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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天魔凶威未敢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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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折柳听她说完,问道:“路姑娘,你此去当真只为看看那花田中种的是否醉瑶仙么?倘若真是醉瑶仙,你又待如何?”
路萌道:“能夺便夺,夺不了便毁。”
狄折柳听她说得强横,虽觉不喜,但又想左右不过是魔门内讧,况且那花田主人也非善类。若能毁了毒花,也算是件善事。当下便道:“好,在下便助你一臂之力。但既如你所说,那花毒性如此厉害,只是吸入花粉便有性命之忧,如何接近那村落?”
路萌道:“我有一对退毒环,套在指上,一个时辰之内百毒不侵。”
狄折柳道:“今晚便去么?”
路萌道:“不,此时便去。那人想必只道已将我吓住了,防备便会松懈些。若是晚上再去,咱们地形不熟,他又以逸待劳,更难下手。”
小婢离离在碧霖府中只学过些入门的粗浅心法,连不会武功的村夫也应付不了,派不上用场。况且退毒环只有一对,除此再无祛毒防身之物,只得将她留在客栈之中。
二人于街市中不便施行遁术,只得先出了城门,寻处僻静之地,正要施法,路萌忽道:“等等。”
狄折柳亦觉有异,凝神向四下观望,只见四面平空现出几个人来,将二人团团围住。那几人青袍黄冠,手持拂尘,都是青年道人,最年长的亦不过三十有余。一个个横眉冷目,面有敌意。
狄折柳见道人来意不善,暗自戒备,微施半礼,道:“几位道长所为何来?”
那最年长的道人一摆拂尘,道:“汝等在城中妄施术法伤人,贫道是来惩戒汝等。”
路萌听他语气倨傲,登时火起,冷笑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本姑娘提起惩戒二字?”
狄折柳忙摆手示意她且莫多言,向年长道人道:“这位姑娘出手是重了些,但那人当街戏辱女子,亦有应得之罪。”
年长道人道:“魔门妖女之言,岂足采信。纵有其事,焉知不是那女子使幻术媚惑?”又打量他一番,道:“你也是魔门中人么?”
狄折柳见他顽固不化,自己若显得与魔门有丝毫关联,他是更不会听信自己之言了,无奈道:“在下曾得醒石道长传过珞石要义,但并未正式入门。”虽说如此一来,自己对路萌所隐瞒之事便要拆穿,也别无他法。
那年长道人听了此言,半信半疑,道:“此话当真?”
狄折柳道:“绝无虚言。”
年长道人厉声道:“如此更饶你不得!道门咒、禁之术,不得施于凡俗常人,难道醒石前辈没教过你么?你滥施禁术,又与魔门妖女为伍,实为道门之耻!念你未曾序班排辈,刑罚可免,但非废了你道门功力不可!”拂尘一挥,喝道:“结阵!”
其余几位道人听了此言,纷纷脚踏八卦方位,口诵法诀,要擒二人于阵中。
路萌见众道人结阵施法,心中一凛,低声向狄折柳道:“笛子,这些臭道士是青阳观的,不能让他们结成法阵。”说罢即施展驭火术,玉臂一扬,数个火球分击向众道人。
她知青阳观是剑南道三十五州道门领袖,人才鼎盛。这结阵之法为青阳观独有的秘术,其他道、魔门流派均无此术。若单论修为,这几个道人合力也奈何她不得,但法阵一旦结成,神妙莫测、威力无穷,绝非自己二人所能抗衡。
狄折柳虽不明法阵厉害之处,但听路萌说得急迫,也知不妙。那年长道人咄咄逼人,不通情理,自己不能束手待毙,只得反击。但念在醒石道长之恩,不欲伤他道门同侪,况且五行术等伤人术法亦非自己所长,于是施“禁”系之钝足、滞身等术,欲令众道人难以行动。
