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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徐州小聚 三人结伴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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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结伴北上,徐州距杭州不甚远,不几日便到了,徐州虽不甚繁华,却历史悠久,又是南北往来交通要地,也挺热闹,谢康一路吱吱喳喳说个没停,丁恒边笑着与他聊天,云萍自个儿闷得慌,好在从前在山上也不常说话,倒也不觉甚无聊,有时眼光看丁恒见他也在看自己,随即把目光转开了。
长风山庄在徐州城东,不多时便到了,云萍见这山庄虽无吴家庄那么豪华,却也甚壮观,大门之上一块大匾题着“长风山庄”四字,笔法倒也苍劲有力,云萍随丁恒进庄,庄内下人见到丁恒都笑着点点头,不似吴家庄下人对主人那么恭敬和畏惧,倒也十分亲切,下人见少庄主带朋友回来,也无人问话。丁恒带二人到一间厅中,让他们坐下,云萍见这厅却无吴家庄大厅那么宽敞,却古朴典雅。下恒道:“二位先坐,我去见过家父再过来招呼。”云萍点头示可,丁恒出去后,云萍问起那吴鹏是否对他怎样,谢康只说打了几鞭不碍事,云萍才放下心来,云萍虽比他小,却处处关心,似姐姐对弟弟那般体贴照顾,丁恒走过几条廊,遇见管家马枫,此人原名马风,只因这“风”字同丁长风名字犯忌,因此改为马枫,其实丁长风也不计较,只是马枫深受庄主恩惠,硬要将名改掉。马枫见到他道:“少庄主,你可回来了。”丁恒一惊心想庄中定出了事,道:“出什么事了?”马枫道:“庄主前几日病情本已好些,可刚才接到一封信脸色大变,说是你一回来就马上过去见他。”
丁恒心想不知这信有甚古怪,先去看看再说。于是快步走到父亲房中,一进房,便见丁长风怒气冲冲坐在床边,正由母亲刘氏搀扶上床,一见他便道:“爹,孩儿回来了,您近日身体可有好转?”丁长风刚坐定,见他回来,怒道:“你还知道回来,咳咳……”“啊呀,你别这么大火,小心气坏身子”刘氏连忙给他捶背,丁恒已知那信有可疑,便道:“不知孩儿有何处做得不对,让父亲这么生气?”丁长风把手中一张信纸扔过去,道:“你自己看。”丁恒接住一看见是那吴敬德写来的,一看下去,原来是说自己在他大寿那日大闹一场,还救走了人,信中居然还添油加醋说什么不顾众人,将吴鹏打得重伤,心想:这吴敬德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居然向父亲告状,还无中生有,真是有辱一代宗师之威名,但又一想,不觉有气,这信定是吴鹏假冒父名写来的,他气不过自己带走二人,才来告状,丁长风道:“怎么样,你行呀,仗着一点三脚猫功夫,大闹人家大寿之宴,伤人在先,还抢人在后,我丁长风怎么生出你这个儿子。”说话之时显得吃力,喘息声急促,丁恒心想虽无这些荒谬之谈,但救人之事确有,也不愿抵赖,跪下道:“请父亲莫生气,此事确是孩儿鲁莽,但全是出于心中不平,救人心切。”当即将经过告之,“吴鹏仗势欺人,孩儿实在看不过,再说那度姑娘二人与孩儿曾相识,孩儿怎能袖手。”丁长风听他这么说,气已消了大半,道:“就算如此,你救人便是,怎的还大闹大宴,伤了人家少爷,这难道也是仁义之举!”丁恒摇头道:“孩儿只是与吴家兄弟过招,点到即止,实未伤人,至于大闹大宴就更无此事了。”“这信中写得分明,难道以吴老弟的身份还欺瞒不成。”丁长风道。丁恒把书信递给丁长风,道:“这信并非吴伯父所写,不信父亲大可对照笔记,我看此信定是那吴鹏怒意未消,故捏造事实,伪造信件。”丁长风看了看信,先前只因大怒之下,没仔细看,此时便认出这不是吴敬德的笔迹,当下怒气全消,道:“这果然不是吴老弟的笔迹,唉,这吴鹏怎如此顽劣,让我错怪你了,起来吧!”丁恒这才起身,丁长风此时心情已好多,刘氏大是欢喜,道:“错怪了恒儿还是其次,差点把你老头儿气晕了。”丁长风笑道:“你老太婆可真会损我。”丁长风年世并不高,可夫妻二人总是互称“老头儿”“老太婆”,丁恒见父亲气消,当下才放心:“那父亲已不怪我了吧,那两位朋友我请到庄上住些日子,父亲可要去见见?”丁长风道:“我老头儿可不会同小娃儿说话,你自个儿去吧!”刘氏道:“恒儿,他不去,我去看看。”
