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转天起来,司廷的情绪还很低落,可在霜枫起床之前他就煎好了药,做好了饭,让霜枫觉得也许没什么,也许司廷自己看开了。司廷准备了去白事会做宴会的刀具,因为养家糊口的男人不在了,相熟的女人们和司廷自发的组织了宴会的操办委员会。司廷本身是厨子,而且做过堂会的主厨,他本身又非常坚持免费服务,这样能给孤儿寡母们省下不少的开销。
      “霜枫,我今日要赶三场葬礼,我负责做饭的。我顺礼的时候也加你一份,你看可好?”
      “好。”
      “你不用担心,我中午和晚上会赶回来煎药做饭的。”
      “不必如此着急。”
      “不碍事的,那我走了。”
      霜枫望着他的背影,很想安慰他,却无言的站着。邵府的武师出了事情,所有霜枫认识的人就都去了那边,第一次霜枫觉得春风有些寒冷。一回首,看见了少主站在树边,霜枫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因为少主身上的杀气,自己还以为自己也多了那多愁善感的筋。
      “雁儿。”
      少谷主原名邱莫雁,自己从小就叫他雁儿,只是自从小桂死后,自己对他开始疏远,才少主的叫。果然此刻,雁儿以为自己要原谅他了,开心的笑了。
      “枫哥,我是来接你走的。”
      霜枫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想为难他,不过司廷的样子总出现在脑海中,在此刻离开不妥。司廷本身是个死脑筋的,若是他此刻离开了,没个人开解他,司廷会怎样?
      “雁儿,我想在这里工作,暂时的,你把小昂从谷里调出来吧,我看她在谷内也闷得差不多了。”
      邱莫雁闻言顿时就着了,浑身的杀气也控制不住:“你!”
      可看到霜枫此刻还受不了他的寒气,立刻平稳呼吸,慢慢收了杀气,却定定的看着霜枫,等他的解释。
      “你找我,无非是要我为颜家洗钱,总不能让我去颜家住吧。好歹我也是邵家的账房,对君亭没法解释。你身边那些人随便一个就能把我捏死,若是谷主一时又想不开,我跑都没地方跑去,你把小昂调出来,我为你在这里工作,小昂负责接应。”
      “都是借口,你喜欢那个孩子。”
      “我不否认。”
      邱莫雁气的牙痒痒的,他虽然年纪大,可这些年都在不停的为父亲工作,他不明白什么叫情爱。对于枫哥,也只是一种占有欲。可是小桂死的蹊跷,霜枫责怪自己,他无论如何解释,霜枫都没有听进去过,最后还逃离谷中,一逃就是三个月,要不是这次的任务就在石城里,他还找不到他了。
      虽然身为少谷主,可也是为父亲打工的,手中没有权力,即使有权力,他也不能让谷里面的人出动,徇私,滥用权力是会受到处罚的。霜枫此刻说的在情在理,他没法反驳他,霜枫看着他脸色阴晴半天,最后袍袖一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霜枫暗赞一声好,三个月不见,雁儿的功夫更加精进了。可他也隐隐的担忧,雁儿的功夫是谷主亲手教的,而谷主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雁儿也解决不了。太平谷谷主的武功虽然高,可是这门功夫的副作用就是非常容易走火入魔,而且一旦走火入魔,很难恢复正常的神智。在谷里的时候,谷主一旦走火入魔,倒霉的一定是自己。若非如此,自己怎么会欠下雁儿那么多条命。可雁儿此刻负气而走,霜枫却笑了,因为他知道,雁儿已经答应了,很快就能见到小昂了。

      中午司廷果然赶了回来,却看见霜枫在自己煎药。
      “啊呀,抱歉回来得晚了些,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白事会,也有挺多事情呢。”
      今天在会上看到了岚影君亭他们,只是远远的望了一下,想起来霜枫交待绝对不能跟他们说关于太平谷的事情,就没有过去敬酒,而是去后台忙了。心里却想着,也许就要这样疏远了吧,毕竟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岚影需要去花街,君亭有生意要顾着,春日要带小孩玩,自己需要照顾霜枫,如此没有交集的生活圈,感情慢慢的自然会淡下去了。霜枫还不理解为何家人重要,家人是强制性的交集,并不是一定自己想选择的,却是被迫交织在一起的人生。
      “你先回房休息吧,伤口痛不痛?”
