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39、霜降（四）

　　晏晖匆匆赶到医院，看到谢儒之已经坐在一边喝茶等他，而姜以南刚拿完药过来
　　姜以南把药放下，走到他身边，“你怎么过来了？”
　　晏晖是收到谢儒之信息才过来的，“出事了都不告诉我，你怎么这样呢！”
　　姜以南现在习惯蹲在晏晖身前，握着他的手，“是舅舅受伤，也没多大的事，谢医生处理的很快”
　　晏晖拍拍她的头，知道今天早上她肯定看着很难受，“舅妈回去了？”
　　她点头，“小姨也快回来了”

　　晏晖让她待在这儿，然后招招手示意谢儒之跟他出去说话
　　姜以南就看着关掉的门，回头看着舅舅还是那副样子，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和舅妈的名字
　　昨晚的争吵中，她听见舅妈说出了这么多年她的不满，“你姜家有什么好的，你那个好姐姐是出名，律师界谁不知道她，可是那又如何，她自己那些事还不是搞得自己一身臭，混不下去了就逃去美国？还有你姜韬，你是个什么东西，也看不上我娘家，要知道当年结婚的时候，我们也是差不多的，说一句门当户对也不过分吧，可是后来呢，你找了点钱，你让我辞了工作安心待在家里，那行啊，结果你就就开始颐指气使了？我们杨家哪哪儿都不如你们姜家是吧，每次回去我看见你那个态度，你以为我会跟着高兴？姜韬，你还有什么好值得我留念的”

　　“南南，其实她是我第一个相亲对象，但是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我说我这辈子都会爱她的”，舅舅突然说话，却是这些前尘往事
　　姜以南走过去，轻声说，“舅舅，别想了，好好休息好不好”
　　她其实也很想骂一骂，这个世上到底没有人可以容忍自己付出一切爱的丈夫却因为自己消失的初心而为借口出轨的

　　“二十多年，我觉得她已经不是她，我喜欢的是我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那个性子直爽的女孩子，笑起来温暖可爱，可我今天早上才发现，她原来一直都没有变啊，是我变了”
　　若是小姨在，恐怕会大骂他，“对，就是你变了，口口声声说爱的是你，最后变心的也是你，你们男人就是把自己比作天地，一切都要以你们旋转”
　　姜以南看了一眼他输液的药瓶，还有一半多，“舅舅，你休息一会儿吧”

　　门外的两个人，谢儒之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对于姜以南，他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倒是在晏晖心中的分量挺大
　　为着国庆节之前的事，现在都还在气他
　　“我今天看见她，不由分说地就接诊了她的舅舅，再怎么说，你也该气消了才是”
　　晏晖只是嗯了一声，“姜韬的腿没什么吧”

　　谢儒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就搞不明白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哪里吸引他了，是喜欢别人入世未深，单纯可爱，身体干净？他们这个年龄的，为什么这么多喜欢小女孩的，不都是因为这些吗！
　　“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倒是我想问你，程婧和姜以南比起来，明显的大部分人都会选程婧当妻子，你选姜以南到底是为了什么，图她年龄小，心思单纯，雏儿？”

　　晏晖再狠狠挖他一眼，这人在他面前就没说过什么好话，“我喜欢她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男人若不是因为这些，信息就不会传到脑子里，更不会反射性的动下半身，你看看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不就是这样吗？”
　　若说姜韬对何小姐，那真真是把自己这荒废了多年的感情全部投给了她，家里还有老婆？或许午夜梦回时，是想到还有这么一件事，不过快乐的时候，谁还管这些

　　晏晖和谢儒之走到阳台，一人点燃一根烟，“确实不能排除她让我找到了当年的自己的感觉”
　　谢儒之就说感情没那么单纯
　　“但人与人之间有些感情不就是很奇妙吗，我能说出来的具体形象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或许我就不喜欢了，只要是她才行”
　　谢儒之被这句话给肉麻到了，什么叫只要是她，都三十多的男人，还说这种话，他是没见过当年晏晖喜欢司小姐的时候是什么疯狂的样子，不过他见过，晏晖为了忘记司小姐，整日麻痹自己颓废的样子

　　“倒也是值得，让你们两兄弟都摘栽到两姐妹手上了”
　　晏晖听懂他在说章温枝，不过说到章温枝，也不知道最近两个人又怎么了，章温枝来找他喝酒，没醉之前，只字不提苏筠，喝醉以后满嘴的苏筠，晏晖给苏筠打电话，苏筠气得大吼，说什么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随后一周里，都没见章温枝再提过苏筠半个字，晚上的酒局照旧，只不过喝醉后的他，嘴里只会念那一个名字