丁恒答应了,便带刘氏来到偏厅,云萍二人见丁恒回来,又见带来一位妇人,站起身道:“丁大哥,这位是……”丁恒道:“这是我母亲。”云萍连忙道:“丁夫人您好。”谢康也点了点头,刘氏道:“这两位便是度姑娘和谢公子吧!”云萍点点头,刘氏拉过云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道:“嗯,长得眉清目秀,真是个俊姑娘。”云萍脸立即发热,低头不语,丁恒道:“娘,人家度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你别再夸了。”刘氏笑道:“我真老糊涂了。”随即叫来几来婢女带着二人下去休息。刘氏对丁恒道:“恒儿,这度姑娘是你的什么人呀?”“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娘你干嘛这么问呀?”丁恒不解道。刘氏道:“我是说你是不是对她,有好感。”丁恒道:“娘你说什么呀,没这回事,别瞎猜。”刘氏笑道:“我不是想多管你的事,只是俨婷……”丁恒急道:“怎么,她,她又来了。”刘氏道:“没有,你急成这样,俨婷可是个好姑娘……”“唉,别再说这些了,这次南下便是不想见她,你可别去告诉她我回来了啊!”丁恒道。刘氏笑道:“你这孩子。”说着便出房去了。丁恒便回房休息。记起说过给吴家道歉,当下叫马枫带上礼物去了。
云萍见房间不大,但处处设计精致,床前一张梳妆台也挺别致,窗前摆着几盆兰花,香气阵阵,心中十分喜欢,想到自己住在心上人家里,也颇有一丝丝甜意。谢康便住在隔壁,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衣物,谢康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实在俗气,赶紧换了,这一身蓝袍,倒挺合身,照镜一看,倒也十分潇洒。此时闲来无事,便出门找丁恒。一路遇见下人,下人知他是少爷朋友,也无人阻拦。谢康不识得路,绕来绕去不见丁恒,甚是沮丧,刚要往回走,却迎面撞上一人,尚无反应过来,便“啪”地一巴掌被打在脸上,直打得眼冒金星,定睛一看,见面前站着的乃一少女,身着淡绿衫子,脸色白腻,长得娇巧可人,大约十七八岁年纪,那少女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走路也不长眼,撞到本小姐,居然还不道歉。”谢康本心中有气但见她模样,不觉也呯然心动,道:“在下谢康,刚才无意撞上小姐,实是不该,不过这一巴掌也算扯平了吧?”少女一笑道:“算你识相,否则有你好受,唉,你是什么人哪,我怎么从未见过。”谢康见她笑也心花怒放道:“我是被丁少庄主请来,我与他是好友,所以在此盘居数日。”少女听他是丁恒朋友 ,心下怒意顿消,道:“这么说,咱们也是朋友喽,丁恒在哪儿,快带我去找他。”谢康道:“这长风山庄我刚到是以不认得路,却又如何找得到,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少女笑道:“你真不知假不知,这庄虽不小可也不大,还说是丁恒的好友,我叫什么你就别管了,你让开,我自己去找。”说着一把将谢康推开,谢康见她走,便也跟上,少女道:“你跟我干嘛?”谢康道:“我也去找丁大哥呀!”少女一笑,便也不问,径直向里走去,丁恒正从房中走出,一见少女,不由一惊,连忙拔腿就跑。少女却已见到,急喊:“恒哥,你站住,跑什么呀?”丁恒哪里敢停,穿过花园,绕了几条廊子,正庆幸摆脱少女,见迎面走来一人,却是度云萍,云萍已换上一件黄衫,正更显妸娜喜人,云萍见他急匆匆地跑来,奇怪地问:“丁公子这是怎么啦?”