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贵霜行纪》叶成帷

4、第 4 章

　　马车内二人苦恼了好久，最后还是伺候泗水王妃的仆妇陈媪看不下去了，提醒泗水王妃道：“王妃既然想探知个中内情，何不遣世子殿下代为询问，那阎郎君若是真心想要求娶十二娘，自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泗水王妃得了提醒，顿悟道：“合该如此，这是正经的内兄该干的事情。”又嘱咐刘迎道：“你且等着，我明日便遣你兄长与那阎郎君饮宴，必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探听清楚不可。”

　　泗水王妃挥斥方遒，极为霸气，刘迎一边向她道谢一边忍不住笑，世子兄长可是遗传了她们泗水王府扮猪吃老虎处事油滑的精髓，有他出马，这件事情就稳了，怕不会将那阎章家中不为人知的家族秘辛都给挖出来几件。

　　泗水王府世子果然不负众望，第二日午后饮宴归来，便将阎章的诸多前情给探查的一清二楚：这全部的事情都要归结到一位叫冯子都的羽林郎身上。

　　这个冯子都是雒阳城有名的无赖，身上虽然担着羽林郎的官职，但却是走狗斗鸡不求上进。前些时日他看上了南市里面一家酒肆的沽酒女，每每下了值就过去调戏捉弄，那酒肆的老板和沽酒女摄于他的威势，皆是敢怒不敢言。

　　刘迎很是看不惯那冯子都的无赖做派，便暗中设计让他的未婚妻，关内侯程家的女郎程六娘知晓。那程六娘是个性情火爆的，早就不满自己的未婚夫不学无术，当场堵着自己的未婚夫调戏那沽酒女后，就当街上演了一出鞭打未婚夫的戏码。那冯子都当时的的凄惨模样，能让刘迎乐上一整年。

　　没成想就在刘迎在茶摊上与小葵合计坑害冯子都的时候，素未谋面的阎章就坐在刘迎的身后，围观了冯子都被刘迎暗中设计成功的全过程，正是阎章那两句聪慧机敏侠义心肠的来由，而阎章也是早在当时就看上了刘迎，当下就尾随刘迎回到泗水王府，多番打听准备周全之后，才托与泗水王妃交好的卫将军夫人代为上门提亲，可谓是费尽心机，诚意十足。

　　一时间泗水王妃并世子母子二人皆是唏嘘不已。

　　“没想到我们家十二娘还是位侠女。”知晓前情之后，刘迎就格外心虚，生怕泗水王妃发现她在外惹事之后会不高兴，没想到泗水王妃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挺有趣的，还笑眯眯的调侃她。“这位阎郎君有眼光。”

　　刘迎哭笑不得的同时，也终于能定下心来，对于这门亲事不再犹豫，下决心准备接纳。

　　只是世事无常，正当刘迎安下心来，期待接下来人生另一段未知旅程的开端时，一场即将把刘迎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变故已经蓄势待发，即将汹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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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汉，要说到见多识广，还得数雒阳城里的老百姓。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的地方，自然是少不了热闹瞧，今天天子训斥了哪位大臣，明天俩权贵不和打架斗气，再加上南来北往、中原异域的行商扎堆带来的乐子。可以说，很少能有什么热闹能让这雒阳城的老百姓觉得稀奇，偏偏就有这么一件事很突兀的发生了。

　　这天一大早，雒阳城的主干道平城门大街两侧，每隔丈余远的地方就有一位军伍站定，驱赶看热闹的老百姓不许太过接近，免得冲撞了贵人，从南宫宫门口一直排到平城门前。

　　有好事的百姓早早就挤在大街的两侧探头探脑，议论纷纷。不明事由的人免不了纳闷，询问发生了何事，就有那消息灵通人士解说前几日发生在雒阳城的稀奇事。

　　说是十多年前，刘姓宗室里有个不怎么出名的泗水王，纳了个身份低微的胡姬为侍妾，听说这个胡姬是为了躲避战乱，才从西域流落到雒阳的，身世十分飘零不说，人也没福气，好日子才过上没多久，生下个女儿就去世了，惹得众人怜惜不已。

　　本来事儿都已经过去十来年了，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谁成想这事儿竟然没完，还有后续。

　　就在前几天的时候，那个胡姬的亲人找了来，说她是西域一个叫大月氏国的公主。她的哥哥，大月氏国国王派人找自己的妹妹找了十几年，从西域一路找到雒阳，才得知这位苦命的公主已经亡故的消息。

