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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急如星火险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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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萌跪在地下,悄悄抬眼瞄着宗翰的背影,见他越去越远,才敢起身。她听师父说过当年四天魔之恩怨纠葛,知道这宗师伯与师父素来不睦,修为又深不可测,师父也奈何他不得。出府之时,师父曾嘱咐她,若遇宗翰,千万不可得罪。哪知自己误打误撞,竟窥探了宗师伯的秘事,当真是命悬一线。想起宗师伯之辣手,只觉不寒而栗,手足冰冷。忍不住又向地下那几摊血水一瞥,见狄折柳正在血水间逡巡,奇道:“你在做什么?”
狄折柳道:“这几位道长死得如此之惨,尸骨无存,在下想安葬他们,却不知如何着手。”
路萌听他此言,只觉不胜头痛。举手抚额,叹道:“你倒真是个滥好人。小丫鬟、臭道士,谁的闲事你都要管。”说罢一弹指,几簇火苗自血水中腾起。那火苗色泽金黄,遇血不灭,将遍地血水衣物烧得罄尽。
路萌收了金火,道:“这便算是给他们收尸了。”
狄折柳摇了摇头,虽觉此举不妥,但也别无他法。
路萌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梁州再说。”
二人即行返回梁州,在城外收术而止。狄折柳取下指上退毒环,还了路萌。回到客栈,路萌欲唤离离侍侯,不料连唤几声,寂无回应。至离离房中一看,只见人去屋空、桌塌椅倒,显然曾有变故。
路萌大怒,急至大堂中寻着客栈掌柜,质问道:“我那丫鬟呢?”
客栈掌柜战战兢兢地答道:“那位红衣小姑娘跟着几位道爷走啦!”
路萌拍案道:“我的人好好地住在你店中,你怎能随意让人将她带走?”
客栈掌柜苦着脸道:“那几位道爷都是会使仙法的,小人怎开罪得起?”
路萌怒意更盛,道:“你开罪不起他们?只当我是好惹的么?我一把火烧了你这贼店!”
狄折柳忙阻止道:“路姑娘,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救回离离,何必另生事端。”
路萌白了他一眼,道:“多事!”反手打了客栈掌柜一耳光,怒冲冲闯出店门。
狄折柳自腰间摸出些银钱,扔在柜台上,算是赔偿店里的损失,又向掌柜赔了个礼,这才出门追去。他师妹叶飞弦虽不似路萌霸道凶狠,却也是个生事的魁首,狄折柳自小与她相伴,这收拾烂摊子的事倒是做得驾轻就熟。
狄折柳追上路萌,劝阻道:“路姑娘,带走离离的想必亦是青阳观门人,不可贸然行事。”
路萌足不停步,道:“这我自然知道。”
她料离离必被带往益州青阳观,益州离此一千余里,以自己之修为,土遁三百里便要耗尽真气,三日方能复元。对方兵分两路,对付自己二人的当是强手,但自那年长道人静尘以下,修为均远逊于己。由此观之,带走离离的道人功力更在此之下,绝难以土遁术至益州,应是循蜀道南段栈道而行。此时全力追去,当可在途中赶上。若有迟延,待离离被带到青阳观内,便是她师父凤灵姬也束手无策了。
狄折柳听了路萌之言,恍然道:“原来如此,那确应速行。”一边紧随路萌,一边又道:“路姑娘,原道你未必将离离放在心上,不料你如此急于去救她,倒是在下误会你了。”
路萌道:“你当我担心她么?哼,这般没用,竟落在青阳观的臭道士手中,若是将我门中内情泄露出去,连我也要遭师父责怪。”
狄折柳默然,先前见她在宗翰面前为自己开脱、又急于去救离离,只道她内心毕竟还算良善、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不料她救离离只是为保门中机密。
路萌想起一事,问道:“你当真学过道门心法?”
狄折柳道:“确然学过。此前为恐路姑娘见疑,故有所隐瞒,还望恕罪。”
路萌道:“我原想你这人甚是无趣,原来你会骗人,那好极了。”
狄折柳匪夷所思,想来魔门中事事反常,“会骗人”于魔门中人竟是好事。心中不安,又道:“路姑娘,你被骗也不恼么?”
路萌道:“师父说,被人骗原是自己不好。我们师姊妹间,闲来无事,便是互相骗着玩儿。你看宗师伯不是也被我骗过了么?”