丁恒一笑道:“没什么,度姑娘这么好心情出来散步。”云萍道:“我见康哥不在房中,便出来寻他,不想却碰见丁公子了。”云萍见他说话时眼睛还不住往后看,道:“丁公子有急事吗,那萍儿不耽误了。”丁恒正想说,便在这当儿,那少女与谢康已寻至,少女道:“恒哥,可追上你了。”丁恒见无处可逃,又见云萍在场,也不敢逃跑,便笑笑道:“是俨婷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那少女便是周府的大小姐唤名周俨婷,其父周介和过去在朝中为官,现已告老还乡,却还颇得人心,现其子周朝伟现在朝中任侍郎,周介和同丁长风是世交,其女周俨婷因年幼丧母,所以刁蛮任性,和丁恒更是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十分爱慕,哪知丁恒却处处相避,此次居然南下避难,本想追去,但父亲不允,也只得作罢,一听说他回来,便飞也似的跑来找他。俨婷道:“我要是提前通知,你还不溜之大吉。”丁恒脸色甚是尴尬,却也点头称是。俨婷忽道:“你前几天上哪儿去了,害我到处找。”丁恒道:“我去办要事,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俨婷听他这么说,假怒道:“你还骗我,你是不是到江南去寻花问柳了。”丁恒笑道:“我可没那么风流。”俨婷这才笑了笑,见云萍道:“她是谁呀?”丁恒才道:“这位是度云萍姑娘,度姑娘,这位是周俨婷大小姐。”云萍见他俩如此亲密,心中甚是失望,也对俨婷笑笑,俨婷道:“度姑娘可长得好呀,唉,那这个公子是……”丁恒道:“这位谢兄弟和度姑娘是一道的,是我的朋友,我邀他们来小住几日。”俨婷这才恍然大悟,笑道:“这位谢大哥,刚才那一巴掌真是对不住,你可别见怪。”谢康笑道:“哪里,刚才确是在下莽撞。”俨婷对丁恒道:“恒哥,好久不见,你快跟我说说江南那边的情况吧!”丁恒道:“没什么好说的。”“不嘛,你定要说,那你带我去见伯母吧!”俨婷撒娇道。丁恒道:“瞧你,当着客人面像什么话,二位真是见笑了,她这人就是这样。”俨婷对他倒是言听计从。云萍心中真不是滋味,谢康心里也直嘀咕,丁恒便领着俨婷去见父母,回头见云萍正望着自己,也只苦笑一下,云萍低头不语,对谢康道:“康哥,我看我们还是走吧!”谢康惊道:“为什么?”云萍不语,谢康哪知她是吃醋,也不理会,刘氏见到俨婷十分高兴,拉着她问长问短,俨婷却一心挂在丁恒身上,丁恒见无事可做,便乘机溜了出去,俨婷一急,但见刘氏与她问话,也不便追出。
丁恒走至花园,见云萍独自一人在亭中发呆,便即走过去,道:“度姑娘,你怎么了?”云萍回头见他,不知是喜是忧,道:“那位周姑娘呢?”丁恒道:“她在我娘那儿。”云萍道:“康哥在他房中,你要找他便去那儿。”丁恒笑道:“怎么我一定要找他,我见你来到我家她们不甚高兴,是不是住不习惯或是招呼不周。”“不,不”云萍摇头道“庄中凡事皆井井有条,哪有不周之处,只是我寻父未着,心中甚是牵挂。”丁恒不知她身世,听她说起,便问:“令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云萍正觉无人倾吞心事,便毫无隐瞞地告知,她不通人心险恶,若不是丁恒非阴险小人,当又有一场风波。丁恒听罢,道:“原来度姑娘却是公主,失敬。”云萍道:“什么公主呀,你信我说的就好,再说父亲不知现今如何,是生是死还未可知呢!”丁恒安慰道:“令尊既是皇亲,当今皇上定不会为难他,你放心好了。”云萍听他说,顿时喜笑颜开,竟是从未有的欢愉。丁恒道:“这样吧,改日我带你和谢兄弟一起出去游览一番,定能令你心情大好。”云萍甚高兴,突见俨婷朝这走来,俨婷道:“你们在聊什么呀?”丁恒道:“没什么,唉,你不是和母亲在说话吗?”俨婷一噘嘴道:“怎么,你不愿我来吗?”眼一斜视,猛一见云萍腰中挂着一个玉佩,怒意大生,道:“丁恒,你……”丁恒没想到她居然直呼其名,道:“什么事呀?”俨婷道:“我送你的玉佩呢?”