怎知青阳观既有结阵之术,亦有护阵之方。其中二人专司“阵卫”之职,见路、狄二人施法阻碍结阵,一人施障壁术挡住路萌火攻,另一人便诵诀解去狄折柳所施禁术。
顷刻之间,法阵结成,二人被困在阵中。此阵名为“镇岳”,结阵诸人之道气合一,便如一座五彩玲珑塔当空将二人罩住一般。二人再欲施术破阵,但无论口诵或于心中默念法诀,全无效验,更渐觉身躯沉重、四肢乏力。
路萌至腰间绣囊中摸出一颗“归璧飞星”,抖手掷出。归璧飞星色泽莹白,形如莲子,对其念诵法诀、并注入少许真气,可将一道术法封存其中。如遇真气竭尽、或被禁术所制,以至不能施法之时,便可以此物救急。路萌掷出的归璧飞星中,蕴有一道“赤龙炎”之术,但落地破碎后,竟也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她见此法亦无功,不由得心中惊惶,不知如何是好。
狄折柳凝神细观众道人行动,只见诸人脚下虚浮,不似身有武功,不由得心中一动。原来青阳观一派只重术法修行,不重外功,于武学方面并无建树。狄折柳自武入道,若论武学根基,远胜于众道人。一见有隙可乘,纵身向前,掌挟劲风,向其中一人袭去。
那道人只知以法阵封术,何曾与人拳脚相搏,手忙脚乱地举拂尘一格,只听一声脆响,拂尘中掌断作两截。狄折柳掌力甚重,打断拂尘,掌势未止,重重击在道人肩上,将他打得后退数步,抚肩痛呼。此人足下方位一变,镇岳之阵登时破了。这却也是狄折柳误打误撞,所遇诸道都是青阳观辈份最低的弟子,不曾学过厉害的大阵,否则他武功再高,又怎能敌得过法阵玄妙。
路萌一见阵破,又惊又喜,忙上前拉住狄折柳,蹿出阵去,二人急施土遁术遁走。将至白杉村外,二人收术,路萌自绣囊中取出一对碧玉指环,将其中一枚递给狄折柳,道:“快戴上。”
狄折柳料得此环必是退毒环,便接过套在指上。
路萌眼含戾气,寒声道:“那些臭道士即刻便要追来,可将他们引到村中。哼,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连毒也不怕。”
狄折柳劝道:“路姑娘,咱们还是暂避一时吧,何必定要置人于死地。”
路萌微露愠色,正要说话,忽听衣袂破风之声四起,青阳观众道人已然追至。狄折柳只道以武能胜,便不甚惊慌,掌运真力,伺机而动。
那年长道人挥拂尘遥拂狄折柳,喝道:“你这少年,竟不知悔悟,出手伤人,莫非将青阳观全不放在眼里么?”
狄折柳尚未答话,忽听遥遥有人冷笑一声,道:“青阳观算什么东西?”
年长道人大怒,道:“是何人无礼?”
众人移目四望,只见一人御风而来,缓缓落在路边树下,负手而立。
这人看来年约二十八九,身材颀长,身着一袭绛红色锦袍,襟口、袍角绣有暗金纹样,庄重威严。外罩白色丝质长衣,腰扎玉带,佩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剑垂玄绦。长眉朗目,眉间有一道深深纵纹,口唇略薄,别有一番逼人的气势。
那道人之言,他置若罔闻,凝眸看了路萌一眼,道:“你是谁的弟子?”
路萌道:“你是谁,凭什么问我?”
那人双眉一蹙,眉间皱纹显得更深了些,也不答话,只将负在背后的双手向面前一摊。只见他一双手掌白皙匀称,手指修长,双掌掌心各有一个血红色的新月型印痕,在阳光下璨然生光。
路萌见了那血红月痕,面色倏变,颤声道:“是宗……宗师伯?”
群道哗然,那年长道人气势也自馁了,登时俱生退意。掌含血月,乃是人称“月鸱”的天魔宗翰之特征,他于四天魔中排名第二,是魔门中叱咤风云的人物,众人如何不惧。
宗翰道:“你师父是宇文,还是凤灵姬?”
路萌不敢怠慢,恭恭敬敬跪倒拜了三拜,方道:“晚辈路萌,乃碧霖府君门下。”
宗翰眉头深锁,道:“你偷窥尊长行事,事败之后不知收敛,还敢亲身再来窥探,倒是颇有胆气。哼,凤灵姬教得好徒弟!”
路萌听他语气不豫,骇然道:“晚辈实不知此事是师伯从中主持。”
宗翰道:“我隔空施法,破了你的水镜圆光术,你此来可是想扳回一局?”
