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生财》过门香

11、离心 他的一时新

　　深夜雨势越来越大，房屋街道笼罩在漫天雨雾中，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吁—”地面湿滑，极速奔跑的马根本来不及减速，连人带马重重地摔倒在地，府衙前值夜的小厮被这剧烈的声音给震的一激灵，赶忙掌灯上前查看。

　　“欸，这位公子，你没事吧？这夜半三更的打哪来啊？”

　　那人摔倒后好像晕了一阵，才踉跄地站起身，“周融岁，融岁……”来人正是杜两凝，他满身泥泞，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双眼布满血丝，嘴唇翕动着。

　　小厮撑着伞靠近了些，听清了他的话，“你找周大人？周大人不在府衙，去里河堤了。”

　　杜两凝倏地拉住了小厮，急切的问道：“他一个去的？去了有多久了？”

　　小厮：“说是河堤那边急报，刘尚书和周大人领着好些人前去了，约莫着有一两个时辰了。”

　　小厮说完给杜两凝指了个方向，杜两凝谢过小厮后，便朝着河堤方向飞奔而去。小厮撑着伞转身回了廊下，他倚在廊柱上，晃动着手中的纸灯笼，意为不明地笑了笑，低声“啧”了声，“太单一的味道，果然不合我的口味。”“小厮”的眼中映着两道幽绿的鬼火，他看着杜两凝远去的身影，随即也消失不见了。

　　杜两凝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从被软禁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被允许出过自己的屋子，无论自己怎么闹，杜侯爷始终不见他。他想法设法地终于得知了多年来的真相：

　　七日前刘尚书登府找宁国侯说有要事商议，这要事竟然是商量如何谋害周融岁。刘尚书此人那是杜侯一手提拔，位至工部尚书，当年杜周二人的党羽之争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假意与周相交好，与之对宁国侯一派嗤之以鼻，但实则却为宁国侯暗中的棋子，说到底，周融岁也只是表面的棋子罢了，却被这二人自小下毒，只为毁了周家的根本，周相虽亡羊补牢，但为时已晚，他因此而病，虽是郁结但却不至难医，宁国侯见他大势已去，本想收手，但刘尚书却尚未罢休，告诉周相他自己的儿子不仅是为断袖，而且断恋的还是仇人之子，周相怒急攻心不久后就去了。

　　但令宁国侯及刘尚书都没想到的是，周融岁不仅活了下来，而且还继承了他爹的遗愿，朝堂之上与宁国侯处处作对，后刘尚书又想了法子让他遭贬，此次二人密谋的就是如何在江北将周融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杜两凝在漫天大雨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他早已体力透支，将燕京至江北原本需要七日的路程，不眠不休的缩短到只用了三天不到，此刻的他伤痕累累，自从知道真相以后，近半月来他不吃也不喝，杜侯心软便对他放松了看管，他趁着护卫松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他要见到周融岁，他无法想象两世来周融岁面对自己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无怪乎此前他对自己的冷淡与矛盾，但他还是要见到他。

　　无论周融岁是恨他也好，怨他也好，他不再奢求两人能有相携的那一天了，他只想他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上一次未来得及救你，这一回我定不会再让你受伤。

　　“你的父亲是被杜家害死的，你也为他们所害。”周融岁站在河岸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前面便是滚滚汹涌的黄河水，他刚醒来便得知河堤出事，以为那黑影已经消失，此刻耳边又响起了那鬼魅的声音。

　　“你父亲的死不仅是心有郁结，那是因为杜家的人说…”

　　“说什么？”周融岁虽不再惧怕他，但依然颤声问道。

　　“你心里知道不是吗？你本就是个藏不住感情的人啊。”黑影微笑着说道：“他们说你爱上仇人之子，但却只是一厢情愿，你说可不可笑啊。”

　　“你胡说！”周融岁心剧烈跳动起来。

　　黑影：“你把人家放心上，人家却只是图个新鲜味儿。”

　　周融岁感受到心中好似无数双手撕扯般，他白着脸，沉默不答。

　　“你不信我，那你自己问他，听他怎么说。”

　　周融岁似有所感，他猛地回头，看到了身后不远处，雨幕中摇晃的身影，霎时间，他感到自己心慢慢跌落回原处，浑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凝固冻结。

　　杜两凝未撑伞，他狼狈地抹了把脸，不敢上前，远远地站着，喉头剧烈滚动着，但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来做什么？”周融岁问。

　　杜两凝看着他，伞下看不清切他的表情，他的衣袂胡乱地飞扬在风雨中，他背对着滔滔河水，水声嘈杂中杜两凝只听得到他冰冷的声音。

　　见杜两凝未答，周融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是想来说什么？”

　　杜两凝：“我想来请求你的原谅。”

　　周融岁冷笑着说：“原谅？原谅什么？”

　　杜两凝：“我原以为你的执念跟我一样，现在我发现也许我错了，我不会再强求你同我一处了，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周融岁狠狠地将伞掷向他，“我的执念是什么？你觉得我是想报仇吗？”

　　杜两凝看着他，上前一步道：“融岁，过去的一切，”他顿了顿，说：“别执着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好好的，我会永远陪着你，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杜两凝默默在心中补完剩下的话。

　　“我说的没错吧，他的一时新鲜，你却痴傻两世。”黑影凉凉地说道。

　　周融岁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他看着杜两凝，“你果然只是…”

　　“看来你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报仇？你父亲害死我父亲，害我周家，报仇好啊，报仇，”周融岁突然笑了起来，他指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河流说：“你从这儿跳下去，就像你说的，过去的全都勾销！”

　　雷声雨声，黄河的怒吼声中，杜两凝看着周融岁脸上的恨意，他走近了他，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