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贵霜行纪》叶成帷

3、第 3 章

　　泗水王妃和卫将军夫人定下的相看地点就在雒阳城南郊的雒水河畔。

　　早春时节，旧年的寒意还未散尽，新春的光景已经扑面而来。雒水水面的寒冰早已尽数融化，新水潺潺流过，洗去旧日冬天的沉重，带来新的希望。

　　雒水河畔的几株腊梅树还在吐艳，开了满树的淡黄色花朵，还夹杂着一阵阵的幽香，途经此处的料峭寒风都沾染上了清新的味道，让困在雒阳城一个冬天的众人身心舒畅之极。

　　泗水王妃和卫将军夫人一下车就找借口抽身，相约一起去欣赏河岸盛开的梅花，临走还嘱咐留在此处的二人好好相处。

　　目送二人走后，刘迎仔细的打量着阎章，只见他身着青色的深衣长袍，头戴嵌金武弁大冠，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是个英俊威武的男子，端的一副好品貌。刘迎藏着心事仔细瞧了又瞧，从他的相貌上倒是看不出胡汉混血的痕迹。

　　就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严肃，连带着刘迎都觉得很是紧张。

　　“臣见过殿下。”

　　“阎郎君客气，我至今还未曾得封爵位和封号，当不得如此称呼，直呼我名讳就好。”

　　虽然亲王之女一般都会默契的称呼殿下，但是刘迎总觉得以她的出身，怕是连最低等的亭主都封不了，也不习惯别人教她殿下，在王府里面，伺候的下人多是称呼女郎。这个阎章如此板正拘礼的称呼，尤其让刘迎觉得不自在。

　　“臣不敢。”

　　话说这不相熟的男女见面，彼此也不了解，大约都是沉默寡言的。刘迎跟阎章两个人沿着雒水走了好长时间的一段路，阎章始终都是一言不发，或许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刘迎觉得有些尴尬，为了缓解二人之间的气氛，刘迎开始拼命的找话题。

　　“阎郎君是凉州人，听闻凉州的治所姑臧，乃是一等一富庶的边关重镇，商贸之繁华不输雒阳城，有凉州不夜城的美名，想必较之雒阳别有一番风致。”

　　其后便是好半晌的沉默，久久未听得阎章说一个字，刘迎渐渐的等的有些焦急起来，怀疑身边这个人早就已经魂飞天外，心早就不在此处的时候，才听到他慢腾腾的回道：“凉州荒蛮粗犷，不及雒阳膏腴之地养人。”

　　刘迎费了老大的劲找话题，又耐心的等了老半天，最后还被噎了一下，心绪那叫一个复杂。她当然知道阎章说的都是实话，姑臧就算再繁华，也及不上举全国之力供养的雒阳城，她也就是客套客套，变着法的了解一下凉州，或许她的有生之年就定居在那里了，多了解了解总是没错的。

　　谁想到让阎章一句话就给噎了回来，这下子凉州虽然未曾了解，刘迎倒是已经深深的了解了阎章本人：为人古板，不善言辞。

　　这也算是有了收获，不算白问，刘迎按捺下心中油然而发的郁气，再接再厉道：“阎郎君初来京城，不知雒阳和凉州的风俗习惯相不相同，阎校尉可还适应？”

　　“没什么不同，适应。”这次又等了好半晌，才再次等到阎章干巴巴的回复。刘迎很无奈，她虽然看得出这个阎章为人严肃不善言辞，可他如此敷衍了事还是让刘迎心中怀疑，他到底是真心相看还是来砸场子的？

　　心中还装着重要的疑问亟待解决，刘迎连续被泼了两次冷水之后，就不打算再跟他惹无其事的寒暄下去，索性直接切入正题，先把自己关心的事情问个清楚明白再说。

　　“我不擅长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了。”

　　“你当知道，我乃宗室女，娶我是不能给你的仕途带来任何助益的，这样的话，你也还愿意娶我吗？”

　　本朝皇帝压制宗室压制的极其厉害，半分权柄都没有，即便是在自己的封国，也只享有食邑供养，军政大权是插不了手的，还被皇帝派来的官员严密监视，一不小心就全家脑袋搬家。幸而泗水王府一脉胆小怕死，硬赖在雒阳做个谨小慎微的边缘人也不愿意回去封国担惊受怕，反倒顺了皇帝的心意，也得了皇帝的青眼，逢年过节惯常的赏赐不断，也就比别的宗室多些颜面，但也就仅限于此，再多就没有了。

　　阎章毕竟是自遥远的凉州而来，刘迎生怕他还不是很了解雒阳的现状，索性就掰开了给他说清楚，免得他误会，也省得他事后知道了后悔，结果阎章的回答竟是大大出乎了刘迎的预料。

