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暇》乔易安1

11、女尸 陆

　　陆怀景眼睛不眨回道：“不累。”
　　李铮被呛了一口。说道：“行行行，你厉害，你与我说说刘娥案吧。”
　　“这事情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刘娥真是不小心失足落水。二，刘娥是被人害死的。现在看起来第二种可能更大。从我们知道的来看，刘娥风评并不好。徐莫白说她被林温纠缠，隔壁的大嫂说她有个相好的男子，四月初三那天林嫂还看见林温与刘娥争吵。”
　　李铮接道：“这样看来，林温的嫌疑很大。可是这里有一点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陆怀景疑惑道。

　　“邻居大嫂说她好几次看见刘娥半夜外出，回来时还十分高兴，如果真是私见男子，那这两人的关系就十分可疑，应该是早已勾搭成奸。但徐莫白说的是林温逼迫刘娥不成，才将刘娥推落水中，这就不合情理。”
　　陆怀景点头说：“宜王殿下说的有理。还有，四月初三那日，林温和刘娥又吵了些什么。老钱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李铮闭起眼睛说道：“徐莫白说他四月初三那天没有及时回家可就是因为林家的账房先生……”
　　这样看起来账房先生钱大似乎也有些问题。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城西老钱的家里。允文允武敲了好久的门，钱大才来开门。钱大是个三十开外的高壮男子，穿一身灰衣，看起来老实本分。
　　“你们是谁，敲我家门做什么？”钱大有些谨慎。
　　允文允武报起家门来已经熟门熟路了，又是一句不好意思，我们是京都监的。
　　钱大客气的将一行人引进屋中。钱大的家虽然小，装饰的倒不错。
　　李铮随手拿起一个花瓶，说道：“看起来林家给你开的工钱还不错。”
　　老钱讪讪笑道：“哪里的话，这个瓶子是有一天林老爷要训少爷的时候砸出来的。我看只是破了一个口，就捡回来补起来了。”
　　李铮环顾四周，不可置否，问道：“我们也不饶圈子了。四月初三那天的事情，你详细说一说罢。”
　　钱大叹气道：“都是我害了徐秀才。”
　　“这话怎么说？”
　　“每月的初四都是林家结账的时候，所以所有的账目都要在初三做好。三月份的账目我本来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但是林老爷有一批货是用私房钱垫付出去的，后来才报到我这里，所以慢了些。本来，四月初三那天我是要连夜做账的。没想到，我家老婆那天不舒服，要我回家照料。林老爷不在家，于是我就问公子，是不是可以缓一天交账。结果林公子很生气，告诉我林家的规矩就是规矩，必须初四早上把胀叫给他。没法子，我只好找到徐秀才。请他帮我核账。没想到，这一耽误，徐秀才的老婆竟然就死了……”
　　李铮点头：“徐秀才的老婆刘娥，你认识么？”
　　“谈不上认识，在学堂里见过几面。”钱大一边揉着袖口一边回答
　　陆怀景插嘴问：“你觉得刘娥为人怎么样？”
　　钱大一时愣住：“就就一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别的。她死了，徐秀才可是伤心了好久，一直疯疯癫癫的说是林少爷害死了他老婆。”
　　“噢，那你觉得徐秀才的话有几分可信？”
　　“害，这我哪知道的，林少爷确实和刘娥说过几回话，有没有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老钱，你在林家做账房先生多久了？”
　　“有十几年了吧，林老板一直相信我，所以，我就一直在林家做着了。”
　　陆怀景突然想起林温常去春风阁的事情，又问“那你可知道林公子为什么一直没有成亲吗？”
　　钱大嘿嘿笑起来，说道：“其实啊，早几年林公子还是定过一门亲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林公子死活要退亲。林老板拗不过他，就同意退亲了。还陪了人家姑娘好多钱。从那以后，林老板就不再管林公子的婚事了。”

　　李铮怀突然问道：“刘娥漂亮吗？”
　　钱大再次愣住，回答道：“算不上多漂亮，但是挺有风情的。”

