔凤灵姬门下,却不肯说出狄折柳的师承,便以为狄折柳的出身来历隐有魔门重大机密。他这震魄还真之术,虽能迫人吐露实情,但只有最初攻其不备,方能奏效,对方若有防备,功效便大打折扣;若遇到对方决意隐瞒之事,更是未必能尽全功。于是使个欲擒故纵之计,暗中尾随狄折柳,看他去往何处,欲借此刺探他的来历。
狄折柳折返至沔县境内,已觉气力将竭,寻了处破落祠堂稍作歇息。天将破晓,仍不见路萌踪影,心知不妙,料想她已失手遭擒。一时心慌意乱,傍偟不已。
先前见静尘道人对付自己二人时,不问是非曲直,毫不容情,显然青阳观中人对魔门中人极有偏见。如今寂凡又已将那数条人命都算在路萌头上,她又惧怕宗翰,不敢澄清。倘若她真已被擒,后果不堪设想。这两日与她相处,只觉她本性不恶,况且又曾共过患难,决不能袖手旁观。
但适才二人合力尚且遭此惨败,如今自己落单,又如何营救于她?算来只有宗翰居处离此既近、身手又强,可堪求助。但他性情孤傲,自己与路萌又曾触他之忌,只怕他未必肯出手相援。况且即便他肯施援手,此人手段毒辣,只恐多增杀孽,与青阳观更结深仇。若能将此事告知路萌之师凤灵姬,自是最善之策,然则如何寻至碧霖洞府,却是全无头绪。
狄折柳前思后想,觉得要救路萌仍是非求宗翰不可。主意既定,便急向白杉村而去。
行至村外不远,狄折柳蓦地想起一事,急忙止步。返回梁州之时已将退毒环交还路萌,今日却如何入村?正踌躇时,忽听耳后风生。疾转身看时,见大路当中站着一人,正是天魔宗翰。
狄折柳忙就地拜倒,道:“晚辈狄折柳,叩见前辈。”
宗翰剑眉一挑,道:“你这少年,前次见我不拜、还敢当面指责于我,为何前倨而后恭?”
狄折柳讷讷道:“这……晚辈今日……”
宗翰上下打量他两眼,忽地冷笑道:“你今日有事求我,是也不是?先前只道你这少年有两分骨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狄折柳听他出言讥讽,脸上发烫,但念及路萌势危,不得不忍辱低头,道:“晚辈无能,望前辈施恩。”
宗翰道:“你可是求我替你打发这几个鼠辈么?”
狄折柳不解其意,愕然道:“什么?”
宗翰道:“有人一路尾随你而来,你竟全无知觉么?”转身踱了几步,朗声道:“青阳观的小辈们,都给我滚出来吧!”双袖一拂,数道无形气劲向四周散去。
只听风声交迸,四下虚空中现出四个道人。四人一落地便纷纷抢住方位,将宗翰团团围住,其中一人虬髯如戟,正是寂凡。原来寂凡使传音纸童回益州青阳观,向观主求取人手援助。观主致微真人即刻遣“寂”字辈三位高手来援,与寂凡在沔县会合,追踪狄折柳至此。
四人心中虽有定计,料想狄折柳背后必有靠山,却不曾想到在这蜀中道门繁盛之地,竟会忽然有这样一位魔门高手现身。虽不知宗翰身份,但亦有警觉,知此人来头极大,恐难应付。因此未敢现身,暗中欲布法阵以争先机,却被宗翰以袖风逼出身形。
事已至此,群道均知今日之势凶险莫名,须得全力应付。只见寂凡道人挥动拂尘,稳占北方玄武位;东面一人道号寂真,手舞玉剑,占的是青龙位;南面一人道号寂歆,提着莲灯,占住朱雀位;西面那人道号寂衍,摇动金铃,踏定白虎位。四人口称“无量天尊”圣号,杀气腾腾。
四人布的乃是青阳观二十八中阵之一,名为四象归元阵,奥妙无穷,变化多端。若要真正成阵,须得有四四一十六人,阵中有阵,方能生生不息。此时人手虽不足,但四道素有默契,手中又有法器助长威势,倒也将此阵威力发挥出了六七成。
阵形一成,寂凡即以玄武位发动“蚀”字阵势,吸取天地间煞气入阵。片刻间,那阵中煞气之浓厚,如有实质,令阵中人深陷其中。连狄折柳身在阵外,也觉气为之窒,煞气如针,自七窍、毛孔中钻入,苦不堪言。
宗翰见识广博,自然看出四道布的是四象归元阵。他久闻此阵厉害,本欲见识一番,但又恐耽搁太久,村中那人等得心焦。正欲亮出掌心血月,速战速决,忽觉眼前一暗。
四道亦觉异样,抬头看去:只见空中悬着一顶巨伞,伞面非纸非绢,伞骨非竹非木,其径盈丈,罩住法阵上方。那伞色泽殷红,上有黑色蟠龙纹样,蟠龙形态灵动,张牙舞爪,似在伞面上来回游动一般。
伞下一人凌空而立,居高临下,注视众人。那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柔亮的黑发隐隐泛着紫光,双眸鲜红,如同两颗赤色玛瑙。肤无血色,白得已近透明。五官深邃,高鼻深目,不似中原人氏。神色木然,乍一看便似个精工雕刻的白玉人偶一般。身着窄袖短襟的玄色胡服,腰扎犀筋带,佩着百宝描金袋,足登革靴。头顶盘旋碧色魔气,乃是魔门中的灵者。
群道心中泛寒,眼见此人来得蹊跷,必是宗翰一路。单是宗翰一人,已难应付,何况又添强敌?
