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贵霜行纪》叶成帷

5、第 5 章

　　出了雒阳折向西北，半个月左右就到了西北边疆，凉州武威郡。

　　车队的护卫首领，振武将军阎章向刘迎请示，说是长途跋涉多日，人困马乏，需要在此地修整两三日再走。刘迎不懂这些，让他全权负责就好。

　　对于刘迎来说，有熟人同行是一种安慰。刘迎也是在临出发前，接见护卫她西去的羽林骑长官拜见的时候，才知道阎章被封为振武将军，此去西域便是由他率领羽林骑，全程保护自己。

　　刘迎忍不住感慨二人之间的缘分之深。原本他们二人一个居于雒阳，一个远在西北，一次进京述职让两人相遇结缘，要不是临时突然搞出这么一回西行探亲，此时他二人怕是早就已经定亲了。如今刘迎奉旨西行探亲，阎章又恰好被选中护卫她，其后的万里行程皆由他一路护送，即便是暂时结不了亲，在这以后漫长的西行途中也少不了相处的机会。

　　除去阎章以外，此去西域的还有另外一个有缘人。那就是阎章的副手，同样是被突兀的选中，在临出发前才升官羽林左监的冯子都。

　　如果说刘迎与阎章结的是善缘，那她跟冯子都结的就是孽缘。上回在雒阳城，冯子都被刘迎暗中设计修理的那叫一个惨，更惨的是冯子都惨成那样都不知道还有刘迎这么个幕后黑手在，这会儿更是要保护刘迎这个幕后黑手，说不准还会抛头颅洒热血，前途那叫一个晦暗。

　　遇上刘迎，可怜的冯子都就算是碰到了克星，而且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永远被欺压的死死的，还永远都不能还手。

　　天知道当刘迎知道此去西域是由这两个熟人带队护送的时候，心情有多不可描述，但不可否认的是，西行之路上有阎章这么个让人心中很有安全感的“良缘”，还有冯子都这个让刘迎一见到就在心里暗搓搓偷着乐的“孽缘”，这场西去之路，应该会很有意思。

　　窝在马车上颠簸了半个月的时间，刘迎快要憋屈死了，觉得自己的身子骨就快要散架了，能修整个几天简直求之不得。

　　这时候有桶舒服又解乏的热水澡，就显示出贴身侍女小葵的贴心来。临行前考虑到此去西域的行程会格外艰苦，侍女带多了会拖累行程，故而刘迎只带了小葵这么一个贴身侍女。本来奶娘也不放心想一起来，被刘迎硬是给劝住了，奶娘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住西去的辛苦，要是再不小心得个风寒什么的，刘迎想都不敢想。

　　对比刘迎腻歪歪的身体，小葵的身体倒是异常的瓷实，同样是蜗居马车半个月的时间，刘迎身子骨快要散架了，小葵依旧有活力的紧。不知从何处打听的此处的夜市格外热闹，就回来跟刘迎咬耳朵。

　　刘迎早前在雒阳的时候，就从胡商的口中听说过姑臧的夜市，对于这大名鼎鼎的凉州不夜城可谓是闻名已久。这会儿顾不得疲乏，主仆俩合计了一下，天刚擦黑就换上了轻便的衣裳，从驿馆悄悄地溜了出来，准备去夜市上一饱眼福。

　　不想刚刚打开驿馆的后门，就见到阎章和冯子都早早的守在了门外不知道多长时间。

　　“什么情况？”刘迎有些莫名其妙，她跟小葵二人要去姑臧夜市玩的主意是临时决定的，从来没跟阎章跟冯子都说过，这俩人是如何得知她们要去姑臧夜市，还知道她们要从驿馆的后门溜走，早早的就守在这里的？

　　待到刘迎回头见到小葵心虚的模样，就知道这其中绝对有内情。而小葵本来就心直口快不善隐瞒，对刘迎更是忠心的很，向来都是有一说一绝不隐瞒。

　　“殿下，其实，带您去夜市游玩......那是阎将军的主意。”

　　刘迎闻言就是一愣，不知怎地就回忆起她与阎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向阎章打听过姑臧的夜市，当时阎章只是一语带过没有细说，刘迎还嫌弃他搪塞自己，没成想阎章竟然记在了心上，特特带她来看，当真让刘迎的心里格外熨帖。

　　刘迎还记得相看那日，泗水王妃第一次见过阎章以后就对他很是满意，当日泗水王妃便曾经对刘迎说过，说刘迎若是嫁给阎章的话，以后会生活的很幸福。如今想来，泗水王妃的眼光是很准的。阎章他虽然为人严肃不善言辞，却会把事情默默地记在心上，用实际行动来彰显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可惜这场西去的变故来得太快，把当时几乎要板上钉钉的大好姻缘一下子给冲垮了，阎章这么个大好的夫婿人选，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的女郎。