狄折柳道:“只怕未必。宗前辈成名多年,怎会被你轻易骗过。看来倒是那纸雁传书之人,无意中解了我等之围。”
路萌道:“我也有些奇怪,那纸雁究竟是何人所放,宗师伯竟如此顺从于他。”边走边想,忽然击掌道:“是了,宗师伯必有求于那人。宗师伯种了那许多醉瑶仙,必是要炼绝世的法宝。但他自己又非灵士,定要有人代劳,那人想必是位炼化的名家。”
狄折柳于此所知不多,无从置喙,但觉她之言于理甚合,便颔首赞同。又问道:“你可知宗前辈当时杀那几位道长,用的是何术法?”
路萌道:“他与我师父并非师出同门,只因昔年曾同在玄帝座下,我才称他为师伯。师父曾说,化血之术源自宗师伯掌心血月,但其中原理,却是他一门的不传之秘,连玄帝也无从得知。”
狄折柳道:“魔门之中,流派门禁如此森严么?”见路萌颔首,又问:“倘若有人被一派幻术所惑,当真非施术者同门之人不能解么?”
路萌道:“不错。若有人逞强要以别派手法去解,中术者即便不死,也要终身残疾。若是极厉害的幻术,那解术之人也有性命之忧。”见狄折柳面有忧色,道:“莫非你的亲朋好友中了魔门幻术么?”
狄折柳再不隐瞒,便将东都之事说出。
路萌奇道:“原来江湖中出了这等大事,师父怎不曾和我说起。”
狄折柳道:“路姑娘,你熟知魔门中人行事手段,可知那姓莫的女子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有何用意?”
路萌道:“自然是为筑少君扬威。”
狄折柳道:“不是移祸江东之计么?”
路萌笑道:“你这呆子,筑少君既自称玄帝再世,怕什么栽赃嫁祸?昔年玄帝与天下人为敌,杀人如麻,那东都剑会区区几千人,连玄帝杀人的零头都不到。何况那姓莫的女子既有神兵在手,若要害筑少君,易如反掌,何必用什么移祸江东之计。”
狄折柳虽听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仍觉事有蹊跷,暗自心中存疑。
梁州至益州蜀道南段,名为“金牛道”,又称剑门蜀道。南出梁州八十余里为沔县,即蜀汉诸葛亮制木牛流马处。经沔县过金牛驿,即至金牛峡,亦称五丁峡。此峡连云叠嶂,绝壁夹道,涧水湍急,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天险。
狄、路二人为防万一,不敢多耗真气,未施土遁之术。一路急行,方于次日入夜时分赶至金牛峡。
狄折柳见此地地势险恶,向路萌道:“路姑娘,此地难行,不如待天明后再作打算。”
路萌道:“不行,路上已耽搁太久了。你要歇便歇,我一个人也要追上去。”
狄折柳见她执拗,只得跟上。
峡中窄道勉强能容二人并行,乱石嵯峨,坎坷难行。两侧绝壁高有百丈,上夹一线穹空,不见星月之光。路萌不料峡中道路如此崎岖,微生悔意。想要折返,又怕被狄折柳取笑,逞强继续前行。
二人各施“宣光术”,此乃常术之一,将内气凝结成一乳白色光珠,托于掌中,以此照路。
自入峡口,狄折柳便感心中躁动,只觉峡谷中似暗蕴杀机,不由得暗中提防。行至峡谷中段,忽觉有种无形劲力自头顶袭来,便似倏然身处深水之中一般,呼吸猛地一窒。他早有防备,一觉有变,断喝一声,衣袖一振,即刻起了一道“翠云笼”障壁,将自己与路萌罩在当中。翠云笼形似纱笼,能将头顶、四周俱都护住,不似锦霭流屏般只遮挡一面。但若论坚牢,却是远不及锦霭流屏。
只听头顶嗖嗖嗖响声不绝,无数火箭、火球破空飞来,俱被翠云笼弹开。看来若非施术之人功力太弱,便是施术时留有余地。两人恐敌暗我明,更增不利,合掌收了掌中光珠。但火焰飞散,已将附近崖壁上的草木点燃,照得峡谷中一片通明。
路萌趁狄折柳以翠云笼挡住敌方术法之时,疾诵法诀,已备好了一道“焚天焰”之术。她精于五行术中的驭火术,这道“焚天焰”更是她的得意之技,但法诀冗长,施术不易。狄折柳侧目见她双臂箕张,掌心遥对,双掌间有一斗大火球浮在空中。球中火焰来回游动,色泽瑰丽,火光照得她一张俏脸明艳绝伦。
路萌见此时敌方攻势渐止,道:“笛子,撤了障壁!”