      “已经大好了,我在这里坐下,陪你说说话。”
      “哦。”
      虽然霜枫说是要陪司廷说话,可司廷沉默不语,霜枫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他从没有和人有过这么深的关系,他从不关心别人的感受,可对司廷,他却没有办法如此的忽略。想安慰司廷,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小桂死的时候,别人都是怎么跟自己说的?霜枫没有任何印象,从看到小桂倒下那一刻开始,所有的言语就都变成了噪音,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说的任何话,司廷现在也是这样的感受么?他想了解司廷,这个念头让霜枫很新鲜,想了解他的想法,想了解他的过去,想了解他的未来。
      “司廷,你为什么会选择做一个厨子,你父母一定对你有很高期望,你从小有很好的教育。”
      司廷虽然一直在煎药,抓草药,扇火,可一直神游天外。霜枫突然说话,他才回神。
      “嗯?抱歉,我昨晚没睡好。”
      “我说你为什么要作厨子?”
      “哦,我小的时候,父亲很严厉,可母亲每次都会做很多好吃的,然后父亲会很开心就不会训我。我于是就相信食物是有魔力的,后来父母去世了,叔父也不会照顾自己,但是他会夸奖我做饭做的好吃,我很喜欢。”
      只有说起家人的时候,霜枫能见到往日的那个司廷,见司廷顿了顿,又说:“而且为何要继续学习呢?反正我也没法参加科举。”
      霜枫司廷的神情并不惋惜,这件事对他并不打击,可从没想过,司廷会是罪臣之后:“此话何解?”
      “好像是祖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父亲没有跟我说过。他说等我长大了,就会告诉我,他希望我读书,却也怕我有太大希望,然后嘱咐我,千万不能去参加科举。我不喜欢读那些八股,不能参加科举正合我意,不过我爱父亲,我不想让他伤心,所以我读。可他死了之后,又有谁会在意呢?”
      “司廷,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说你温柔,你对对你好的人却很残酷,说你没心没肺,你对他们还有情。你以为家庭很重要,你却不把对你好的人当做家人。你虽然与人相处很好,你却不明白人之间的关系。”
      司廷似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咄咄逼人的霜枫,这已经不是霜枫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恶意了。难道自己就那么让人讨厌,连霜枫这么好的人都会跟自己生气?昨夜根本没有睡着,今天去赶白事会的时候,嘤嘤的哭声又很烦躁,此刻司廷觉得眼前一黑,话就冲出了嘴边。
      “霜枫,你说我有趣,我却觉得你这个人更有趣,以为你是一个很温柔的帐房先生,结果你居然惹上了这样的灾祸,以为你是个很干脆的人,却对那天的那个人当断不断。你以为你不是好人,你却如此关心我。”
      司廷一说出来就有些后悔,忙补充道:“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抱歉,你就当我说胡话吧。”
      霜枫却觉出不对,试了试司廷额上的温度,有些偏高。
      “没关系,我不在意。事实上我还很开心,别那样看着我,我不喜欢别人这样教训我的,可这意味着司廷你真的关心我了。现在你有些发热,需要看大夫。”
      司廷看着霜枫,突然发现他没法理解霜枫说的任何事情。
      “呃,我以为你会讨厌我呢。”
      司廷从来不是一个直率的人,他只是努力的活着,让自己觉得快乐的活着,所以与他相处的人都很喜欢他,也愿意为他付出好意。他们以为他的性情就是如此,可有时心中冒出的黑暗的念头却让他很难耐。心中有怨气,想要对着什么东西发泄出来,想要伤害别人。有想要伤害别人的念头,没有伤害别人的勇气,这就是司廷。
      “傻孩子,我陪你。”
      霜枫有些了然,司廷是害怕寂寞的,自己所能给他的也只有一个陪伴。两人赶了三场白事会,看了大夫抓了药才回去。这一番折腾后,两个人都被大夫勒令卧床休息,岚影教训了他们二人一顿,然后差洱海来照顾两人。

      风波楼,君亭含笑的望着这个匾额,却不急着上楼,站在了门可罗雀的商铺门口。这个人实在太狂妄了,取名风波的店铺,哪个敢进?!却见不多时,一个人便从三楼飘了下来落在君亭的身边,君亭的笑意更深。
      “狂人啊,这肃杀的名字你也敢用?”