丁恒一摸身上,果然不见,道:“不知丢到哪儿了,可能遗在房间了。”俨婷一指云萍,道:“别装傻了,我送你的玉佩怎么到她身上了。”丁恒与云萍同时一看,丁恒道:“奇怪,怎么?”云萍这才知此玉佩是周俨婷送与丁恒的,不禁一阵迷惘。俨婷道:“你居然把它随便送人!”丁恒竟不知如何对答。云萍解下玉佩道:“周姑娘别误会,这玉佩不是丁公子送的,是那日他救我时丢下的,我本想还他,却不知怎忘了。”说着递给俨婷。俨婷这才笑道:“原来这样,那我错怪你了,恒哥,你快收下吧!”丁恒摆手道:“我看你还是收回去吧,免得我又弄丢了。”俨婷道:“啊哟,人家都认错了,干嘛还生气呀!”说着把玉佩往他手上一塞,便飘然出去了。丁恒拿着玉佩竟不知如何处置。见云萍呆呆看着自己,心觉此玉佩不祥,便随手往袖中一塞道:“度姑娘先回房休息,我走了,游览之事改日定当做到。”说完便走了。云萍见他二人情意深厚。自己不过是个外人,也觉自己自作多情,一阵伤感,回房去找谢康不见,想他又去哪儿玩了,也不去理会。
那谢康却是去找俨婷,他自从那日见她后便已念念不忘,神魂颠倒,见她与丁恒那么亲热,虽有些自悲,但怎么也不愿放弃,俨婷却不愿见他,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见谢康死缠烂打甚是讨厌,只是谢康与自己都是客,也不好赶人家走,索性来个置之不理。
这日,俨婷正要找丁恒,却又碰上谢康,没好气地道:“你干嘛老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呀?”谢康笑道:“哪有,我怕你闷,才来陪陪你嘛。”俨婷一笑道:“我要去找恒哥,你别阻着。”谢康道:“我也去。”俨婷见他赖着不走,便径直向前走去,谢康竟也跟着。俨婷边走边想:得给你点颜色瞧瞧才行。“当下加快步子,谢康也跟上。俨婷见他身法挺快,也自大惊,乘其不备,回身一拳向他打去,哪知谢康头一偏,便已闪过,俨婷大怒,便又一拳击来,来势甚凶,谢康见躲闪不过,便以青城一招“袖手旁观”用手隔开,当下更有心卖弄本事,将一青城掌法尽数施展,俨婷暗暗心惊,要知她虽然学过武功,但任性贪玩,也没认真学,是以不甚厉害,何况又是女流,力道自不如谢康之强。云萍与丁恒循声而来,云萍心急,怕谢康又要出事,盼丁恒过去劝阻,不想丁恒却站着观看起来。云萍见谢康武功在俨婷之上,迟早会胜,刚想阻拦,却见院前走来二人,一个是身材高大,满面笑容,一个似身体久佳,但精神饱满,二人有说有笑地走来,见谢康二人比试,便也驻足观看。云萍一拉丁恒,问道:“那两位是什么人?”丁恒道:“一个是家父,另一位是俨婷的父亲。”云萍不由一惊,心想俨婷之父也来了,谢康恐怕很难脱身,见丁恒脸上毫无担忧之色,心上也觉奇怪,丁恒见她脸色不对,道:“不用怕,不会出事的周世伯是个容易相处之人,就算谢兄弟赢了他也不会难为他的。”云萍以为他只是安慰自己,也无法可施。只见谢康与俨婷又斗得十分激烈,显是谢康有心相让,否则俨婷早已落败。谢康与俨婷过招上还是嘻嘻哈哈,更使俨婷感到无地自容,拳上加劲,拳拳打谢康要害,谢康见她狠辣,灵机一动,伸腿攻她下盘,果然俨婷一击便中,已然站不稳,眼见便要倒地,云萍“啊”地叫了出来,丁恒也大惊,却见谢康身子一闪,手在俨婷背上一挡,俨婷才站稳,“好!”周介和已一声喝彩。俨婷见到父亲,脸上一红,道:“爹 ,你怎么来了?”周介和笑道:“再不把你带回去,我怕你又得闯祸。”谢康见是周俨婷之父,连忙道:“见过周世伯,刚才真让世伯见笑了。”周介和道:“哪里,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此能耐已是不易了,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谢康道:“哦,是否在下哪里使错了?”周介和道:“老夫过去也曾习武,小兄弟刚才的招式却是青城派的武功,不知是否老夫看走眼了?”谢康道:“周世伯看的真准,这正是青城功夫。”