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无缺》一拾流

16、临顶发泄

　　第十六章 临顶发泄

　　心向无底的深渊坠去，一波波的黑暗向我袭来，我双脚合拢蜷缩在墙角，双手环进，头埋在膝盖里，真个人浸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我们只是工具，一种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的可悲工具……
　　那些人，那些血，那些叫喊，那些眼神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无论如何也挥不走赶不跑……
　　这样无情无性又自私的人是我吗？
　　记得在避风塘的时候，有一次邻家的王妈妈最疼爱的小儿子狗子病了，一向对外事不闻不问的美人师父却破天荒地差遣了九师兄去医治。
　　九师兄的医术也很高超，三两下就把那折磨得狗子面黄肌瘦的病给弄好了。
　　王妈妈看着脸蛋红扑扑的狗子喜上眉梢，隔天就在她们家那只报晓的公鸡脖子上绑了一个火红色的蝴蝶结送到了我们手上。
　　那个时候，除了师父，我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出现了亮闪闪的晶莹。
　　因为我们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开荤了，一个个饥渴得就像是要喝血充饥的吸血鬼。
　　午课一结束，我们几个师兄弟就直奔厨房。
　　四师兄翊操起他那把磨了又磨，擦了又擦已经亮闪闪的菜刀朝我们奸笑：“现在由谁来操刀？谁来抓鸡？”
　　他刚说完这句话，众师兄都作鸟兽散了，本来人满为患的厨房一下子显得很空旷很寂寥，回荡的只有那只还带着红色蝴蝶结的公鸡发出哀怨的打鸣声。
　　我的脚步定在原地，因为那时满脑子都在考虑着这只公鸡的烹饪做法，是红烧好呢还是清蒸好，干脆烧烤好了，那金灿灿，棕彤彤的脆皮香肉……
　　然后，四师兄翊带着吸血鬼的笑容将那把白晃晃的刀放到我手上：“翠花师弟，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即使再迟钝我也清楚四师兄翊的意思，我看着那只公鸡滴溜溜的黑眼睛还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恩，恩，师兄，你知道，鸡是我想要的，可是……”
　　“好了，我明白了，那你负责抓公鸡翅和鸡脚吧！”
　　那是我第一次做了杀鸡的帮凶，整个过程我都紧闭着双眼，只是感觉手上公鸡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让我简直就不能控制住公鸡的痉挛。
　　最后那只肥硕的公鸡被四师兄翊扔在地上，它还是不停地颤抖，鲜红色的血一股股很细很细地从公鸡的颈动脉里流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可是那次的经历并没有给我留下太多的心理阴影，在那天的晚餐上我还是忘记了血腥的那一幕，只知道一个劲地大快朵颐，不亦悦乎……
　　如今，我真正经历了一场虐杀，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突然想起一句话，如果不想痛苦就应该选择忘记。
　　对于这句话我一向很推崇，毕竟人是要向前看的，路是要靠自己快乐地走出来的，一味地铭记只会徒增烦恼。
　　我忘过很多事，可是我想，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别人的血和自己的血，这两种血交织在一起灼热到噬骨寒心，无极无终……
　　“无缺，无缺，花无缺……”
　　“你在哪里？花无缺？……”
　　“花无缺，快出来，别躲了！……”
　　这是营地的一个死角，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董卓等人的声音不断地传来，我却兀自不出声，更加用力地蜷缩起身体，噬骨的想念也侵入我的心肺，现在的我才明白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再远，也阻隔不了来自亲情的感召。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亲情都是种单纯的思念，一根长长的纽带，一种永远的感动。
　　我想念自己现代时的父母和朋友，他们的怀抱永远是我的避风港，无论多么艰难，他们始终会站在我的身边。
　　如果没有那次去山区的支教行动，我不会因为水土不服拉肚子；如果没有拉肚子，我也不会急着找茅房而被毒蛇咬到；如果没有被那条毒蛇咬到，我也不会顺势调入一个粪坑；如果没有这一切，我也不会带着那么臭的运势穿越；如果没有穿越，那我也就也不会接触这些根本想象不到的血色。
　　我应该是在玩电脑看美男吃零食的呀?(作者，抗议！挖不要穿越，穿越了挖也不要打打杀杀的，挖……挖还是要温馨，温馨你懂吗？！！不懂的话赶快给我变身，挖要绝世武功！）
　　即使经过了十年的时光，我的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我还是会回去；可是现在，我这些支离破碎的思念和亲眼见证的血色让我感觉现代的一切仿佛成了镜花水月，遥不触及。
　　我该怎么做？回不了头吗？
　　我是穿越而来，但我为什么还要存在前世的记忆？既然如此安排又为什么让我遭遇这些与我的意念和思想完全背道的现实？
　　一个个问题蹦出脑海，我站起来，指着黑到没有一丝星辰月色无法看到边际的天幕大骂一句：“靠！你他妈的凭什么操纵我的人生？！”
　　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子夜天幕中快速闪现的一道长长的闪电，接着是一记响亮彻底的雷声，我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歪枣树被刚才那记雷瞬间劈了个半身不遂，宫颯颀长的身影在闪电的光芒下出现，无波无澜的轮廓显得肃然异常。
　　先是被那莫名其妙的闪电吓了一跳继而又被宫颯修罗一样冷漠的线条惊吓，小小的心肝居然在这几秒间抖了好几抖。
　　我无声地望望头顶的那片暗黑天空想，现在怎么说也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老天不会真的因为我骂它一句就拿雷劈我吧？