路萌道:“晚辈不敢。”
狄折柳亦曾听过月鸱宗翰的威名,不料他成名数十载,却显得如此年轻。想到当日曾见与他齐名的凤灵姬,亦不过看似二十许人,暗赞魔门驻颜术之精妙。只见路萌骄气尽敛、礼数周到,极尽惊惶畏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香肩微颤。狄折柳见此情景,不禁心生怜意。不顾身份低微,上前一步,便欲开口求情。
宗翰向他望了一眼,虽见他法气有异,亦不甚在意,淡淡扫了那年长道人一眼,道:“你是青阳观门下?”
那年长道人虽生怯意,亦不愿在众同门面前退缩,道:“正是,贫道道号静尘。”
宗翰道:“我这师侄虽然愚昧莽撞,终究是魔门一脉,不能任道门欺辱。”他说来语气平和,似是在闲话家常一般,静尘与群道却都不由得心中泛寒,背上沁出冷汗。
静尘施了一礼,道:“看在宗前辈面上,吾等不为难这位施主便了。”说罢便要率众道人离去。
宗翰道:“我说过你们可以走么?”
静尘道:“吾等并未得罪前辈……”强作镇定,语音却不由得有些变了腔调。
宗翰叹道:“事非得已。我本懒得去寻道门中人的晦气,汝辈既至此地,却是劫数天定,怎可生还。”
众道人面色惨变,俱知今日难逃一死。但青阳观门下素来在川蜀雄霸一方,门下众弟子心中终是有股傲气,怎肯束手待毙。也不消静尘号令,众人齐抢方位,布起阵来,要作殊死一搏。
宗翰垂眉低目,也不去看群道如何布阵,只将双掌轻轻一拍。群道脚步倏停,僵住不动,却似中了定身术一般。个个面容怪异,脸上肌肉扭曲,眼中满含惊恐之色,张口只是“嗬嗬”作声。顷刻间,只见群道七窍中迸出血来,形貌甚是可怖。随后连身上毛孔也向外渗出血珠,浸得道袍上下俱透,眼见没得救了。
狄折柳见他手段毒辣,心中既惧且怒,道:“宗前辈,你何必下此毒手?这几位道长又未曾见到你村中隐密之物!”声音虽响,却不禁也有一丝颤抖。说话间,诸道人已连骨带肉,化作数滩污血,血泊间只剩下道袍、鞋袜及拂尘。
宗翰道:“但他们却已见到我在此地,不得不除。听你之言,我那村中‘隐密’,你似已知情?”
路萌本一直伏地不敢正视他,这时却抬头道:“宗师伯,不关他的事,是晚辈无知,妄探尊长秘事,但凭师伯责罚。”
宗翰微觉诧异,道:“凤灵姬的弟子竟会为他人求情,真乃异事。他是你什么人?”
路萌道:“这……他只是晚辈今天才认识的,并非魔门中人,因此不懂规矩。”
宗翰道:“既与你无亲无故,你为他求情作甚?今日决不能饶他。”
路萌急道:“但他与玄帝转生的筑凝少君素有交情!”
她想到当日狄折柳曾与筑凝相偕离开碧霖洞府之事,便信口说他是玄帝故交。原来宗翰与凤灵姬不同,对玄帝箫隐颇为忠诚,她便借此欲救狄折柳一命。宗翰以“辨音知伪”之术听她此言,虽有七分假,却也有三成是真。倘若这少年真与故主有甚瓜葛,自是不能伤他,不由得微感迟疑。
狄、路二人见他沉吟,心中惴惴。忽见空中飞来一物,却是只黑纸折成的雁儿。黑纸雁飞到宗翰面前,一边绕着他振翅疾飞,一边不住鸣叫。
宗翰道:“事尚未完,稍待片刻。”
那纸雁鸣叫更急,飞到他额前,去啄他眉心。
宗翰无奈,伸手将纸雁捉住,道:“我有要事回村。今日之事,倘有泄露,必追你二人之命。”
路萌知他饶了自己二人,忙道:“多谢师伯。”
狄折柳只施了一礼,却不称谢。宗翰也不理他,又向路萌道:“旧日在玄主座下之时,便知你师父素怀异志,念她有心无力,我也由得她去。如今时势不同,想必她不肯雌伏,但凭世上有宗翰一日,定不容她违了昔年之誓。你将我这番话转告你师父,劝她且莫自误!”说罢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