在一旁的丁长风道:“这倒奇了,据说青城派早在二十年前便给抄了,门中之人无一幸免,这青城武功也应失传了。”谢康道:“青城派确已灭了,但门徒尚有生还者啊!”周介和道:“难不成……不知展修文大侠谢少侠可认得?”谢康笑道:“正是家父。”“唉呀,难怪了,原来是展大侠的公子,难怪有此本事。”周介和笑道。谢康连道:“不敢当。”俨婷见父亲对谢康这般情形,心中真不是滋味。一望丁恒,见他却在看度云萍,更是气从心来。当下“哼”了一声,但众人并未听见,丁长风道:“谢兄弟既是展大侠公子,咱们到大厅说话。”众人一同来到大厅。丁长风与周介和坐在首座,其余人依次排下。周介和道:“谢公子,不知令尊近来可好,听说他早时隐居山林,可惜,这样一个人才本可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丁长风给他使了个眼色道:“展大侠二十年前可说威风一时,当初他率领各大门派一同消灭了作恶多端的谢普一家,可真是英雄侠义,况且又是大义灭亲,是我辈佩服之极的。”谢康听了也觉飘飘然,俨婷听父亲与丁长风都赞他,心觉有气:你爹了不起又不是你自己了不起,神气什么?丁恒平日很少见丁长风夸别人,今日见此,料想谢康之父却不是简单人物。度云萍见他们称赞展修文,心中也颇喜欢。周介和道:“当初展大侠与程女侠隐居多年未听消息,不知他二人近来可好?”谢康道:“家母前些日子已经过世了,家父近来还好,多谢周世伯挂念。”周介和道:“程女侠过世得早,真是可惜。”俨婷早已按奈不住,道:“爹,你跟他扯什么嘛,话这么多。”周介和微怒道:“都多大了,还这么没大没小。”俨婷一嘟嘴便也不吭声了。谢康连忙道:“周世伯不必生气,周姑娘乃一时性急,怕是等不及想回家了吧!”周介和哈哈一笑道:“这丫头再过一年半载还不一定回家呢,怎么会想家。”俨婷脸一红道:“爹!”周介和道:“长风兄,我也该带小女告辞了,改日再登拜访。”丁长风道:“这么快就走,也不留下吃顿饭。”“不了,多谢。”周介和转身对谢康道:“谢公子,老夫想邀你到家中做客。你意下如何?”俨婷一惊道:“爹 。”谢康心中大喜,道:“既是周世伯邀请,那谢康恭敬不如从命了。”周介和道:“甚好。”谢康转身又对云萍道:“萍儿,你跟不跟我一块儿去?”俨婷道:“喂,你别自作主张了,我爹只请你又没请她。”周介和瞪了她一眼道:“你别再胡闹,回魂看我如何收拾你。”又对谢康问道:“这位姑娘是……”谢康道:“她叫度云萍,是,可以说是我义妹吧,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爹可疼她了。”云萍羞得脸红,周介和道:“既是如此,度姑娘也一同去吧!”云萍道:“多谢世伯盛情,只是萍儿尚有要事在身,不愿打扰。”周介和又欲言,谢康已知她用意,连笑道:“那萍儿就留下吧!”又把她拉在一边道:“你若要上京便来找我,若是不然,让丁大哥陪你去也就是了。”云萍道:“那你可记住,别只顾着玩了,别得罪了人。”“是了,是了,别再啰嗦了,我才不来妨碍你们呢,走了。”谢康笑道。云萍也嫣然一笑。谢康随周介和父女一同出了长风山庄。丁长风便也出门相送。丁恒道:“度姑娘为何不一同前去?”云萍假愠道:“怎么,丁公子要下逐客令吗?”“不,不”丁恒连道“绝无此意。”口中还嘀咕:“你不走正求之不得呢!”云萍问道:“你说什么?”“没,没什么。”云萍第一次见他说话吞吐,也颇觉奇怪。丁恒道:“上次答应带度姑娘游览之事,这样吧,明日在下便带你去。”云萍喜道:“真的。”一说之下便觉自己大为不雅,只道:“那有劳丁公子了。”