　　谢儒之是有家室的人，过来人，一看章温枝如今这状态，就知道差不多非她不可了，当然没有人是绝对不会变心，只是说这两三年，如果一直得不到，那差不多就够他折腾的
　　晏晖不想去管别人，如今这一个就已经让他头疼了
　　“她回来以后，你们就冰释前嫌，重新开始，也不说前面的事情了？”
　　晏晖倒是想说，但姜以南自己有意避开，甚至郭玮璋和杜耿，她都可以说，偏偏是关于程婧的，她坚决不说
　　她不说他也无可奈何，就暂时这样吧

　　谢儒之拍拍他的肩，那恐怕后面有得他受的
　　“姜桐要回来了，你怕不怕”
　　一根烟抽完，谢儒之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根，晏晖挥手说不用了，“小叔都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想来也是忘记了”
　　“那你忘了吗？”
　　晏晖笑，“你真的不必这样试探我，我心里怎样的我自己清楚，不会做那种糊涂事”
　　谢儒之瘪嘴，“但愿如此吧”

　　小姨是在第二天上午到的机场，然后下午就约了杨寒雪出来谈话
　　她快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过了，所以点了一杯咖啡等着杨寒雪的到来
　　两个女人，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心平静和地坐着，没有一见面的敌意，也没有一开始就争锋相对
　　今天的杨寒雪穿了一件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长裙，小高跟再加上提着的名牌包包，难得看见她如此女人的一面

　　是这个家压得她，都忘记她原本是什么样子了
　　结婚之前，姜韬也夸过她好看，可是结婚之后，再打扮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人看，也会妨碍她做家务，渐渐的，也就再也没打扮过自己了
　　“以前我不过是羡慕你而已，现在我跳出了那个牢笼，看你也顺心了不少，即使你是他的姐姐”
　　姜桐低头喝咖啡，忍不住笑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骂我”
　　杨寒雪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可是到她见到姜桐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这么多年，其实是因为姜桐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她被无情的压制，没有人懂她理解她解救她，她羡慕嫉妒而已
　　“你们姜家，确实没一个好东西”，杨寒雪已经付出了她生命时间的一半，都在为这个家，现在每日每夜睡觉，都总是会被噩梦惊醒，提醒着她前半生活的有多可笑
　　姜桐过来也不是跟她谈感情的，脸色一变就说，“你想离婚，我们姜家可以补偿你，你开条件吧”

　　晚上姜桐回家，和姜以南一起，已经六点多钟，可是家里没有一个人做饭
　　外婆现在坐轮椅，腿脚不便，而姜韬还能勉强走路，只是他从小就没学过这项技能，当然不会做饭了
　　姜以南是带着菜来的，进了屋又看了看冰箱里剩余的食材，便直接进了厨房开始动手做饭
　　姜桐看见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弟弟，走过去直接抢走他嘴里的烟，掐灭在烟缸里，“跟我过来”

　　“她要求很简单，一半就行，姜博旭后面的学费生活支出，你们一人一半”
　　“不，我不想离婚”，姜韬固执地，从事发开始，他就不愿意离婚
　　“为什么不愿意离，是突然觉得这个家没了她过不下去吗？还是你良心发现，觉得亏欠了她许多？还是你突然觉得你自己还是爱她的？”姜桐自嘲地笑了笑，“别开玩笑了姜韬，你什么样子我会不知道吗，你是见过我当年走错路的人，我至今都还记得你那晚安慰我说男人跟女人一样，是啊，明明一样，那你为什么就要低看她们一等呢，杨寒雪，何小姐，你有对谁是平起平坐的吗？”
　　姜韬无话可说，人是会变得，整日浸淫在声色场合，迟早会忘了自己

　　可是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时间足够他去弥补这段过错
　　“你去哄骗那位何小姐或许她还会再傻傻的信你一次，可是杨寒雪，你怕不是真的忘了，她原本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你见过我跟她吵架讨到过半点好处吗？她跟你离婚，你连说拒绝的权力都没有，更何况，还是你自己犯的错，哦不对，还有你的好儿子”
　　姜韬心灰意冷地低下头，他真的很难受，宁愿一切回到原点
　　“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他想抱头痛哭
　　姜桐看着远方的夕阳，“是呀，为什么一回头，就发现世界变了，但是再眨眨眼，才知道原来变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返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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