　　这位大月氏国王思妹成疾，牵挂妹妹膝下这唯一的女儿，便派使臣请求大汉皇帝允许自己的外甥女回大月氏去探亲。天子念在他们骨肉亲情分离多年的份上，封那位女殿下为乐平乡主，赐三百羽林骑作为护卫，护送这位乡主殿下远赴西域探亲。

　　这不，今日正是出发的日子。

　　这厢众人议论的口沫横飞，冷不防瞅见街道的尽头，一队威武非凡的羽林骑护送着一辆镶金嵌玉的华丽马车缓缓驶来，顿时兴奋异常。

　　此时的马车内，刘迎身着黑红二色乡主朝服坐于马车内，回想起方才拜别王府众人的情景，心里乱糟糟的，有种惶然无措的感觉。

　　天知道她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就在五六天前的那个午后，刘迎跟泗水王妃和世子兄长了结了那桩心事之后才松了口气，就见到泗水王亲自引着几位鸿胪寺官员并几位胡人来到自己的小院。那位长着一脸大胡子的胡人一见到刘迎就两眼含泪，一边哭一边嘴里还说着什么，弄得刘迎莫名其妙。

　　而后泗水王便向懵逼了的刘迎解释了她的身世，再然后......就是一片混乱，刘迎已经记不得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她还没缓过神来，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就稀里糊涂的被封为乡主，令她远赴西域去探望自己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国王舅舅。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身份转变的太快，刘迎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梦里似的，没有一点儿真实感。直到此时此刻，她坐在离开雒阳城即将远赴西域的马车上，眼看着就要驶出自小长大、从没有离开过的雒阳城，还不敢相信她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内心惶惑之下，刘迎不由自主的拂开华丽宽大的衣袖，紧握住纤细手指上套着的那个充满异域风情的指环，赤金的指环上镶嵌着深蓝色的青黛石，正是出自大月氏，在中原地区广受追捧的西域名贵宝石。

　　这个指环是刘迎生母的遗物，被她细心保管了多年，只为留个念想。那位大胡子胡人，也就是大月氏的使臣说，她那个大月氏国王舅舅很是宠爱她的母亲，甚至将大月氏最繁华的商业城市蓝氏城，作为母亲的封地，而这个青黛石的指环，就是蓝氏城城主的信物。

　　城主不城主的刘迎并不是很关心，她自小在大汉长大，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汉人，今次只不过是去大月氏探亲而已，之后她还是想归来大汉的，并不准备留在大月氏一辈子。等到了大月氏见到她那个国王舅舅，她就把这枚指环还给舅舅，让他另择明主的好。

　　刘迎还是很在意那位远在异国他乡的国王舅舅的，她的亲人并不多，母家的亲人想必只剩下这一位了，她还是很想见见他，尽一份孝心的。只是不知道她那位舅舅会如何看待她，她母亲早已经去世，她又在异国长到那么大，与舅舅素未谋面，她这么千里迢迢的过去，也不知道舅舅见到她以后会不会不喜欢？

　　另一方面，刘迎对于西域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仅限于来自西域的行商口中所描述的那些，就让刘迎很是担心她赴西域的探亲之旅会很艰难。据说，要想到达西域，要穿过茫茫大漠、戈壁和雪山，接连几个月见不到人烟，见到人烟还要担心是不是遇到了沙盗和劫匪，一不小心埋骨大漠，都没有人能知道。还曾有不少商队在大漠里迷失了方向，活活的渴死饿死，留下一副副残缺的白骨，当做后来人的认路标识。

　　就在前几天相亲的时候，刘迎得知最近有可能嫁到凉州去都觉得不太能接受，觉得凉州就已经是自己所能想象到最遥远最遥远的地方了。谁能想到仅仅是几天的功夫，她竟然就要奔赴比凉州还要再遥远好几倍的地方，遥远到让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去。

　　刘迎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还有没有再回来大汗的机会，或许她会在还没有抵达大月氏的时候，就会在半路病死渴死饿死也说不定。西域与大汉之间的道路如此遥远艰难，就算她有前朝远赴西域还能成功归来的博望侯张骞的好运气，能成功归来雒阳，也不知道会等到何年何月了。留在雒阳城里的父王王妃跟奶娘，还有泗水王府里的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机会再见面。

　　初春的晨风还带着丝丝的寒意，拂起金玉装饰的马车车帘，煞是好看。

　　一帘之隔的地方，马车外是热闹非凡的平城门大街，庄严肃穆的车队在勇武彪悍的羽林骑的护卫下，穿行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标坚定的奔赴远方，奔向艰难莫测的万里征程。马车内的刘迎依旧心神迷茫，摸不定未来的人生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