宗翰于眼前一暗之时,已知是他来了,头也不抬,沉声道:“濮阳,你为何来此?快回去。”
那少年木然道:“你才该回去。”他吐字清晰,声音清越,但全无抑扬顿挫,听来不似说话,倒似照本宣科一般,让人听着甚觉难受。
宗翰道:“待我打发了他们便回去。”右掌一扬,欲施杀着。
那少年喝道:“不准出手!”
宗翰闻言,劈出的手掌硬生生在空中一窒,合掌成拳,封住血月,叹道:“濮阳,你又想做什么?”
那少年道:“我说过莫叫我濮阳。这几个道士还有两分本事,我要拿他们来试试新炼的法宝。你该做的事还未做完,还不回去?”
宗翰微一迟疑,道:“我回去便是。濮阳……你……旈,切莫大意。”
寂字辈四道者都是久历战阵的老手,知道那姓濮阳的少年必有厉害法宝,只待宗翰一去,便要使法宝来攻。若将宗翰留在阵中,那少年必然投鼠忌器,不敢骤下杀手。青龙位上寂真忙挥宝剑,阵势为之一转,换成了“缚”字阵。阵中煞气如藤萝丝蔓一般,从四面八方缠上宗翰身来。
宗翰冷哼一声,道:“小辈自作聪明!”身形一旋,向四道各虚点一指,四道不由得身形一晃。那少年一扳巨伞伞柄,巨伞滴溜溜一转,光华四射,众人目为之眩。再睁眼看时,阵中哪里还有人在?
狄折柳在阵外将二人对答听得一清二楚,吃惊不已。天魔宗翰是何等人物,竟被这少年任意支使,想必他便是那黑纸雁之主,见他顶上有灵士之气,看来路萌之猜测倒是准了。
这时见宗翰借那少年濮阳旒之力脱出阵外,忙上前拦住,道:“宗前辈……”
宗翰心中正自烦闷,哪有心思与他纠缠,左袖一翻,击在他左胁。狄折柳身不由己地横飞出去,摔倒在地。宗翰虽只是轻轻一击,狄折柳亦伏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连声音亦发不出,只得眼睁睁地望着他不顾而去。
四道见宗翰不费吹灰之力地脱出了法阵,又惊又怒,又有几分畏惧。见濮阳旒兀自立在法阵上方空中,四道齐声暴叱,各扬手中兵器。拂尘飞丝,玉剑含光,莲灯吐焰,金铃生音,四方煞气暴涨。西方白虎位寂衍抖擞精神,将法阵阵眼之位接过。顷刻之间,那法阵阵势已从“缚”转为“绝”,煞气凝形如利刃,向濮阳旒飞射而去。
濮阳旒伸手在伞柄上一拨,借力将身一翻,轻如飞燕,跃至伞顶。举足一顿,那巨伞倏然合起,“砰”地一声落地,稳稳立在阵心。濮阳旒单足立在伞顶,右手已自百宝描金袋中摸出一物。
只见那物似是赤金熔铸成丸,有鸡卵大小,丸上生有五官,状若人面,淡淡发着金光。濮阳旒将手一松,那金丸便浮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转。丸上口鼻张开,如人呼吸一般吞吐不已,那煞气之刃俱如飞蛾扑火,被吸入丸中,金丸登时光芒暴长。
四道相顾失色,心知此物厉害,正是四象归元阵的克星,若任它这般吸取煞气,还不知有何后果。那寂真道人年纪最长,是四道之首,当机立断,喝道:“撤了法阵!”