　　“男子汉大丈夫，想要功名利禄的话就各凭本事去争，靠裙带关系上位非吾存身之道。”

　　说起仕途经济，阎章很不似之前再三缄口的模样，一番言辞掷地有声，总算让刘迎稍稍安心。照阎章这么说的话，他要与泗水王府结亲，图的不是权势地位，那就是图刘迎这个人了。

　　刘迎随后又感到疑惑，她在雒阳城如此不显眼，也向来没参加过什么交际，在人前很没有存在感，除了那些世代扎根雒阳城的老牌世家，还能模模糊糊的知道有她这号人，阎章这么一个进京述职的外来者，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知道她的存在的，难不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贤名在外不成？

　　刘迎话说的自大，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只当是自己调侃自己了，不成想阎章竟然开口附和，似乎真的这么认为。

　　“殿下聪慧机敏，有侠义心肠，若得殿下为妻，是阎章毕生之幸。”

　　刘迎这会儿彻底呆住了，阎章这话从何说起，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跟聪慧机敏侠义心肠沾上什么关系，这样想着刘迎狐疑的观察阎章：他说的真的是我吗？该不会是弄错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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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的马车上，泗水王妃极力称赞阎章乃是人中龙凤，品貌出众，刘迎若是真的能够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显然是对阎章的印象极好。刘迎还是很相信泗水王妃的眼光的，就连她自己见到阎章本人后，也觉得不错。

　　马车里一时间气氛很和谐，这时候，安静了一个上午的侍女小葵忽的惊呼出声：“我知道了！”

　　刘迎跟泗水王妃二人皆是吓了一跳，泗水王妃捂着胸口斥责她一惊一乍的，又问她知道什么了。

　　小葵被泗水王妃吓得蔫蔫的，瘪着嘴巴小声道：“婢子今日一见到那位阎郎君就觉得奇怪，可就是说不出奇怪在哪，婢子足足想了一个上午，才终于想明白了。”

　　“阎郎君奇怪？”泗水王妃反问道：“我怎么没觉得？”她转头看看刘迎，见刘迎摇头，又问小葵道：“他哪里奇怪了？”

　　“阎郎君他，穿的是深衣啊！”小葵捂着嘴小声道，顶着泗水王妃的压力都压不住她的那股兴奋劲儿。

　　“穿深衣怎么了？”刘迎有些不明所以，仔细回想了一下阎章的衣饰搭配，规规矩矩的没出什么错啊！

　　倒是泗水王妃很快就反应过来，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来，一边笑着一边向着刘迎解释，刘迎才意识到小葵口中的阎章到底奇怪在哪，撑不住也笑了。

　　深衣是前朝流行起来的，因为衣着繁复，穿上去端庄优雅，所以很受追捧，到了本朝的时候，就被穿着轻便的直裾长袍给取代了。现如今，只有在出席非常重要的场合的时候，才会穿深衣作为礼服，以示庄重。

　　也是在日常生活中穿深衣的场合并不多，泗水王妃和刘迎心里都藏事，竟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反而是被心中没什么顾虑的小葵给发现了。

　　阎章会穿深衣礼服来相亲，显而易见把这次相亲看的太隆重了。刘迎虽然摇头，心里却是极为熨帖，阎章此举虽然有些不大合适，但却是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于刘迎的重视，刘迎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再对比一下阎章那古板严肃，沉默寡言的性格，刘迎早前心里的憋屈顿时一扫而空，反而觉得阎章这么“表里不一”很有趣。

　　就是最后临走时阎章那句聪慧机敏侠义心肠，让她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刘迎考虑再三，还是把那句话告诉了泗水王妃，阎章此举很是奇怪，不弄清楚的话，刘迎的心里总是不踏实。她与阎章此前从未见过面，阎章的那句评价到底从何而来？卫将军夫人也从未见过她，断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介绍，又或许，阎章是从何处得到刘迎聪慧机敏侠义心肠的结论的呢？

　　泗水王妃听了以后也是直摇头，她膝下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难免有些移情，再加上刘迎身世可怜，没有亲生母亲替她操持，她作为泗水王府的主母，操心刘迎的亲事本都是她的责任。

　　因为对刘迎的亲事非常上心，泗水王妃几日前就从卫将军夫人那里将阎章的底细给扒个干干净净，早就知道这门亲事并不是卫将军夫人牵线搭桥，而是阎章自己看中了刘迎，探知卫将军夫人跟泗水王妃有交情，才找上门去托她代为提亲，至于阎章到底是因何看上刘迎，又是
　　从哪里得知刘迎的底细，卫将军夫人并不十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