      “君亭,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来意吧。”
      “楚大哥快人快语,小弟也不拐弯抹角,还真有一事相求。”
      其实与他的相交实属偶然,生意纠纷,却也领教了这个如玉男子的手段与背叛,虽事后君亭割地赔款,两个人却也回不去相交时的纯粹,那把酒言欢的潇洒姿态。可君亭一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就让他把老底都掏了出来,还相约若是君亭有了麻烦,风波搂定会帮他。不过看他优雅的仪态终于化为呆傻,也颇为有趣。
      楚歌非常清楚君亭的性格,若是让他把自己一顿绕,说不定身家都赔进去了,还不如让他直抒来意的干脆,两人都这么多年交情了,自然是能帮就帮衬点。
      “楚大哥。”
      君亭诧异的望着这大哥,莫不是呆傻了吧。楚歌回过神来,就见君亭戏谑的面容在眼前晃着。两个人时常通信,见面却很难,楚歌激动地握着玉般圆润的手,一叹:“你这次惹了什么麻烦。”
      君亭虽觉得有些诧异,楚歌握着自己的手太过热情,毕竟自己有着见不得光的癖好,楚歌这般高风亮节的人又怎会有那种龌龊心思,定是太久未见,热情所致。
      “大哥,小弟我哪里有那么厉害。”
      君亭这一生中未在人前显过真性情,对这大哥却是孺慕之情,语气竟有些娇嗔的意味了。可心中一想,颜家这回若真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自己确实是惹了不小的麻烦。
      “前些日子,有人想从我这里调你档案,被我拦下了,不过这次麻烦可不小。”
      楚歌本也想不到自己还是颇受信赖,君亭求助到这里,心里还是蛮欢喜的。却不知君亭闻言一惊,颜家果然厉害,自己查到他们家有问题才刚刚两天,风波楼这边就有了动静。
      君亭叹了一口气说:“坐下细谈吧。”
      把君亭让进了屋里,楚歌依君亭的意思屏退了左右,君亭低声诉说了进来的遭遇,却没有点明颜家,只是说为朋友跑跑腿。
      楚歌放下了茶碗,神情严肃:“他自称段五常?”
      君亭见楚歌神色严峻,直到此人关系重大:“此人是谁?”
      楚歌一声喟叹,心中也想明白了几分,这些天颜家的动静不小,居然跟太平谷勾搭上。邵君亭此番真的是挑上大麻烦了:“我倒是知道霜枫的来历了,不过此事,你绝对不可以再跟下去了。”
      君亭知道楚歌心中有谱,更加确定了心中的假象:“如何要我不管,此事干系重大!”
      楚歌也知道自己却不了君亭,他知道君亭虽然身为商人,却也有君子好汉的气度和胸襟:“你不是江湖人,可能不知道太平谷。太平谷两年前打响旗号,已经收服了南方武林。这个谷主的武功更是高得出奇,北方的武林已经蠢蠢欲动了,给他们扣了……”
      “魔教余孽。”
      看君亭的讽刺的态度,楚歌也笑了:“是啊,这些江湖人也就这一招了,然后谷主本身武功奇高,令人恐怖,偏偏他的医术高得更是离谱,肉白骨这般离谱。于是太平谷一听说北方武林的打算,立刻就低调起来,而谷主一身的医术更是博了许多美名。”
      “去年闹洪灾的时候,那个太平医师?”
      “是,就是太平谷主。当时出钱救灾的就是颜家,后来皇帝的救灾款才放下来,此事不提。”
      “莫谈国事,楼主高明。”
      “段五常是太平谷低调行事后的代言人,因为南方武林现在风气秩序井难,北方无法诟病。对太平谷现在是又怕又恨。近些年北方武林内斗的很厉害,每门每派都有伤重的前辈,现在太平谷的医术厉害,这些人又开始相互猜忌,我估计太平谷统一武林的时机快到了。”
      “那就难怪了,可武林中都是些忠君爱国之人,怎么会跟着太平谷胡闹。”
      “万事脱不开名利。”

      岚影犹如妒妇一般,看着君亭半醉半醒的被人用软轿抬回,本以为是受人轻薄,发现仅是酒醉,脸色才稍稍缓和些。
      “唔。。。。”
      醉得厉害,一条热手巾又被甩到了头上。君亭觉得呼吸顿时困难了起来,不过酒醉中,四肢不听使唤,一只手在空中乱抓着抓不到,想翻身翻不动,只能唔唔唔唔的抗议。岚影觉得气消了些才给他洗了脸,服侍着他歇下。
      等到君亭真的觉得神清气爽已经是转天晚上了,正巧岚影煮了醒酒汤,端了进来。
      君亭靠在床头,笑道:“岚影。这孩子,怎么不乖呢,咬破我嘴唇干什么。”
      勾勾手指,岚影听话俯过去,近得连君亭的汗毛都看得清。
      “我怎么说,被猫抓的?恩?”