　　离开老钱家后，陆怀景道：“我只是奇怪，既然林公子是春风阁里的常客，平日里见惯了莺莺燕燕，如果是勾搭不成刘娥进而害死了刘娥。那刘娥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林温这样穷追不舍”
　　一旁的允武接嘴说道：“或许是她的性格特别吸引人？”
　　李铮摇头说：“其实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因为徐莫白情真意切，我们很容易就代入到徐莫白的角色里去，认定刘娥死于非命。其实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刘娥的死不是意外。”
　　陆怀景：“可是四月初三那日确实疑点重重，抛开所有情感来说，徐莫白和刘娥住的潘家巷在城北，靠山，离河很远，平日里大家洗衣也是用的井水。那刘娥又是为什么半夜到河边去呢？按照往常，徐莫白是回家吃晚膳的，却偏偏这么巧，刘娥出事的那天留在了林府。更巧的是，林温留宿的青楼女子居然正好是四月初三生辰，这么多巧合聚集在一起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李铮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陆青天，请受小王一拜。”
　　陆怀景照例给了李铮一记白眼……
　　县衙内，唐青峰忙碌着沏茶倒水，又吩咐上了各色点心，对李铮一行人小心伺候着。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陆怀景比他大了好几级，还是从京都来的大人物，自然不敢怠慢。唐青峰陪笑问道：“几位大人，可查出什么没有，需要下官配合的，下官一定配合，需要人手的，我这衙役都可以差遣，大人，下官也想尽一份力，也想为百姓做点事……”
　　李铮笑道：“得了，别表忠心了，当初刘娥验尸的仵作可在？”
　　“在在在，下官这就叫刘三来回话。”
　　不一会儿，名叫刘三的仵作就到了县衙，刘三看着面像凶狠，倒不像仵作，更像刽子手一些。李铮上下打量了一会，问道：“你就是刘娥案的仵作？”
　　刘三粗声回道：“整个易县，就我一个仵作，在这里，不管什么案，验尸验伤的都是我。”
　　李铮点头，又问：“关于刘娥的事情，详细和我们说说罢。”
　　刘三想了一会，说道：“这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有一天，县里的徐秀才来衙门报官，说是他老婆不见了，让衙门帮忙找一找。一个大活人，我们上哪里找去。大家伙私下里还说，说不定刘娥是和哪个想好的私奔了也未必，没想到，几天后河里就浮上来了一具女尸。我和几个衙役一起去了现场。那女尸应该在水里游三四日了，全身已经发涨，有些地方也开始腐烂了。而且，可能是被河底的石头刮得，整张脸都破败不堪，吓得几个衙役当场就吐起来。”

　　陆怀景插嘴问道：“既然是面目全非，你们又是如何断定那女尸就是刘娥的呢？”
　　刘三继续说道：“这不是刚好徐秀才报过案嘛，我们就让徐秀才来认识了。徐秀才说那女尸的衣服就是他妻子刘娥失踪那日的衣服，还在那女尸的腰间发现了刘娥亲手绣的荷包，这下错不了了，那女尸就是刘娥。”
　　李铮继续问道：“那女尸身上可有伤痕？”
　　刘三明显迟疑了一会才说：“刘娥身上确实有些伤痕，不过都是些淤青刮痕，我们易县这条河，上流是很湍急的，河底又有许多锋利的石头。刘娥的尸体在河里漂了好几日，有些伤也是正常的。”
　　李铮追问：“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何迟疑呢？”
　　刘三抬头看向李铮：“因为刘娥的十个手指头都烂掉了，或许是落水后挣扎求生所致，但还是有些奇怪。一般落水者双手的指甲里都会带有泥沙，但是像刘娥这样十个手指头都磨烂了的却不多见。”
　　李铮转头看向县令：“既然如此，大人又是如何断定，刘娥是自己落水身亡的呢？”
　　唐青峰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陆怀景转头嘱咐了大福几句，大福便起身走了。剩下四人又问了当日去到河边的衙役，所说和刘三相差无几。
　　虽然唐青峰再三挽留几位用晚膳，李铮一行人还是自行回到了水云间。

　　到了房间里，陆怀景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名字。李铮凑过来看，只见纸上写着徐莫白，刘娥，林温，神秘男子，女尸，老钱等几个名字。
　　陆怀景问道：“宜王殿下怎么看？”
　　李铮情真意切的说道：“小陆公子的字真是颜筋柳骨，入木三分，好的不得了。”
　　陆怀景强忍着没有对李铮失礼，继续说道：“这林温是否就是大嫂所说的神秘男子？这女尸是否真的是刘娥？林温与刘娥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陆怀景越说眉头就皱的越紧。
　　李铮拿扇子敲敲桌子，说道：“慢慢理，要不然我们贴个悬赏告示，易县就这么点大，隔壁大嫂看见了神秘男子，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就看清楚脸了。我们想的再美些，说不定有人刚好看见行凶之人也未可知。小陆公子，你说赏金多少合适？”
　　陆怀景终于忍不住了，瞟了李铮一眼，说道：“宜王果真财大气粗，这赏金自然是越多越好，就看宜王带了多少银子来了。”
　　李铮笑道：“不妨事，本王虽然不得宠，银子还是有的，大不了让允武回京都取去。”虽然是说笑，李铮倒真的拿笔写起告示来。斟酌几下，李铮写道：凡目击与刘娥落水一案有关信息者，皆可来云水间，根据信息的价值换赏银，落款是，京都巡按使。
　　陆怀景心中暗骂一声无耻，一边又拿起纸笔誊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