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42、立冬（一）

　　姜韬和杨寒雪从民政局出来，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小本，她和小姨等在外面
　　出门时，她还问躲在她家的姜博旭要不要一起去，姜博旭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脸再去面对自己的妈妈
　　姜以南也不能强行要求，现在看着杨寒雪出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便上了自家弟弟的车
　　姜韬还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

　　小姨上去劝他放下，“你都做了这个负心人，现在想回头是岸，自然是晚了”
　　姜以南先上车，就看着两姐弟站在路边抽烟说话
　　手机开的是静音，打开后才发现里面多了一通未接电话
　　而上面显示地电话号码，有些眼熟
　　通话记录里，上一次通话还是九月份的时候

　　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可是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应该回拨过去
　　想来要说的事情肯定也是和上次一样，毕竟她这人油盐不进，抓着她的宝贝儿子不放手
　　小姨回来就看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
　　倒是舅舅，上车后问她是不是还跟晏晖在一起
　　姜以南点头说是

　　舅舅想开口说什么，被小姨瞧了一眼，又闭嘴
　　“我明天的飞机，你在家帮我好好看着他，别让他跑去别人家丢人现眼”
　　这个别人家，说得舅舅没了面子，姜以南装装样子做答
　　小姨启动车子，舅舅直接转过头不想再说话，坐在后排的姜以南握着手机，心里喘喘不安

　　先是把舅舅送回了家，小姨说还约了郭玮璋说事，所以让她自己先回家
　　把姜以南放到了小区门口，她下了车，一步一步往里走，但又总觉得很奇怪
　　只打了一个电话就不打第二个了吗？有些事情迟早是要解决的，除非她现在就能跟晏晖分手

　　晏晖今天再次被喊回家吃饭，因为昨天加班，杨灵还是给程小姐道了许久的歉，再喊她今天过来吃
　　程婧把母亲哄得高兴，现在杨灵一看到他，就没什么好脸色，满嘴夸着程婧，“你这么好，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儿子有福能娶到你，是我们这不懂事的，不懂你的好”
　　程婧看了一眼晏晖，发现他自个吃着自个的饭，眼神难免有些暗淡，但一转头又笑着说，“其实姜小姐挺好的，难得遇见一个不介意他腿伤的人”
　　杨灵看见晏晖这样就来气，说到姜以南更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都抛下自己的儿子出国游玩了，回来了还巴巴跟着他，不就是贪恋他的钱和权力嘛

　　“阿姨啊，还是最喜欢你的”，杨灵给程婧碗里夹菜
　　坐一旁的晏世帆有一种被恶心到的感觉，快速吃了饭就放下筷子去了自己的书房
　　留下晏晖一个人，搁了筷子，“我好了，下午公司还有事，就让程婧陪你吧”
　　“诶！”杨灵看着自家儿子说完就走，气得追到他面前，“她陪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做什么，你既然要走，别人也要上班的，让小方顺路带过去吧”
　　晏晖歪着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有些隐隐期待却又不敢说话的程婧，最后白眼都懒得翻了，“走吧”
　　程婧还不敢相信真的，最后杨灵推了她一把，“快去呀傻姑娘，绝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哦”
　　程婧颇为感动，连连说谢谢伯母，前面的晏晖都不想知道他们话中的含义

　　等送走他们两个，杨灵再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姜以南居然没有回电，也太不懂礼貌了吧，不接就算了，还不回一个电话
　　她便再好脾气的再打一个
　　这边姜以南刚点了外卖到家，姜博旭看见是自己喜欢的吃的，心情还是好了那么一点，结果就看听见自家姐姐接了个电话，回来周遭温度降到了零下

　　“谁的电话？”，姜博旭试探性开口
　　这几天除了他家的事，还有什么能让她表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姜以南摇头，多说无益，还破坏吃饭的心情
　　“没事，先吃饭吧”
　　姜博旭把两人眼前的电视点击继续播放，再把肉到移到姜以南的面前，“多吃点？”
　　姜以南转过头看了一眼姜博旭，怎么感觉他越来越憨憨了

　　这一次是正儿八经的见面了，去的时候，姜以南心里不断想着他母亲今天又会说些什么，不会说离开他儿子，给她几百万吧
　　无奈地笑了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些
　　走过去，就看见一位中年妇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全身上下的名牌，看上去也算是年轻，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也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她就是之前电话里咄咄逼人的晏晖的母亲

　　她先是说了一句阿姨好，才坐下
　　杨灵第一次见到姜以南，觉得好像也就那样，是漂亮，不过程婧也不丑的呀，也不知道她那个儿子怎么看人的
　　莫不是看见别人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还是个纯情的小女孩就拐跑了吧
　　杨灵露出淡淡的笑容，“姜小姐，很不好意思，周末就把你喊出来了，耽搁了你休息”
　　姜以南心里想着，说这话，她哪里承受得起，还不如像上次那样直接开口

　　“没有耽搁”，有服务员过来问她要点什么
　　等服务员走后，姜以南回过头，就看见杨灵在细细地观察着她
　　上一次的对话还历历在目，这一次总不可能就突然变了态度，她想杨灵肯定还是要说的
　　“你年纪轻轻，我听说你的小姨是很出名的律师？”
　　就往家室上扯了？姜以南没有承认，“都是传出来的，其实没有，她现在在国外任职，国内并不熟悉”