　　“花无缺，你装鸵鸟要装到什么时候？”
　　冷寂的声音传来，我转向宫颯，看得出来，他对于我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
　　会试的整个过程中，他都若有若无地护着我，也连带着其他几位队友，以他一人的力量要同时分神去保护其他的人在会试中的确是一大禁忌，可是他还是做了，而我是给他添最多麻烦的一个。
　　明明记得亲口提出不让他扶持的，可是现在我却没有做到，还真是够窝囊的！
　　不由得涌上一股酸涩：“宫颯，我现在心里憋屈。”
　　宫颯沉默着踱步来到我的身边，双眼紧紧地锁定在我身上，我也直直地看向他那双魅惑至极的璀璨星眸。
　　许久，耳边似乎传来他低低的叹气声，我的手臂被他拉起，表情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跟我走。”
　　我站着不动，想挣脱手臂却没有成功，只能摇摇头：“宫颯，你们别管我了。”
　　“不行！”
　　简短的两个字把我瞬间摧毁我心底的期望，为什么总是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脆弱？
　　“第一轮会试才刚刚结束，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所以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陪着我这个怨……男有什么意思？对了，顺便把董卓他们也叫回去，这么大嗓门，把霍楼引来就不好了，我一个人可以静静地想想，好好地反省下……”
　　宫颯看着我，雕刻深明的轮廓上写着“就你这样还想好好反省”。
　　“你随我走，带你去个地方，之后就随便你自生自灭。”
　　他的语气有丝的放软，可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想想今天要是不被他教育一番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最后我还是得尽量配合着宫颯的大步伐，以巨丑无比的行姿跟紧他追风的速度，跌跌跌撞地朝前走。
　　一路上他的手还是抓着我手，力道可真大，我都有种流露晶莹泪水冲动了= =。
　　姑奶奶今天诸事不顺，你还欺负我？奶奶个熊！
　　平时看宫颯这厮也是正派人士一个，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都和他绝缘，任何事情都要求尽善尽美，现在才发现，他也有做劣人的潜质。
　　想当初我对预备训练营也做过地毯式的搜查，可是却没发现这个营里有暗道的存在，托宫大队长的福气，我今天总算有幸见识了，就冲这点，被他抓得手臂残废也值了！
　　原来他带我来的地方是一块高地，在公司将火把插在地里的时候我顺便打量了这一处地方，四周几乎是空无一物，有的唯有高度，一种临风而立的感觉。
　　感觉是不错啦，可是大晚上地跑这么高的地方吹风，还真是有够冷的，我搓了搓手：“宫颯，你准备怎么开导我？难道找那么大块空地真的想和我干架？额……借挥洒汗水减一下压力是不错，可是我刚刚经过会试，没力气打架了……”
　　宫颯丢了一个巨无霸鄙视的白眼球给我，淡淡地吐出一句话：“现在开始，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按照我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做，以你的智慧，这一点你总该明白吧？”
　　我咦了一声：“我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你说的做？现在你可没有权利命令我！”
　　我就是不喜欢被安排被操纵的人生。
　　宫颯凌厉的视线刷地向我横过来：“他妈的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我怒：“你他妈的一样欠扁！”
　　宫颯定定地看了我几眼，别过脑袋，只留下一个流畅的侧脸供我瞻仰，我敢说他现在肯定在后悔把我带出来。
　　只见他将双手放到脸的两侧，我听见空旷寂寥的空谷深处传来嘶吼的回音一声声，遥远而相近：“花无缺，你这只鸵鸟！”
　　花无缺，你这只鸵鸟！花无缺，你这只鸵鸟！花无缺，你这只鸵鸟！
　　我鼓荡着两腮，随着还在回荡的声音，也开始将胸腔里的所有气流挤压出去：“宫颯，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宫颯，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宫颯，你这个卑鄙的小人！宫颯，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霍楼，你这个变态王八蛋！臭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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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长眼睛的苍天大地都给老子滚到俄罗斯西伯利亚东非贫民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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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你老母的狗蛋会试有什么可怕？！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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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不得自己兀自对着空谷到底喊了多久，只是想找到发泄口，清除身体里的全部污秽，直到嗓子开始出现火辣辣地痛，我咳嗽着被迫停止了这些粗鲁的叫骂。
　　咳咳咳咳，貌似太high了，伤到喉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