      一口酒气喷来,岚影了然,却也不点破,冷笑一声。
      “喝吧,清醒点。”
      君亭好久没有如此喝酒了,也是难受,却没忘记正事:“楚大哥说些什么没?我昨夜先醉了过去,记忆也断断续续的。”
      “他说你所料无差,不过这事情本不是冲你去的,让你不要争强。”
      君亭有些诧异,本以为按照楚歌对自己的理解,会帮助他,如此不免让人失望了:“就这样?”
      “他们手上还有一些资料,不过让你酒醒了以后再看。”
      君亭想,也许是要避人耳目吧,对江湖上的事情不了解,商场上的事情他却清楚,从钱的方向查就没问题。若是要谋逆,总要有庞大的资金作后盾的,颜家的生意做得不错,却也没有那么大的魄力,他们一定另有财路。

      一提起上次赶白事会,然后两个人都卧床休养了,司廷就忍不住笑两声,嘴角高高的勾起了一个弧度。司廷只是劳累过度,有些低烧,躺了一天就好了,霜枫的伤口则是又裂开了,需要在床上接着躺着。霜枫自己倒是无所谓,他多次受伤很有经验,这次的伤从角度和深度都不恐怖,他知道虽然伤口崩开看上去血肉模糊的,实际上已经开始好转的身体没有什么负荷。不过每次一看司廷给自己换药时的眼神,霜枫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快要死了。不过司廷最近已经开朗了许多,霜枫也很欣慰。
      “霜枫,今天我去看了张哥的宝宝,嫂子让我给她取名字,是个女孩子,要叫什么?”
      “芷如何?”
      司廷拿了纸笔,写了一个大大的芷字。
      “是这个么?”
      “对。”
      “我明天拿给嫂子看看,拿着生辰八字去合一合,看看这个字能不能用。”
      两人也都明白,所谓的算命合字也就是走个过场,先生晃晃脑袋,说些只有他自己懂的行话,这字也就算批了下来。不过民风民俗,算个名字也是喜庆事,是必须要做的。芷,即使是美好的草,不还是根草,却不知道芷儿长大后能否有草那般顽强的生命力,勇敢地在凛冽的寒风中挺立。
      “你个半大点的孩子还跟着凑热闹,真受不了。”
      一盏茶功夫,两人相谈甚欢。洱海进来便是这样的场景,霜枫侧卧榻上,司廷在床上摊好纸笔,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却直接反映出“逗猫图”,自己便也觉得荒谬。
      “该吃药了。”
      两人这才意识到洱海的存在,司廷又是自责,连声赔了不是。司廷出了偏院,头却耷拉着,有些抑郁的气息,跟他原本阳光健康的形象相去甚远。霜枫又不明白了,本以为司廷的性格是很干脆的,后悔这种东西早就在葬礼那天丢了出去,没想到他竟还拿这件事来鞭笞自己的心。这两天看他一直在讲宝宝和奶奶们的趣事,他真的以为司廷看开了的。
      霜枫见他这样便想宽慰他几句。
      “本来服侍你到你伤好为止是我的责任,可居然麻烦了洱海哥哥,连煎药这种事都能忘记。”
      霜枫终于有些不悦了,原来他也只是因为罪恶感才在自己身边的,虚情假意。司廷并不懂得霜枫心中所想,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屋,他现在需要静一静。房内熟悉的氛围并没有令司廷安心,这些天都是霜枫陪在身边的,可霜枫会离开,他必须学会自己处理这些负面情绪。
      司廷无奈,定定神,却还是静不下心来。这些天在院落中萧索的气氛淡了些,树叶也透了出来,春天的气息,雪融的泥土的气味,司廷这神是越走越远了。洱海照顾霜枫睡下就离开了,在出门前也跟司廷招呼了一声。
      司廷没有留意到霜枫有些冰冷的态度,夜里辗转无法成眠,还是抱着被子去找了霜枫。他不免觉得自己太有依赖性了,可这些日子霜枫的陪伴却温暖了他身边萧索的寒意,让他一夜无梦。司廷最终想什么自立之类的,还是等等吧。
      到了霜枫的房间,看到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时候露出的笑意,司廷不由得脸红了一下。本来以为霜枫已经睡下了才过来的,没想到被抓包,像小孩子一样,有些想回自己的房间。霜枫本来有些冰冷的心在看到抱着被子的司廷就有些解冻,看他在那里僵住了,似乎不肯过来,又有些生气。
      “你还不过来?”
