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38、霜降（三）

　　小方把车开到楼下，晏晖不太放心，跟着姜以南姐弟两人一起上去
　　姜以南收拾好了客房，看着一句话也不想再说的姜博旭进了房间，然后关上门
　　晏晖坐在阳台上，看见姜以南过来，又关了阳台的门
　　“今晚你不要睡得太死了，时刻注意一下他的房间，怕他做什么事”
　　姜以南明白，点点头

　　晏晖的手指擦着裤腿，他想抽烟
　　姜以南想着他今晚一直陪着她，安抚她，很是安心
　　“明天我帮你请假，你先送他回学校，然后再去你舅舅家，你外婆还在家，小姨不在，明天舅妈应该会回家，到时候又是一番争吵”
　　“我看舅舅今天的样子，是不愿意离婚的”
　　姜以南想起舅舅后悔不已的样子，后面一直求着舅妈说回家再说吧，他还是放不下的

　　“所以明天你舅妈娘家那边的人说不定会过来，你必须得在场”
　　等小姨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大骂舅舅的，说不定会支持舅妈离婚
　　晏晖看她的样子，也知道是因为这件事累到了，她第一个知道，憋了这么久，现在突然爆发，其实在心里也是责怪自己的
　　他拉过她的手，“别想太多了，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呢，她私心帮着舅舅没有说出真相，害了舅妈和弟弟呀

　　等晏晖离开，她才终于深呼吸几口，给小姨那边打电话
　　小姨那边正在工作，第一次电话直接挂断，后来姜以南又去洗漱了一番，算着那边中午的时间，她才又打过去
　　“南南呀，是有什么事吗，刚刚我在工作”
　　姜以南嗯了一声，小姨听出来她的情绪不好，便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有事就说，但猜想着总不可能又是她男朋友的事情吧，晏晖这么不靠谱？

　　“舅舅他在外面认识了一位何小姐，然后......”
　　小姨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弟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闹出人命了？”
　　姜以南一手捏着被子，一手握紧了手里的手机，“嗯，那位何小姐小产了，但是有些不巧的是，姜博旭那天刚好约了何小姐，所以是在他们床上......”
　　小姨几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机串线了，对面到底是不是姜以南，跟她说了这么一番话
　　“医生说何小姐身体本来就弱，就算没有姜博旭也会小产，不过那天确实是他们太过于激烈了”

　　姜桐恨不得摔了手机，“这两父子是要把姜家玩完儿是吧，还有那个何小姐，为什么跟在姜韬身边，又跟姜博旭上床了”
　　姜以南的手附上眼睛，闭着眼说，“那位何小姐原本心灰意冷，想断了舅舅这边，刚好姜博旭朋友那边约到了这两个人，就发生了这件事，进医院的那晚是我去处理善后的，只不过我谁都没说，对不起小姨”
　　很长时间，小姨那边都没有声音，她想如果是她突然知道这件事，大概会崩溃

　　“杨寒雪怎么说？”
　　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儿子，姜以南想起舅妈当时哭得差点呕吐，却又不得硬生生憋回去
　　她为姜家二十多年，最后丈夫儿子都背叛了她的那种滋味，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诛心的吗，她哭着哭着就笑了，然后直接说今晚不回家了，明天来收拾东西，她一刻也带不下去
　　“她讨厌我这么多年，我也一直看不惯她，到头来，我却是心疼她的，害她嫁进我姜家，受这样的屈辱”
　　姜以南也落下眼泪来，“小姨，你回来吗？”

　　姜桐这边还有走不掉的事，可比起家里来说，那些也显得不那么重要
　　“回来，你先撑着家里，最好是稳住外婆的情绪，我这边处理好就回来”
　　姜以南点头，小姨回来就好，回来她就能放心了
　　“好的小姨”
　　小姨听她声音糯糯的，知道她也是难过的，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了，这件事本来就不该你来说，你瞒着是正确，万一你突然说了，你说说谁信你的话，嗯？”
　　“可是，可是我如果只告诉舅舅，劝他不要再继续了，或许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
　　小姨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是难以抉择，不触发就还好，一旦发现了就将会是一发不可收拾

　　小姨劝着她不要多想，先睡觉，明天多半杨寒雪的家里要来闹，还需要她去平定
　　姜以南一想到到时候肯定要吵架分离，就难免头痛
　　为什么总是在犯错之后才会醒悟呢

　　心里想着晏晖的话，不敢睡得太死，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去买了早饭，回来后看见姜博旭也醒了，“你先过来吃早饭，然后我送你去学校”
　　高三的学生是苦的，现在将近十一月的天气，天亮得越来越晚，早上外面的马路上刮的风都开始逐渐刺骨
　　姜博旭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一直到校门口，姜以南喊他快些进去