狄折柳依言撤去翠云笼,路萌娇喝一声:“去吧!”双掌一翻,那火球带起一溜红光,疾飞上空中,“砰”地一声巨响,爆裂开来。
二人借着空中火光,见到离地五六丈高处,有几名道人凌虚而立。那爆开的火球分成数道光焰,宛若数条金红色的毒龙,向众道人激射而去。众人猝不及防,惊呼迭起,竟有人慌张中破了凌虚飞渡术,自空中一个倒栽葱摔将下来。
只听崖上有人一声断喝,那数道光焰仿佛被一股莫大之力牵引着一般,折向上空。火光中只见一人危立在崖间一道石隙之间,右掌平伸,光焰飞向他掌心,逐一寂然而灭。那人左袖一挥,一阵风卷住失足落下的道人,将他稳稳放在地下。
路萌见那人轻易收了焚天焰,心中一寒。先前推断对方皆为庸手,不料竟遇如此强敌。亦微感不解:为何梁州城外对付自己二人时,此人不曾现身?
那人自崖上飘落,二人见他亦是道装打扮,年约四五十岁,蓄着一部浓密虬髯。其余众道人亦纷纷落地,在他身后站成半圆之形。那失足道人满面羞惭,退至队中。
路萌游目四顾,未见离离踪影,问道:“我那丫鬟呢,你们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虬髯道人不答反问:“我那静尘师侄一行人等呢,你们又将他们如何了?”
路萌心念电转,心知若说出实情,必难善罢,正欲编谎蒙骗,那虬髯道人骤然“咄”地一声清叱。路萌耳鸣心颤,情不自禁地连退数步。虬髯道人一字一顿,声声铿锵如金石交击,道:“莫言谎,道实情!”此乃“震魄还真”之术,却是道门独有,与魔门的“辨音知伪”互为表里,各擅胜场。
路萌修为远不及虬髯道人,为其道术所制,只得如实答道:“都死了!”
此言一出,群道登时骚然。虬髯道人神色不变,示意众人收声。他对自己所施震魄还真术虽颇自负,但为求稳妥,仍又问道:“此话当真?”
路萌道:“他们若还有命,怎不追来?”
虬髯道人须发皆张,仰天喟叹道:“贫道来迟了。”
狄、路二人听他此言,方知其中原委。想必众道人不见静尘一行人赶来会合,料知不妙,便飞柬传书,请来观中高手援救。路萌终究经验尚浅,不曾料到有此一着,以至在此中伏。此人能从益州千里而来,功力精深,适才更见他破路萌之术于无形,可知自己二人绝无胜算。
一念及此,二人不由得心生怯意,暗中察看退路。
那虬髯道人又道:“贫道寂凡,敢问二位是魔门哪一派高足?”
路萌听他自报道号,心中一寒:致、清、通、寂、静,这道人只比静尘高上一辈,修为却有天壤之别,真不知那上三辈青阳观门人又是何等高明。但不肯自损师门威风,挺胸抬头道:“我叫路萌,师出碧霖洞府。”
寂凡道:“原来是凤前辈门下,难怪有如此手段,能将我那静尘师侄一众尽灭。”
狄折柳听他误将此事栽在路萌头上,正要开口辩驳,路萌一拉他衣袖,示意他不得插言。因宗翰严令二人不得泄露他的行踪,路萌只得暂且硬扛下这罪名。
寂凡又问:“素闻凤前辈不收男徒,这一位又是何人门下?”
路萌道:“他无师自通,并非我魔门中人。”
寂凡道:“原来是天纵英才,可敬可佩……”
路萌见他说得客气,但目光冰寒,显然随时会突施杀手。于是决意先下手为强,戟指向前,骤然使出魔门幻术“飞花漫雪”。只见峡谷之中遽生异象,无数艳丽花朵从天而降,四散纷飞:大者如缸,小者如碗;色如黄金者有之,灿若朝霞者有之,洁如冰雪者有之,艳粉娇红,不一而足,群道一时神为之夺。路萌趁众道人迷乱之际,急对狄折柳道:“笛子,快走!”
狄折柳依言立施土遁术退走,路萌亦欲施术,不料左腕一紧,已被人牢牢拉住。路萌大惊,抬头一看,只见寂凡遍生黑髯的脸近在咫尺,正对着她冷笑。她用力一挣,未能挣脱,反被寂凡施禁术封了周身劲力,软倒在地。
寂凡吩咐众道人:“将这魔女与那小婢一并带回观中,交净罪宫处置。”
众道人领命,其中为首一人问道:“师叔,那男子尚未逃远,是否由晚辈等去追?”
寂凡道:“这姓路的魔女既替他掩饰师承,想必他出身大有来历,并非尔等所能应付。贫道亲自去走一遭。”
又自袖中取出传音纸童,向纸童道:“上覆观主,此事棘手,尚祈再遣几位师兄援手。”
待纸童去后,寂凡施术尾随狄折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