　　杨灵点头，笑而不语，低头喝了面前的水才继续道，“你是孤儿？”
　　姜以南其实对于上一次杨灵的态度非常难受，甚至于后来几次都细细观察过晏晖，发现他并没有遗传到他母亲的这一点上来，不然她可能就谈不下去了
　　“对”，家室确实比不上程婧那样的优越家庭
　　“上一次是阿姨激动，胡言乱语了一番，既然你是孤儿，那肯定还是可怜的，阿姨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她的小手紧紧握着拳头，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拖再拖，耗着对方的性子，若不是她是晏晖的母亲，她应该早开怼了

　　“阿姨其实也是为了晏晖着想，你说说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但是在事业上的上升空间还很大，可他偏偏就坐那儿不动，你说说别人一说就是某某副总，多不好听啊，这男人还是要把事业放在第一位走到顶才是”
　　姜以南对着送来水的服务生说谢谢，再转头回话，“是的”
　　“你现在不是在他身边任职了吧”
　　姜以南点头
　　“你看吧，有一个人提拔，就总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同理，他也可以对不对”
　　姜以南心想着，那还找程婧干嘛，直接找个女企业家多好啊

　　面上还是一派祥和，“那是他的选择，我尊重就行”
　　杨灵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遂而又笑出来，“对，我其实也是觉得尊重最重要，这毕竟是他自己走的路”
　　姜以南想，这何时才是个头啊
　　杨灵话锋一转，“我好像记得美国挺流行什么家庭医生的，不知道你的小姨有没有呀”

　　又来了，姜以南摇头，“我好像没有听过小姨说这个”
　　“这样子哦，这最近每次程婧都给我看身体说我哪儿哪儿好，哪儿哪儿还要再加强锻炼，别说，还挺有效，我都想请一个家庭医生了”
　　姜以南觉得自己尬笑都快笑不出来了，“程医生人是挺好的，对你也很伤心”
　　“就是这个医生太忙了，每次喊小程来家里吃饭，都要提前约好时间，也是很麻烦，就比如刚刚，吃完饭就急着赶回医院，幸好小方在，才一下子把她送回去了”

　　原来晏晖也在啊，那看来他们两个每周都要吃一次饭咯
　　唉，这话真的是直的不能再直了，可偏偏还不能捅破，姜以南尴尬地再低头喝水
　　“其实晏晖喜欢你，我们也做不了什么阻拦，就还是希望你能多照顾照顾他，他的双腿就在那次事故中没有了”
　　开始第三波了？将她引入前女友的悲愤中……
　　真的没必要，没必要啊阿姨，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然她早就甩了你家儿子

　　“那个时候他也才你这个年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因为一些原因，两个人就做了傻事，最后出事故的时候，晏晖为了保她，撞向了自己那边的护栏，然后一醒来就被告知失去了双腿，命苦啊这孩子”
　　她是不是也应该配合地掉两滴泪？
　　“好几年晏晖都没有走出来，我们都以为他这一辈都得困在里面了，幸好后来又遇见了你”
　　她成救赎了
　　不过这个救赎不对头啊，总有一种替代品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你当成她，因为你们太像了，都是这么漂亮年轻可爱的小女孩”
　　啊，她懂了，“阿姨，我们是不一样的”
　　杨灵从回忆起抽出身来，眼泪汪汪的，“对对对，是阿姨想错了”
　　“唉，你现在跟晏晖挺好的，我说这些干什么，其实今天喊你出来就是想跟你多聊聊，了解一下，上次是我太莽撞，说错了话，这次阿姨也是要弥补一下的”
　　“不用不用，我没放在心上”，表面话谁还不会说

　　最后姜以南送走杨灵，都快累死了
　　看见晏晖打来的电话，气得一下子挂断
　　还没想好接下来干什么，晏晖又打来一个，这次她直接接起，“你再打来试试，我直接拉黑信不信”
　　啪，挂了

　　酒吧老地方，苏筠陪她喝酒，听她无数遍逼逼晏晖的母亲
　　苏筠小声说，“你这样骂你未来的婆婆不太好吧”
　　姜以南激动地举杯，“谁说是我未来的婆婆了，他不是有那个程婧才有事业家庭吗，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前女友吗，有我什么事，去他的吧”
　　苏筠连声答应好，姜以南脾气越来越随她了，有些好也有些不好怎么回事
　　喝醉了的姜以南也看不清旁边的人是谁，抱着他的胳膊就蹭，“小苏，你怎么变高了”

　　小方尴尬了，这可是老板娘，他此刻一动不敢动，就觉得自家老板那两道目光要杀了他
　　“姜，姜小姐，我不是你朋友，我是小方”
　　姜以南点头，“小方啊，小方我要回家，你送我回去吧”
　　“老板在这里”
　　姜以南选择性失聪，“我要回去，你快送我”

　　眼看着抱不住胳膊，姜以南就要倒下去，晏晖及时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扯到他的腿上坐着
　　“我惹你了？”，自从白天被她莫名其妙挂了电话，晏晖便加班加点，想着快点结束去问她怎么了，结果就接到苏筠的电话说在酒吧喝醉了，他可真是气啊
　　姜以南砸吧砸吧嘴，头靠在晏晖的肩上，直接昏睡过去
　　晏晖拿她没办法，只好眼神示意小方去开车，他就这么抱着姜以南出去了
　　没了酒吧里的吵闹，突然安静姜以南还有些不习惯，小手胡乱抓着，抓到晏晖的手掌，就开始说胡话，“晏晖，真是讨厌你，你坏透了，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