次日,晴空万里,凉风习习,正是游玩的好日子。一大早,丁恒便前来邀云萍,云萍见丁恒换了件草绿绸衫,很是飘逸,更显精神饱满,也心中一震。徐州虽不是名胜古城,但风景也甚佳,山河分布甚广。二人游玩了半天,心情舒畅,云萍今日特别开心,想到与心上人一同郊游,真是又羞又喜,可一想到自己终究自作多情,也不觉愁形于色。二人漫步江边,只见江上帆影点点,倒映在水中,衬之青山绿水,真是一幅优美山水画卷。丁恒见云萍不语,道:“萍姑娘怎么了?可是这风景不好。”云萍道:“哪里,公子如此盛情带萍儿游览,萍儿十分感激,萍儿只是怕耽误了丁公子的时间了。”丁恒笑道:“我们既是朋友,又何必如此客气呢?”萍儿道:“难道丁公子不用去陪那位周姑娘吗?”丁恒道:“陪她?我避都避不及怎会自投罗网去招惹她。”萍儿奇道:“为什么避她,照我看来,周姑娘似乎对你,对你一往情深。”丁恒看了她一眼道:“你这么认为?”“难道不是吗?”萍儿道。丁恒叹了口气道:“俨婷与我虽是青梅竹马,但我不知为什么,并不喜欢她,说实话,还有点儿怕她,她整天阴魂不散,能不让人怕吗?我这次南下便是避开她,过几日清闲的日子。”云萍见自己猜测错了,道:“那你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丁恒不语。云萍道:“对不起,我不该问那么多,这是丁公子的私事,不过,周姑娘却没有不好呀!”丁恒笑道:“她确是没不什么不好,只是脾气有点暴,说话不分轻重,不讲道理,刁蛮任性。”云萍听他挑了这么多毛病,也不觉一呆,丁恒忽道:“唉呀,不能在人家背后说坏话的,否则舌头就会断的。”云萍听了不觉笑出来,道:“你也这么迷信呀!”丁恒见她笑不觉心中一荡道:“至少她不如度姑娘这么温雅大方。”云萍听他夸自己,脸上一红道:“我没有这么好,我只是个乡下姑娘,什么都不懂,哪能跟周姑娘比。”丁恒道:“什么乡下姑娘,度姑娘可是当今公主呢!”云萍笑道:“你怎么还记着呢,不过别再叫我公主了,我只求快点找到父亲,我宁愿过平凡的生活。”丁恒见她忧伤,道:“那度姑娘打算何时上京呢?”云萍道:“我也不知道,我看再过几天吧!”丁恒道:“不知度姑娘有没有兴趣荡舟江中呢?”云萍道:“好呀,一定很有趣吧!”二人在江边叫了只船,便在江中荡开。丁恒道:“度姑娘可曾读过李清照的词呢?”云萍道:“我只是小时候听娘说过,我识的字也不多,诗词也一窍不通,让丁公子取笑了。”丁恒道:“哪里,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云萍道:“你也赞同这种说法?我觉得有些学问多好呀!”丁恒笑道:“度姑娘真是有上进心呀,令人佩服。”云萍笑了笑,道:“丁公子。”“唉,别再叫丁公子了,太客气了。”丁恒道。云萍笑道:“那怎么叫呀?叫丁大哥总成吧?”丁恒点点头。云萍道:“丁大哥,我希望你别把我身世告诉别人,免得招惹麻烦。”丁恒道:“这件事就算度姑娘不说,我也一定做到,那你为什么又告诉我呀?”“因为我信得过你呀,我想念你不是坏人。”云萍眼睛眨也不眨。丁恒只觉眼前之人是多么天真无邪,与世无争,听她如此说,更觉自己身负重任,有责任保护她不受别人伤害。
这天早上,丁恒正在院中练剑,见云萍从院外走进,身后背一个罗筐,还满头大汗,便停剑走过来,道:“萍姑娘这是上哪去弄了一身汗呀?”云萍道:“我到江中捕鱼呀!”“捕鱼?”丁恒奇道,“庄里鱼有不少,干嘛去捕,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云萍见他体贴自己,心中一喜道:“江中的鱼新鲜,我见王府中菜肴虽丰盛,但少了花样,所以打算自己下厨做些菜,这鱼自己挑才合心意。”丁恒道:“为什么要自己做,你嫌庄中菜肴不合口味?”“不是,我是觉得在庄里白吃白住,过意不去,再说,你别怀疑我的手艺,我敢说待会儿吃了你一定会心服口服。”云萍说完便走,丁恒只得让她去。
不一会儿,花厅桌上摆满了菜肴,丁长风同刘氏也被丁恒拉来,丁恒一见满桌菜,真有点眼花缭乱,云萍笑盈盈地道:“丁庄主,夫人,萍儿做的不好,希望不要介意。”二人笑笑摇头。丁恒道:“萍姑娘,你可真行,一下子做这么多菜。”云萍道:“先别说好,吃了才知道。”丁恒指着一盆汤道:“这汤叫什么?”“这叫鲈鱼莲子汤。”丁恒伸筷夹了一块鱼肉,嚼在口中,只觉香甜无比,连叫:“好,好吃得不得了。”云萍笑道:“真的吗?”丁长风道:“是不是真那么好吃呀?”说着也尝了口汤。赞道:“果真好!”刘氏也跟着夹了别的菜,都是色香味俱全。丁长风道:“萍儿姑娘可真厉害,我敢说,这皇宫御厨也未必有这本领。”云萍笑道:“丁庄主真会开玩笑,如果丁庄主喜欢,尽管多吃一点。”