      司廷闻言,立刻就扑身上床,把自己在被子里卷好了,心想果然还是霜枫这里好。有人睡过的床铺暖洋洋的,没有春寒料峭的感觉。刚觉得有些困意,就听见霜枫的声音,司廷这才发现霜枫一点睡意也没有,也是,他一天到晚都在床上睡着,自然是这个时候精神。
      “什么叫还算是朋友?”
      “什么?”
      “你今天跟洱海说的,与我还算是朋友。”
      司廷努力回想了一下,还好今天来的洱海,聊天的时间并不长,就是从宝宝说到张哥,又从张哥说到了那天的不速之客。
      “主子有个江湖朋友,他说如此这般,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若是凶险,我已与那少主对上了,他肯定是不会放过我了。再者说了,我本就孑然一身,又能连累谁去。”
      “那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霜枫伤好后就会离开吧,我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对手太可怕,说自重也没有用,你就努力的保全自己吧,那少主反正不会伤害霜枫的。”
      “那样不就挺好,霜枫也算是我朋友了吧,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司廷抓抓头,想想自己和洱海说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也就不由自主笑了笑。可黑夜中霜枫的眼睛却炯炯有神,非要司廷一个答案。司廷觉得这样的霜枫虽然可怕,可自己还是想呆在他的身边。
      “啊。。。虽然你面子上跟我和和气气,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觉得我们是朋友的吧,可我毕竟伤了你,你现在伤重,可能会违心与我结交,再者说了,跟刺伤自己的人做朋友也很奇怪,你应该是恨我的。”
      “哎呀呀,真是可爱,不好意思啊,先让我笑够了。”
      霜枫心想这人的脑子是什么构造阿,这九曲十八弯的,叫人怎么猜阿。
      转过头去发现,原来那会说话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呢,稍稍有些迷茫,稍稍有些受伤,稍稍有些歉意,稍稍有些懊悔,纠缠交错在一起。这才止了笑。
      “抱歉抱歉,只是从没想过你竟是这么想的。”
      司廷无奈,到底没明白为什么霜枫要笑他,给他掖了掖被角。
      “睡吧。”

      听说衙门里的文件今天送到,司廷就忙往主院奔去,点上香烛,摊开案卷,是仵作的手迹。仵作的画本不求精细,恨不得尸体的脑袋用一个鸭蛋代替,叔父一直爱漂亮,这画真丑。转日,叔父的尸首便送了回来,司廷涉世未深,哪里知道尸首要用金银去领,差人们以为是无主尸首,便丢去乱葬岗了。
      司廷更自责了,若非自己,叔父也不会落到那种地方,想当时被叔父死讯震撼了,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叔父当时安慰自己的神态,说什么几日就回家了,还叫自己不要担心。这一走神,便没听到衙役说些什么,若是自己再振作一些便好,结果害了叔父,害了霜枫,害了张哥他们,害了芷儿母女,若是芷儿长大,恨起了自己可怎么办。
      月缺,人也凄凉,心过千帆,苍凉的可以。收拾下面容,便回到了偏院,笑迎洱海和霜枫。
      若是那少主再出现,自己在他眼中比尘埃重不了多少,螳臂当车,自己连螳臂也算不上的,若说起那车扬起的沙尘怕还差不多。也无奈,自己这性子,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去挡一挡的。
      深深一声喟叹,司廷睁眼,了无困意。这一叹霜枫却醒了,细细询问发生了什么,知道是今天衙门送来了仵作的验尸和尸体,知道司廷对他家人的感情,不由得学着司廷哄芷儿的方法,一下一下的拍着,司廷却突然哭了。司廷哭得很压抑,不若自己所见过的,小妹的号啕大哭,小桂的嘶吼的哭声,只是咬着后槽牙,拼命的哭得司廷真的看上去好可怜。
      “唉!”