　　他站在姜以南身前，“姐，对不起”
　　姜以南还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一开口就是道歉，她抓着他的手臂，想推他快些进去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自己心里有了教训才是真的，跟我说没用”
　　姜博旭的眼睛是红的，应该是昨晚背着她偷偷哭过了，此刻仿佛有千万句话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我都知道呀，你才多大，这些事情过了就过了，更何况出事的时候你又不知道，你后面喊我来就代表你还是信我的对不对？所以呀，你先进去好好读书，我现在要去见你的父母了，有什么事我肯定会通知你的好不好？”
　　姜博旭当然信她，此刻他也只能信她，被推着进了校门，看见她一直招手，示意他快进去

　　姜博旭浑浑噩噩地往前走，想着自己曾经走过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荒谬
　　父亲不管他，母亲管太多，叛逆期除了母亲的一味压制，没有人正在了解过他，他需要的没人懂，以至于后来学会了抽烟喝酒约女人
　　呵，都是自作自受罢了

　　姜以南回到舅舅家里，一大早舅妈就过来收拾东西，外婆很是奇怪为什么昨晚舅妈没回来，今天一早就急匆匆收拾，以及，还有舅妈的弟弟一并过来了
　　“杨柏松，我不会让你姐姐走的”，舅舅和舅妈的弟弟两人对峙起来
　　外婆在一旁看着也是焦急，她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舅妈这突然回娘家的气势，好像谁也不可阻挡
　　“韬儿，你做了什么错事对寒雪了，你快道个歉啊，让她别走了”
　　杨柏松冷哼一声，“他对不起我姐姐的，怕不是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姜韬想进去阻止杨寒雪不要再收拾了，但杨柏松拦着他，只能从门口看见她拿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寒雪，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你不要走好不好”，姜以南又何时见过舅舅这样子求人的
　　他在家，一向是他说了算，杨寒雪平日里，什么都听他的，姜以南甚至就没见过杨寒雪有反驳他的时候
　　可是如今，就算他当场下跪，杨寒雪多半也不会再心软半分

　　杨柏松一掌推向他的肩膀，使他连连后退，差点没站稳，姜以南连忙过去扶住他
　　“舅舅，你没事吧？”
　　姜韬看见来的人是姜以南，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没事，你帮我进去给她说说好不好，她打我骂我都可以，求她别走好吗？”
　　但姜以南还没来得及答应，杨柏松就上前一步，“你们姜家谁都不准再靠近我妹妹”

　　杨柏松她是见过的，小了杨寒雪几岁，结婚也结得晚，以至于她还跟着小姨参加了他的婚礼，不过那时候她年纪太小，只是隐约有个印象而已
　　僵持了许久，等杨寒雪终于收拾好东西，从里面出来，舅舅没忍住就要冲过去，但是杨柏松毕竟是要年轻一些，拦着他差点把他摔在地上
　　但即使是这样，杨寒雪都没有再看姜韬一眼
　　她侧着身，冷漠地开口，“离婚吧，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放我自由，这么多年，我也累了，该是时候过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姜韬还想再上前，但这次杨柏松没有再手下留情，一脚就踹到他的膝盖上，姜韬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外婆只是以为他们夫妻吵了什么架，才这个样子，但没想到却动了手
　　那是她最爱的儿子，怎么能这么让人欺负了，手上没有东西，她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抄起手杯，扔在杨柏松的身上，水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您老人家不知事情前因后果，我不跟你计较，你大可不必问问你的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哦，还有你最爱的小孙子，呵，你们姜家还真是有趣”

　　外婆气得手都在抖，姜以南害怕外婆身体受不住，连忙冷声对他们说，“没必要说这些话刺激一位老人”
　　杨柏松冷笑，“我可没刺激她，你们顾着她不告诉她真相，她就不知道她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事，还蒙在鼓里以为儿子多好呢，那我妹妹尽心尽力伺候她多年，她有半分感恩吗？”
　　外婆坐着轮椅，自己把自己推到了姜韬身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姜韬没有开口，那边等着看笑话，但杨寒雪却拉住自己弟弟的手，“我们走吧”

　　姜以南追出去，想喊住杨寒雪，但他们已经进了电梯
　　等她再回来，就看见外婆失声大哭，看来姜韬还是把事情告诉给了自己的母亲
　　“你傻啊！你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呀，她在家里对我服侍地极好，你什么也不管，她在家却什么都要做，试问还有哪个女人这么尽心尽力伺候你，你真真是糊涂极了”
　　姜以南想把姜韬扶起来，刚刚踹的那一脚也不知道轻重，他就这么跪着，肯定不好
　　等姜韬做坐了沙发上，她又拿出扫把把刚刚的水杯碎片也扫了

　　外婆在给他看伤，刚卷起裤腿，就惊呼一声，然后喊姜以南
　　“南南，快，把你舅舅送到医院去，这腿伤得不轻啊”
　　姜以南转身也看见了一片鲜红，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扶舅舅
　　舅舅看着自己的伤口笑了一声，“是我的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