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37、霜降（二）

　　姜博旭是最后才赶到的，下了晚自习，他刚出教室，就被班主任喊住
　　这么晚，却突然被喊回家，右眼皮一跳一跳的，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来接他的司机他认识，不就是给姐夫开车的那个人吗，好像是叫小方
　　他问小方出了什么事，还能动用姐夫的司机来接他
　　小方摇头，他只听老板的命令，其余的一律不知

　　下车后，看见门口站着的姐姐，他急急忙忙跑过去，“发生了什么？”
　　姜以南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姜博旭急得很，班主任也只是告诉他家里的事，但来的地方却是喝酒玩耍的地儿，还有姐姐和晏晖也在
　　“你快说啊，是不是我爸妈在里面，我爸出轨了？”
　　若只是这样就好了，姜以南低下头，闭了闭眼说，“那位何小姐，你还记得吗？”
　　他怎么可能忘记，因为他，他都禁欲一个多月了
　　“她原本是跟着舅舅的，今天刚好被晏晖撞见......”

　　姜博旭还能说什么，他此刻脑子里嗡嗡地响，能说出口的只有一句脏话
　　“姜博旭，对不起，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突然对他这么好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姜博旭声音都在发抖
　　“你跟何小姐说完话，我再进去，她说了舅舅的名字，我就猜到了”
　　姜博旭突然仰天冷哼一声，她看见红了的眼眶，看着天空，隐忍的拳头，始终没有低下头来

　　姜以南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去，里面的争吵已经停歇，随着他们进屋，目光再次看过来
　　姜博旭看见跪在地上的何小姐，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都是脏的
　　他是罪人啊

　　姜以南还记得小时候，她和姜博旭共上一个中学，她高二，姜博旭初一
　　小姨忙于工作，没有时间来给她开家长会
　　她看着同学们的父母都陆陆续续赶来，是羡慕的，她自小就没有父母，后来有了小姨，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告诉她，“我不是你的父母，我也不希望你喊我妈妈，你是有你自己的爸爸妈妈的，但是以后我养你，你记得我就行”
　　姜以南趴在桌子上，想着再坐会儿就走

　　“姜以南，你舅舅来了，怎么不出来”，班主任在门口喊她
　　姜以南一下就抬起了头，看到门外站在的舅舅，还有刚放学的姜博旭
　　她迅速收拾好了东西走出去，喊了一声舅舅
　　班主任的手搭在姜以南的肩上，“南南在学校很听话，而且她才高一，就比其他同学更有主见，想必也是父母陪在身边时间太少的原因，也希望您回去转告一下她的父母，有时间多陪陪孩子，我们南南以后也是可以成为很有出息的人”

　　姜以南眼泪还有含有泪水，抬头看着舅舅，舅舅笑了一下，摸着她的头顶，“好的，谢谢老师”
　　舅舅把她带出来，蹲在她面前轻声说，“小姨给我打电话让我来给你开家长会，你是不是因为小姨来不了伤心了？小姨的工作很重要，关乎着别人的一生，你以后就会懂了，不要生小姨的气，以后有事可以多跟舅舅说”
　　姜以南点头，“谢谢舅舅”
　　当时旁边的姜博旭正是看不惯她的时候，气得转过头，看都不想看
　　“你先带着弟弟回家，我这边结束就回来好不好”
　　姜以南看了一眼姜博旭，他十分不情愿，不过舅舅亲自发了话，不情愿也得情愿

　　等舅舅走进教室，姜以南从后门看着舅舅的背影好久好久，姜博旭在旁边插着手，十分嫌弃，“那可是我爸爸，你休想偷走他”
　　姜以南现在心情好得很，当然不会计较他的话，“不会跟你抢爸爸的，我们回家吧”
　　她轻声细语地说，姜博旭却不会领情，傲着不看她，就自个儿往前走
　　“我又不会抢你东西，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姜以南拿出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包零食

　　那时的姜博旭还不懂吃人嘴短的道理，依旧不松口，“就是讨厌你，他们都说你是小姨的私生女，不是什么好的”
　　姜以南这种话听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哦，因为你爸爸妈妈都是正儿八经结婚生的你，所以你就是好的”
　　姜博旭想起小姨说她是孤儿，无父无母，让他以后不要欺负姐姐，意识到刚刚自己说错了话，但道歉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

　　“对不起姐姐，今天太累了，我想去你那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自己回学校”
　　姜博旭双眼无神，靠在墙上，就在刚刚，自己的父母轮流骂了一遍他，最后又哭着骂他们自己，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而那位何小姐似乎已经灵魂出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呵，好好的家庭，就这么没了

　　坐在车里，姜以南问他饿吗，现在的高三生，晚上都要上好几节课，下了课往这里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之后，肯定是精疲力尽
　　他此刻坐在车里，眼睛看着窗外，姜以南不知道他是在后悔还是在伤心
　　姜博旭摇头，他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晏晖握住姜以南的手，轻声说，“他刚刚突然才经历那样的事，你得给他缓冲的时间”
　　姜以南转头看他，刚刚他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让她镇定，不要慌

　　其实从美国回来以后，她就想通了，说实话，就是自己想太多了，恋爱嘛，总会遇见这遇见那，晏晖对她也很好，是她太过在意放不开而已
　　她跟晏晖说我们慢慢来，她这个人性子就这么着了，看不惯看得惯的，憋在心里她迟早会疯，小姨跟她说，一个人一生会遇见千万人，可最后跟你共度余生的就那么一个，何必急于这一时，更何况别人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这么耿耿于怀做什么，等你回国，你就放慢节奏，慢慢来，他的好他的坏，你通通看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要不要他了

　　晏晖气她啊，可是再生气又能怎么办呢，还不是自己选的人
　　吻在她的额头上，低声说，“我一开始就是喜欢你的性格，火爆得很，而且做什么事情都挺有主见，虽然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但想着你这样挺可爱，更何况还有我在你身后给你填坑呢，也就没什么，可万万没想到最后还反噬到我自己身上来了，你说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姜以南害羞得想往后躲，“什么补偿，明明就是你的错才让我这样的”
　　“程婧？”

　　她见晏晖故意在她面前提及程婧，就气得想打他，“太坏了你”
　　晏晖都七天没见她了，实在是想的紧，又伸手抱住她，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姜以南撑着他的肩膀就要站起来，紧张地问，“你的腿，我不能坐”
　　晏晖掐着她的腰，让她安心坐下，“没事，我想抱你”

　　现在她头靠在晏晖的肩上，两只手玩着晏晖的右手，声音非常小，不敢让前面的姜博旭听见，“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小姨，国庆节过去，我以为这件事不会发生，就什么也没说”
　　晏晖一个手掌握住姜以南两只手，“你肯定要今晚回去就说了，不然你舅舅的亲妹妹，什么事也不知道，像什么话”
　　姜以南哦了一声，“好难啊”
　　秋天了，一阵风吹来，外面的树叶开始纷纷飘落

　　“我最喜欢的天气是春天”，姜以南想了一下，“虽说秋天和春天的温度差不多，但一个是萧条，一个是万物复苏”
　　“高楼晓见一花开，便觉春光四面来”
　　“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个大俗人还会吟诗”
　　晏晖是顾及到姜博旭的情绪，有心逗姜以南转移情绪也不能太过，“我会的是挺多的，有空找你讨教”
　　“晏先生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