      世上不幸之人何其多,本以为在山谷里自己已失去怜悯之心,今日竟慢慢又冒出了芽,人心为何如此柔软,而苦难如此坚硬?不幸,不幸,世界上幸福之人有几许?若今日司廷叔父未死去,他也许就是幸福的。老天还真是见不得人开心啊!
      霜枫并不懂得如何安慰,但以己度人,他说:“时间会治愈你的伤,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人,她会给予你与这些苦难截然相反的极乐,但也有可能她会给给予你比这些苦难都还要深的痛苦。”
      遇见了小桂,这么多年的痛苦和怨气就一下子消失,一丝甜蜜,一丝幸福。
      司廷闻言睁开水亮的眼,有些困惑地问道:“那你呢,你遇到的是极乐?还是痛苦?”
      霜枫也觉得司廷只是个小孩子,不懂情爱,自己怎么会跟他说这些:“极乐,然后痛苦。”
      司廷想到了少主对霜枫疯狂的感情,小心翼翼的问到:“少主?”
      霜枫一回忆起小桂,心情就会很好,也不在意司廷的谨慎:“我一直想知道幸福是什么意思,幸福一点一滴的累积,最后到达了极乐。”
      “哦。”
      霜枫心情还有些飘飘然,不过这样对外人表达对小桂的爱意还是第一次,老脸有些挂不住:“你小孩子不懂,你前半生过的幸福,也算是命好的。”
      司廷却来了兴致:“霜枫,给我讲讲小桂吧!”
      “她是我第一次出谷时碰到的女孩,我出谷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当时我还很年轻。完成任务后很满足的时候,遇到了她。她没有束发,那一头黑发就这么在风中飘啊飘,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女孩,一下便被她迷住了。她骗我说她是山间的精灵,不能与凡人相爱,一旦违反了天条就会魂飞魄散。可我对她的迷恋是与日俱增,那段时间实在是磨人。可后来在山谷里面看到她,她是山谷里面老前辈的女儿,当时是去给我支援的。我本来以为我会很生气,可她说,现在她是凡人了,所以我们可以相爱了。她问我,你爱我么?我说,你骗我。她问我,你爱我么?我却明白了,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不论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和打击,你都不会停止爱她。而爱本身与伤害和欺骗无关,只有懂得了这个道理的我才值得小桂来爱。”
      司廷听着听着便睡去了,霜枫不由得摇摇头,真是小孩子。本来希望告诉他的道理,这回都石沉大海了,不过爱情这种东西,就是要自己去撞了南墙,才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霜枫,你过得倒逍遥!”
      段五常又是一声感叹,自己怎么那么命苦,作为山谷的联系人,所以天天被人□□和精神折磨,现在自己更降级成了小厮,少主给霜枫传句话都得自己跑腿。
      “这些天我要回山谷了,你没有话带给什么人么?”
      “小昂要来这里,协助我完成一项任务。”
      段五常这才有点工作的积极性,自己心爱的女人要来城里了。不过想到小昂跟霜枫之间的水火不容的架势,霜枫会不会给小昂穿小鞋阿,一想到这里就有些担心。
      “当年的事情,也不是小昂的本意,她只是被人利用。”
      霜枫打量着这个联系人,他从没有与他打过照面。刚一见面就觉得这个人其貌不扬,正好符合山谷现在低调的形象,风度翩翩,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脱俗气质,笑容温柔,决不张扬的一个存在。这样的一个人会喜欢上小昂,也是颇有趣。小昂这个人只能用尖锐的东西来形容,小昂面貌和身材虽然出众,却也不是极品。小昂那性子,古怪的他说三天也说不清楚。真的是一物降一物,这两个人光站一起,自己就会笑喷了,他们如果…霜枫觉得一阵恶寒。
      “段公子,你可曾认识齐昂?那个女人会是被人利用的角色么?若不是心存二心,又怎么会甘心被人利用去?”
      “霜枫,这么久了,你难道还没有惩罚够她么?你难道就没有做错过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她一直在等着你,等着你的一句原谅!你连少主都可以原谅,为什么她不行?!”
