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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间 受身无间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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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幽间阴雨连绵,奈何桥上永远吵吵嚷嚷挤满了新魂,此时几个阴差勾魂正在整合队伍。在这大雨中,一人执伞而来,过往的勾魂纷纷整肃,孟酒看到来人,有些惊诧,“已有许多年未曾见到过余将军了,今日怎会来这桥上,可是有何恶鬼需将军亲自出马缉拿的?”
“受故人所托,另有几件事需孟先生告知。”来人名唤余越,执掌罚恶,凡来幽间报到的亡魂,经孽镜台映照显明善恶后,生前作恶者先交由他处置,再送往刑罚台上进入十八层地狱,直到刑满,返回轮回殿。余越此人生的一脸周正斯文,但眉间几道明显的沟壑,一看就是常年不苟言笑,虽布衣素袍,却难掩杀伐之气。
孟酒笑道:“这老黑还真是放心不下小白啊,有我照顾不够,还把将军也招来,我知道将军想问何事,第一,小白现已无大碍,第二,确实是无间地狱。”
余越:“无间…地狱。”
凡受身无间者永生不死,无间地狱乃为十八地狱最底层,幽间恶鬼虽生前恶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但进入无间地狱者却寥寥无几。堕入此狱者,从初入时,至千百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除非业尽,方得受生,以此连绵。
余越:“谢孟先生,还望孟先生暂时不要告知谢大人此事。”
孟酒:“这是当然,小白那脾气,要是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闹呢。”
一人黑发黑袍背手信步在无尽红莲业火之中,火舌不断舔舐着他的发梢衣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却似丝毫不觉,熟门熟路地寻到一处洞门,走了进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咳咳…这业火也有些许年未曾这么兴奋了,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你小子啊。”
范无救取下腰间别着的水壶,递与老者,“老人家还是一如当年,先喝口水缓缓吧。”
老者:“我啊,哈哈哈…咳咳咳,已经老了,没多少时日能熬喽,哈哈哈哈…”
范无救看了看老者的身旁,老者将水壶递还给他,“另一个老家伙已经走了,我过段时日也要走了,不过没想到走之前还能有你小子陪我这个老家伙解解乏,也挺好的。”
范无救看着老者满是业火的魂体,一时沉默不语。
老者:“我说你,之前好不容易出去了,怎么又给回来这儿了?”
范无救:“此时说来话长。”
老者:“那你慢慢说,正好我也好久没听故事了,对了,你那小娃娃找到没?”
范无救摩挲着手掌心,低头慢慢笑了开来,“嗯,寻到了。”
深红妖艳的火焰不断跳动燃烧着,火苗升腾间,形成了一道道红莲之状,两道身影端坐于万千业火之中,范无救轻声道:“等着我…”
窗外雨声淅沥不停,谢必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烦躁地起身去关窗,可小窗处却是立着个身影,借着窗外的一点微光,他看见竟是范无救,可却穿着广袖宽服,手里还握着把剑,他忙问:“你怎么来了?鬼灵可有抓到?”
范无救不吭声,只是看着他。
两人半晌相对无语,倒像是诀别一样。
谢必安的心毫无由来地狂跳起来,震得他胸口生疼,气也喘不上来,他刚想抬手,却觉得手中一沉,一柄长剑,银光划过,剑柄上刻着“若生”二字。他还未来得及发问,就听到范无救说:“你我二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谢必安手中的剑发出嗡鸣,似要脱离他的掌控,向范无救刺去,他忙用力双手将剑压下,“你发什么疯,怎么回事?”他转身一把抓起床头的灯盏,惶急地转向范无救,却见站在窗边的人面白如纸,唇却鲜红,一行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看见自己手中的剑直直地插在了范无救的心口处,慢慢晕开鲜红的血色。
谢必安一时间五内如焚,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心跳如雷,足足半个时辰,方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气,交叠的双手依然颤抖着,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刚刚只是个逼真的噩梦。
肩上的伤牵扯地裂了开来,不知是尚未恢复的缘故还是什么,他的头一抽一抽的疼,他僵硬的躺在床上,迷蒙中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谢必安的头依旧不停的抽痛着,他这一宿睡了比没睡还累。一连数日,谢必安都被孟酒拘在屋内,还给他下了禁制,说什么外间不安全,不让他出门。自他受伤昏迷后醒来,就未曾看见过范无救,每每问及孟酒,都说他要处理当日的后续,开始谢必安为此还生了好一阵的气,自己可是为他挡过刀的人,他却不来关心慰问下自己。可昨晚的噩梦,谢必安心中有些不安,他暗自平静了一会,从床上蹦起来,大喊道:“孟酒,放老子出去,你把我关在屋里,你是想金屋藏娇还是怎的!”
