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求佛 度人苦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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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剑还在不断嗡鸣，滂沱的大雨一直不停，腥红翻滚的水柱渐渐散落开来，此处忘川水急，且与酆都城相距甚远，鬼影稀少，范无救低声念了一句：“无终，去找。”手里的重剑应声而动，他又令阴兵结阵，封锁四周及整个水面，密如鼓的雨声中，重剑来回穿梭寻找，可鬼灵就这么突然消失蒸发不见了。
两人身周的金光已慢慢变得黯淡，范无救看着怀里脸色愈发苍白的谢必安，眉头紧皱，他一手拉开谢必安的衣裳，皎皎无暇的胸前，只见伤口周围盘绕错杂着根根黑丝，如蛛网四布，且慢慢蠕动着朝四周扩散开来，范无救的黑眸深处似明灭着血光，他挽起自己的衣袖，划了一道深长的口子，凑近了那些黑丝，鲜血滴落其上，那些黑丝突然停止了扩散，像疯了般凌乱无序地汹向谢必安的伤口，贪婪地扎进了范无救新鲜的血液中，他低头看着眼前可怖的一幕，缕缕黑丝密密麻麻的爬进了自己的手臂上，眼底的血光越来越盛，他慢慢地翻下袖口，手中的重剑震动的差点握不住，他轻抚了下剑柄，将其隐入掌心之中。
忽地他眼前红光一闪，孟婆急匆匆地赶来，先是被满身是血的谢必安惊了一跳，又见范无救赤色红瞳，一副瘆人的模样，忙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在桥上感到这方鬼气与灵力波动，船只都翻了几翻，连阎王都被惊动了，这，小白怎会受伤的？”
范无救：“是鬼灵，此处已布下七煞阵，你带小白先离开。”
孟先生一凛，“七煞阵可拘一切邪魔恶灵，但极耗费灵力，你现下这幅样子，就算你有再大的能耐也撑不住，你带着小白走，我守阵。”
范无救眸中血色翻涌，他一脚踹向孟先生，将其踹了个趔趄，“赶紧走，别废话。”
孟先生疼地忍着眼水花花直呼气，正想骂回去，便感到身后一股威压，“孟酒，先带必安回去。”
孟先生将谢必安轻扛起来，“行，我先带小白回去疗伤。”
范无救看向来人，微微攥紧了手心，“阎王。”
阎王眯眼看着他，语气有些冷硬：“孟酒的话不错，七煞阵的确耗灵，但他不知道真正耗费你灵力的却不是这阵法。”
阎王：“你强行撤了骨牌，导致阳界与幽间差点错乱，且此番骨牌一事，虽有鬼灵作祟，但亦乱了他人的命格，你掌骨牌要事，这些你可担？”
范无救微微攥紧了手心，“此事确为我未处理妥当。”
阎王轻叹了口气：“撤了这阵吧，此阵拘灵只需一瞬，你布了这许久都没动静，鬼灵已不在幽间了。”
范无救有些迟疑，这边阎王慢慢走近，看着自己的红瞳，道：“强行关闭骨牌事小，强行出剑，”阎王靠近他，一手捏住他右手命门，“不要忘记曾经你答应过我什么。”
范无救浑身僵硬，阎王撸起他的袖子，又恢复了温和，“中了鬼蛊？”
范无救：“一时不察，分心被伤了。”
阎王一指划过他的伤口，那缠绕森森鬼气的黑丝倏地聚拢在伤口处，不再扩散，“此伤当是给你个教训，等你养好了伤，再领罚吧。”
范无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红瞳渐渐隐去，但眼中却凝着乌压压的风雨。
“小白的伤无大碍，这小子福大，这伤口要是再往下一寸，就不得了了。”孟先生给自个儿倒了杯茶，缓了缓，“扛了一路，得让我歇口气儿。”
范无救坐在床边，轻抚着他的鬓角，掖了掖被角，低声道：“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好好养伤。”床上的人还昏迷不醒着，他轻蹙的眉头表达着对耳边瘙痒的呼气声的不满。
范无救无声的笑了笑，复又转头对孟酒说道：“这段时间我不在，你照顾好他。”
孟酒眨眨眼，“你这伤，阎王不是说让你先养伤嘛？”
范无救：“嗯，我想早去早回。”
孟酒：“罚你去哪儿啊？”
“无间地狱。”
晨光曦微中，小沙弥勤勤恳恳地撞着钟，空释撑着伞站在院子中，一手转动着念珠，看向站在山门外的范无救，“阿弥陀佛，范施主来用早膳吗？”
范无救迈过门槛，信步而至，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早膳不必了，我只是来谢空释大师的相救之恩。”
空释接过佛珠，低眉淡笑着说：“小小的一串佛珠，何来救命一说。”
小沙弥远远的喊道：“师父，早膳备好了！”
空释：“范施主，既然来了，如不嫌弃，便一起吧。”
范无救不再推辞，待到落座后，空释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苦丁，“冬雨寒凉，苦丁暖身，亦能驱蛊。”
范无救一愣，盯着他问道：“大师如何知晓？”
空释端起有个豁口的瓷碗，喝了口热腾腾的白粥，笑眯眯道：“范施主趁热尝尝这粥，火候拿捏的刚好。”
隔着满桌腾腾热气，范无救将茶碗中的苦丁一饮而尽，还想再问，却被空释制止，“先用早膳。”
范无救看着空释将碗中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后，还回味地咂巴两下嘴，他耐不住地说：“早膳也吃饱了，能否为在下解惑了？”
空释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缓缓道：“当日赠与周公子佛珠，贫僧是见他眉间发黑，似是不详，便增与佛珠愿能佑他平安，而范施主你今日前来，右手撑伞无力，指尖发黑，脸色也不佳，苦丁茶既能暖身，也能解毒。”
范无救：“大师不愿详述，我也不勉强。”范无救一直以为空释此人只是修行的日久，道行高深，但好像并不止如此，仅一串佛珠就能挡住鬼灵，仅一眼就能知道自己种蛊毒。
“范施主像是不信贫僧所言，”空释顿了一下，又道：“贫僧的确是活的久了些，知道的多了些，如果范施主还信得过贫僧，请听贫僧一句劝，度人苦海，度己无岸。”
范无救的目光瞬间泠冽，“此话何意？”
“佛曰，不可说，范施主明白就好。”空释将佛珠摊于掌心上，“杜周二人生魂已散，范施主留二人残魂凝于此珠，为何？”
范无救盯着手中的佛珠，目光似有一瞬空白，他想到当时二人跳落黄河淹灭的时候，留住他们的残魂，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为了什么，他想到曾经，那人……
范无救看着空释深如幽潭的眼眸，却未接那佛珠，“明知万劫不复…”似是说杜周二人，又像是在说自己，“不悔当初。”
空释似是料到他如此回答，将佛珠收回，“天色不早了，该给弟子们授早课了，范施主自便吧。”
静心寺中木鱼声阵阵，诵经声朗朗，范无救抬头望着参天的古树，他想着空释刚才的告诫，淡淡地笑了，脑中浮现出那人说的一句话：“人间挺好的，下次不来了。”
“不来真的不来了，消散了，寻遍山山川川，幸而最终还能找到你。”范无救呢喃着，消失在雨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求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