　　***********************************

　　姑臧富邑，通货羌胡，酒肆遍地，市日四合。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

　　姑臧夜市是一个没有宵禁的夜市，这在大汉绝对是唯一的例外。从昨日天黑到次日天亮，一整夜的时间夜市里都是灯火通明，喧哗而又热闹。汉胡羌三族行商在此彻夜交易，各色货物应有尽有，规模之大，比之雒阳南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汉人行商带来的丝绸、瓷器、茶叶、盐巴等货物广受欢迎，羌人行商交易骏马、牛羊和皮毛等物的摊子前也是拥挤不堪，还有胡商们带来的珠宝玉器和各种华丽的金银首饰，也是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刘迎和小葵初次来到这大西北的夜市，觉得格外新鲜，对于这里的粗犷风气也很是喜欢。俩人俱是兴奋异常，就像是在雒阳时一样，手牵着手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在摆满夜市的各个行商的摊子前流连忘返。

　　只可怜了跟在二人身后的阎章和冯子都，两个大男人生怕把刘迎弄丢，一直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又是钻人群又是跟一群女人们在市珠宝首饰的摊子前挤作一团，差点惹恼大西北的彪悍女人被收拾。在这寒风尚且肆虐的大西北，二人竟然热的全身冒汗。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愈深，夜市的商贸交易越是火爆。有那高鼻深目的胡商兴之所至，顺手抄起一把胡琴边弹边唱，唤起另外几位胡商跳起粗犷的舞蹈，吸引了大批的人看热闹。

　　众人虽然听不懂这几个胡商究竟在唱些什么，但是也不打扰他们欣赏，人群里不时还会爆出几声叫好声，胡商们受到鼓舞，愈发兴致高昂。

　　刘迎和小葵也挤在人群中，有阎章和冯子都为她们隔开拥挤的人群，俩人快活得很，不时捧场的鼓几下掌叫几声好，简直比那几个表演的胡商还要兴奋。这几个胡人大汉虽然歌舞不咋地，远远比不上乐坊里的胡姬技艺精湛，但是却别有一番滋味，透着股生机勃勃的美感，比那些精致华丽的舞蹈还有生活气息。

　　在姑臧夜市上，刘迎第一次见到羌人。

　　与那些高鼻深目的胡人不同，羌人除了头发偏深褐色，身材健硕气质彪悍，一看就格外不好惹之外，跟汉人的长相还是很接近的。

　　刘迎不由自主的拿眼睛瞄瞄身边的阎章，据说他的母亲就是羌人，先时刘迎听说他是汉羌混血的时候，还奇怪从阎章外表上看不出多少异族血统，现在看来原来是自己见识浅薄了。

　　有阎章这么一个通晓羌语土生土长的凉州人做通译，刘迎还大着胆子摸了摸一个羌人行商摊子上的那匹神骏异常的黑马。本来刘迎还觉得那匹黑马跟阎章很般配，一个外表严肃一个神采飞扬的很有反差感，想买下它送给阎章，可惜那个羌人行商死活不卖，刘迎只好作罢。

　　牵挂着之后的行程，刚到子时的时候，刘迎就在阎章的劝说下返回驿馆，四人在驿馆的后门处作别。小葵将门给叫开后，刘迎刚刚转过身来，就被阎章给叫住了。

　　“前路虽然莫测，殿下也莫要太过忧虑。您是大汉的乡主，大汉便是你的后盾，而我等护卫，便是您手中的利剑，但凡有任何人要想对您不敬，都必须要踏过我等的尸骨。”

　　“还望殿下宽心。”

　　迎着刘迎惊讶的视线，阎章那张严肃的脸上越发板正，就连安慰的话语都说的好像是在训诫，唯独脸旁边那两只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主人最真实的想法。

　　而猝不及防收到来自阎章安慰的刘迎，心中又是惊讶又是酸涩，因为他看得懂刘迎心中多日以来的惶恐和不安。

　　早在最初离开雒阳的时候，刘迎心中就有排解不开的惶恐和不安，忧虑西行之路是否顺利，更忧虑于当她不远万里，艰难到达大月氏以后，会面对她那个国王舅舅的何种态度，这些种种，都让她不安。

　　没想到阎章会如此细心，一下就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和她伪装出来的外表下的脆弱，还能给与她笨拙的安慰，奇迹的拂去了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重新变得坚强而又勇敢。

　　刘迎情不自禁的对着阎章微笑，眼眶中泪光点点，美丽的宛似桃花带雨浓。泪落之际，刘迎慌忙转过身，微带哽咽道：“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