丁恒道:“萍姑娘,我爹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你的厨艺当真可以独步天下了,可不知是从何学来的。”云萍道:“有些是娘教的,有些是程姨教的,还不些是我自个儿想的。”刘氏道:“度姑娘真是又漂亮又聪明又能干,谁娶到你可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呀!”丁长风道:“你这老太婆这么爱唠叼,萍姑娘,不知你父母是何人?”云萍想了想道:“我爹娘都是乡下平民,说了丁庄主也不会知道的。”丁长风见她不愿说也不便多问,丁恒道:“度姑娘,不如长住几日也好让我们一饱口福。”丁长风道:“是啊。”云萍道:“本来是不应拒绝,只是,我还有事要上京,打算明天就起程。”丁恒惊道:“明天就上京?”丁长风问道:“度姑娘上京所为何事,不知老夫是否可以帮上忙?”云萍道:“不用了,萍儿是为了办一件私事。”丁长风道:“既是如此,我也留不住了,唉,本想把你留下当厨子呢!”刘氏道:“老头子一句好话也没有,度姑娘,你一个女子,这么千里迢迢上京,一路上多危险呀!”云萍道:“丁夫人放心,我会让康哥陪我一道去的。丁大哥,你明天和我一起上周姑娘家行吗?”丁恒还未答话,刘氏已道:“这当然,恒儿明天就陪萍姑娘去。”云萍点点头。
深夜,丁恒来到云萍房中,见她正收拾行装,道:“萍姑娘明天真要走?”云萍回头道:“是的。”“不需要我送你?”云萍道:“有康哥陪我去,我看就不用了。”丁恒沉默了一阵便走开了。云萍心想:难道他舍不得我,多半不是。当下便上床睡了。
次日,云萍告别丁长风与刘氏,同丁恒前往周府,二人一路上都没说话,走到周府大门口迎面抬来一顶轿子,轿到周府门口便已停下,从轿中出来一个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身着官服,煞是威严,云萍道:“丁大哥,这人是谁呀?”丁恒道:“他是俨婷的哥哥周朝伟,在朝中任侍郎。”丁恒走过去道:“周世兄。”周朝伟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道:“原来是丁恒啊,多年不见了,差点认不出来了。”又见他身旁的云萍,道:“这位姑娘是……”丁恒道:“她叫度云萍,是我的朋友,我们正要进府拜访。”三人便一道进府,周介和正坐在堂中,先见到周朝伟,一喜道:“朝伟,你,你回来了。”周朝伟点点头。丁恒道:“周世伯,我们是来找谢兄弟的,度姑娘有事找他。”周介和神色沮丧道:“这,这事儿,谢少侠他,他不见了。”云萍一惊道:“什么,不见了,世伯,这究竟怎么回事。”周介和道:“前天俨婷和谢少侠吵了一架,之后便失踪了。我已派人去找,却还无音讯传来,唉,详情我也不清楚,你们去问俨婷吧!”云萍听了不知所措,丁恒便拉她向内堂奔去。
丁恒二人见俨婷正坐在院中,俨婷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丁恒,一阵欣喜,又见他与云萍拉着手,不由火上心头,丁恒道:“俨婷,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谢兄弟怎么会不见了?”俨婷道:“我怎么知道。”丁恒道:“世伯说这事因你而起,你快说呀!”云萍急道:“周姑娘,你快告诉我,康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俨婷道:“前天,前天我和他吵了几句,跟着他就不见了。”“为什么你们要吵架?”丁恒道。俨婷又羞又怒,一时也没说出话来。丁恒道:“俨婷,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呀!”俨婷道:“还不是谢康他整天老缠着我嘛,他,他说他喜欢我,那我就说我不喜欢他,他就生气了,后来,我告诉他我另有心上人,他问,他问是不是你。”