      “若是小桂还活着,那决计是没问题的,我暂时不想原谅她,若是小昂她被原谅了,是不是这世上又少了一个记挂小桂的人?”
      “那少年呢?我先带他回谷么?我若想对他不利,小昂也不答应,再说,你的人,谷里哪儿有人敢动啊。”
      “听起来有理,可一旦进了山谷,这一辈子。。。”
      司廷听得骚动,便揭帘出来,听得大概。
      “我不想走。”
      “他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谷主阴晴不定,难保哪日想起来就把我做掉了,你就是那个陪葬的倒霉鬼。若是在谷里,我还总有方法照顾你。”
      “可霜枫也不想回去,不是么?”
      “是。”
      霜枫对司廷笑了笑,两人的默契让段五常无奈,不由得想起少主而感叹情字伤人之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又怎会熬不过小昂的请求,出谷来见霜枫。一遇到了小昂,段五常就觉得自己就失了七巧玲珑心,变得傻子一般的对她痴痴的笑。究竟是何时开始喜欢小昂了呢?仿佛一天早上起来,便突然喜欢上她了一样。
      最近在颜府的工作轻松了许多,邱莫雁终于可以跑出来找霜枫了。一想到跟霜枫明明就在一个城市,却怎么也见不到,心里就憋得很。可每次一想到,见了霜枫也只能把自己气个半死,雁儿睡觉的时候都在磨牙。
      “少谷主,还是我来吧。”
      司廷打了个寒颤,这少主不知练得什么功夫,四周的空气都骤然冷凝了一般。美其名曰帮着做家务,实际上就是来添乱。不过这人打也打不跑,霜枫骂也骂不走,自己更是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也拿他没办法,随他去了。可司廷真的觉得好累啊!心里压力不说,就因为这家伙到处捣乱,自己光善后就累个半死了。
      邱莫雁更加不爽,他从小也不是锦衣玉食长起来,不过谷内分工明确,自己确实没有做过下人的事情,现在为了霜枫想帮助他,却怎么也弄不好,心中不免有气,而他只要一气,身上的杀气就会忍不住发动,周围的空气顿时降温,搞得跟他故意虐待司廷一样。
      “阿嚏,阿嚏~~”
      邱莫雁自己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个小孩也杀不了,想好好对他,帮他忙,却弄成这样。他也不到处添乱了,而是对司廷行了个拱手礼。
      “邱莫雁。”
      那少主很明显因为霜枫对于他的态度而心情好转,今天居然对他一向鄙视的司廷见礼,还告知姓名。司廷见对方给自己见礼,受宠若惊,急忙还礼,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在下司廷,邱兄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还特意跑到我这里帮我料理家务?请喝茶。”
      司廷将茶碗递了出去,只是间接接触了茶杯,司廷又是一个寒颤。他不明所以,这个少主看上去很健康为什么每次靠近他,他就跟冰块一样。
      霜枫听到主厅里面跟战场一样,也按耐不住了,发现雁儿在这里也很吃惊,也许段五常回去就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工作有了进展,少主这才得闲偷跑出来,看司廷寒冷的样子,忙叫他到自己身边,搓着他的手:“少主他身上有寒气,你没有护体内力,受不了的。”
      雁儿看见霜枫出来自然是很高兴,可看他们两个如此亲昵,也不禁有些眼红。
      “雁儿,小昂怎么还没有到啊,司廷,我应该跟你说说小昂,这个人很有意思。”
      司廷夹在霜枫和邱兄之间觉得异常尴尬,对邱兄的印象也是大为改观,忍不住为这个疯子心疼,忙抽回了手:“嗯,谢谢,两位慢慢聊。”
      雁儿每次看见霜枫对司廷的保护态度就觉得伤心,霜枫始终不信他,认为是他伤了小桂。
      “司廷不用走,我走。”
      “邱兄,不用不用,你和霜枫好好聊聊啊。我没别的意思啊!”
      霜枫看他们两个熟络的样子也有些诧异,怎么自己就一背过身,这两人就好上了?司廷看见了霜枫眼中的疑惑。
      “邱兄他对你真得很好,虽然他的感情会比较离经叛道。可有这么一份感情,想不动容都难。”
      霜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若是一切能重来,他不杀小桂,我不叛离,也许。但是现在很多东西都变了,不可能了”
      邱莫雁并没有走远,三个院落外,他很清晰地听到了霜枫的话。一字一字的刻在了心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