四道各自向后跃开,一时来不及再布别阵,但见濮阳旒身为灵者,擅使法宝,料他于术法必不见长。于是各施五行术斗法,四道久习四象阵法,恰恰各精于一门五行术,一时间水火风雷、诸般术法从四方杀至。空中焰光交错,水箭分飞,煞是好看,谁知其中凶险万端。
濮阳旒不闪不避,足下微一用力,巨伞又呼地张开,原地疾转,带起一阵劲风,将四道所施术法尽数荡了开去。此伞名为“孽龙吞天伞”,乃是魔门至宝,四道哪里认得。
寂真见奈何他不得,道声:“走!”便欲遁逃。
濮阳旒道:“你们原不该来,此刻想走,已然迟了!”
说着伸指向那金丸一弹,金丸上的人面眼中倏然射出数道金光,来势如电,自四道身躯穿过,盘旋数匝,飞回金丸口中。四道周身一麻,颓然倒地。先是眼不能视、口不能言,继而神智昏迷,终于人事不知。
原来此丸是濮阳旒新近炼成之物,名为夺魄金丸。此丸虽小,却使了百余种珍稀炼材,其中便有那醉瑶仙露。人有三魂七魄,三魂营骨,七魄卫肉。四道之魄已被那金光所夺,自此成了活死人。
濮阳旒自伞顶轻轻跃下,右掌一伸,孽龙吞天伞化成三寸余长的玲珑小伞,飞入他掌中。他手掌一翻,将伞收入袋中。四下扫视一番,见狄折柳伏在地上,便转身向他走去。
狄折柳见他走来,想要挣扎起身,但始终动弹不得。他虽不知四道生死何如,也知此人手段厉害,不得不防;但彼此天差地别,却是无从防起,只能任人宰割。
濮阳旒至狄折柳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看,忽伸右足,以足尖挑起狄折柳下颚,迫他仰起头来。狄折柳心中惊怒,但濮阳旒足尖抵住他咽喉,难以出声。
濮阳旒端详了他一番,道:“你找宗翰有事么?”
狄折柳既不能出声,又无法点头,颇感狼狈。双臂使力,想撑起上身,也是力不从心。
濮阳旒收足俯身,在他肩背一拍。狄折柳只觉一阵奇痛彻骨,但同时周身亦恢复了气力,便纵起身来,退后两步。
濮阳旒又将方才的话问了一遍,狄折柳道:“是,在下有一位朋友不慎为青阳观中人所擒,想求宗前辈解救。”
濮阳旒道:“你朋友是什么人?”
狄折柳道:“她是天魔凤前辈门下弟子。”
濮阳旒摇头道:“你求错人了。宗翰最不爱管闲事,他又与凤灵姬素有芥蒂,怎肯去救她的弟子。”
狄折柳闻言,心里一凉,道:“但我那朋友处境甚险,宗前辈若不肯援手,只怕她有性命之忧。”
濮阳旒道:“你为我做件事,我便要他为你指条明路。”
狄折柳喜道:“但凭前辈吩咐。”
濮阳旒道:“你叫我什么?”面上仍无表情,话音亦是平板,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仿佛显得有些不悦。
狄折柳见濮阳旒身份地位似尚在宗翰之上,只道他亦是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又记起昔日筑凝因自己不肯称其为“前辈”,曾甚为恼怒。因此毫不犹豫地便叫了濮阳旒一声前辈,怎知他反有不悦之意,不禁微感失措。
又听濮阳旒道:“我叫濮阳旒,字子巽,行二。你直呼我名、称我的字,或叫我二公子,都随得你。”
狄折柳便施礼道:“在下狄折柳,二公子有事尽管吩咐。”
濮阳旒道:“你先把那几个道士弄到村里去,门前有一大片花田的便是我的住处。”随手抛了一粒丹药给他,又道:“服了这药,便不惧毒粉。”不待狄折柳答话,径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