云萍虽已知俨婷爱慕丁恒,此时听到也觉心酸,俨婷又道:“我就说是不是他管不着,他说要跟你比个高下,我就说你样样比他好,他就生气,还骂了你几句,我打了他一巴掌。”丁恒一惊道:“你怎么打他。”“谁叫他骂你了,我说就算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他的。他一气之下就不理我了,第二天他便不见了。”丁恒哭笑不得,他二人一个蛮横无礼,一个死缠烂打,又傲气十足,才闹成这样,道:“这就是你不对了,定是你的话伤了他,他才出走了。”云萍道:“糟了,他会不会想不开……”丁恒道:“不会吧,谢兄弟不像软弱的人,况且他也不至于……”俨婷道:“我看没事的,多半出去透透气,过些时候便回来,再说交爹已经派人去找了。”云萍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只见周介和急匆匆地走来,俨婷问道:“人找到了没有?”周介和道:“我派人方圆十里都找遍了,就是没有谢兄弟的下落。”云萍急道:“那,那怎么办?”丁恒道:“你别急,就算找不到,也不会出事的,谢兄弟那么机灵。”周介和一把拉过俨婷,训道:“都是你这个丫头,把人家气走了,要是有什么事,看我怎么治你。”俨婷眼泪汪汪,差点哭出来。丁恒道:“周世伯,别再骂她了。现在要紧的是怎么找到他,照世伯刚才说的,谢兄弟怕是已出了徐州城了,可不知他会上哪儿。”说着向云萍望了望,云萍道:“他会不会北上到京城呀!”丁恒道:“对,我想是,这样吧,我们立刻去。”“我们”云萍道。“是啊,我陪你一起去。”丁恒道。俨婷急道:“我也去。”“你去作什么?”周介和道,“你不怕再出什么乱子。”丁恒道:“俨婷就别去了。”俨婷本想反口,想了想,却又止住不说了。周介和道:“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明早再去吧!”丁恒想了想道:“好,就这么办,世伯,我先写封信,麻烦带给家父,也免他担心。”云萍道:“我看丁大哥还是别去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再说庄主他们定不放心。”丁恒笑笑道:“你放心,我一年到头离家日子可不短,经常是这样,不会有事的。”云萍见说他不过,也只得答应。
夜深人静,却只听院中有抚琴之音,甚是悠扬,云萍好奇,披上衣服出房,走至院中,见桌旁坐一人,正自抚琴,云萍认得便是周俨婷之兄周朝伟,云萍听得甚入迷,也不敢惊动,正自出神却听琴声止住,周朝伟起身道:“是度姑娘吗?”云萍还礼道:“是,周大人好雅兴夜深抚琴。”周朝伟道:“可是惊醒了度姑娘,那周某在这里先陪个不是。”云萍走近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琴声甚是好听,才闻声而来,没想到周大人身居高位,还是位古琴名家。”周朝伟笑道:“度姑娘取笑了,听说度姑娘明日上京了,可否让在下相陪同去,在下明日也要返京了。”云萍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我上京一路上还要找寻义兄下落,只怕耽误大人行程。”周朝伟道:“既是如此,那也罢了,望姑娘一路顺风。”云萍点头回房。周朝伟望她背影良久,心道:我若娶到她可有多好。
第二日云萍早已收拾好,丁恒与她一起向周介和告别,云萍见周朝伟朝她笑笑,也点头示别。丁恒往后望望,问道:“怎么俨婷没有来相送?”周介和道:“我也不知,这小丫头就是古怪,贤侄好走,不送。”丁恒拱手告别。丁恒一路道:“奇怪。”云萍道:“怎么?”丁恒道:“往常俨婷总是死缠着我,今日怎么连送行都没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云萍道:“丁大哥若不放心便回去看看,萍儿一个人上京就行了。”丁恒见她不悦,道:“萍儿这是说哪里话,可能她还在生气吧!”二人同行出了徐州城,过了江苏省界便是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