门开了,可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孟酒,谢必安半张着嘴,有些尴尬道:“呃…我只是想看看外头有没有人。”
余越:“孟先生回奈何桥上去了。”
谢必安乖乖端坐下来,伸手摸着自己的鼻尖,笑着说:“哦,好的,呃你是?”
余越逆着光站在门外,谢必安眯着眼睛,慢慢走上前去,只听他道:“罚恶司余越,见过谢大人。”
谢必安蓦地停住了,余越?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可他根本未瞧清那是什么,抽痛感陡然加重了。
余越见他脸色不好,问道:“谢大人可是伤口不适?我去请医官来。”
“不用了,我只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休息好,多谢余将军关心。”谢必安扶着桌子靠坐下来,“只是不知罚恶司余将军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余越:“范大人托在下,照顾谢大人。”
“范无救?”谢必安的心跳又鼓噪了起来,“他人呢?你们认识?”
余越稍顿了顿,“阎王罚范大人去了焦热地狱。”
“什么?!”谢必安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嚷道:“阎王作甚罚他?”
“因许多活人掉落忘川,致六道紊乱。”余越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谢必安一时语塞:“那是因为鬼灵啊,如不强行关闭骨牌,只怕会造成更多伤亡,还给鬼灵送大餐啊!那可是焦热地狱啊,烈火熊熊,比无间地狱的红莲业火就弱了那么几成,这罚的太狠了,不行我得找阎王理论去!”
余越看着眼前激愤的谢必安,拦道:“阎王只是罚范大人暂于焦热地狱处思过,范大人让我转告谢大人,不必担心,过段时日他就回来。”
谢必安推也推不动面前拦着手臂,他窝着一肚子的火,“好,我不去找阎王,你们也别关着我,带我去范无救那儿。”
孟酒一进院子就见谢必安气鼓鼓地坐在门槛上,余越僵立在一旁,他笑道:“行,不关着你,老黑也说了,别去找他,给阎王添堵,到时候他就得一直在那儿思过了。”
“孟先生!”谢必安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拳直捣腹部,“不去也行,先让我揍两下。”
“哎哟!小白,我这一把老骨头了,你下手可轻点儿。”
余越适时隔离开两人,孟酒一把勾着谢必安的肩,“这下撒气了吧,你这几天就好好歇着,鬼灵还未追查到,你别乱跑。”
“没抓到?范无救那家伙竟然让他跑了?”
“我赶到的时候老黑已经布下七煞阵了,而且老黑说当时鬼灵已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可他却在阵中蒸发不见了。”孟酒一手摩挲着下巴道。
“不见了?”谢必安惊讶着说,“七煞阵都布了,怎么可能还能逃得出去?”
“哎,你先别管了,这事阎王已经严令追查了,幽间酆都处处戒严,还有你那赌坊暂时也别开了。”
谢必安点点头,孟酒又唠唠叨叨交待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回他的奈何桥上去了。
谢必安见余越还伫立在门口,奇道:“余将军不走吗?”
余越看了看他,指着隔壁道:“我近日暂住隔壁屋子,谢大人如若有事,喊一声便可。”
谢必安:“嗯,我知道了。”
余越:“还有一事,范大人让我转告谢大人,那串佛珠,他已归还给静心寺了。”
谢必安“唔”了一声,又倒头栽倒在床上,补眠去了。
听着余越离去的脚步声,谢必安睁开眼,静心寺,刚好也好久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