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纪书言

8、牡丹亭（一）

　　摸底考结束，月考也不远了。

　　高三的考试完全是常态，月考周考已经不算什么，基本上每天都有新的试卷。成大事者，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大将在意的是整个战局，不会把眼光放在一城一池。纪书言觉得自己就非常具有大将风范。尤其是试卷刷多刷麻木了，她就更不会为某一次考试的分数崩溃。

　　也许学校用心良苦，用一次一次考试让他们认识自己的实力，让他们吸取经验，让他们能够不断看见自己的分数水平，不断刺激着自己的前行。纪书言却背道而驰，在日复一日毫无长进的分数当中渐渐麻木。

　　这次月考夹在中秋与国庆之间，这些天里几乎没有在学校里正经待几天，收了假就考试，考完试就放假，纪书言格外放纵自己，国庆过去一天书包都没打开。

　　纪书言抱着手机和夏怡玲聊天，纪书言妈妈在门外吼：“你这一天天的玩，作业写了一个字没？”

　　纪书言吓了一跳，把手机往课本中间塞：“在写呢，不急，还有两天，我必定写的完。”

　　妈妈没有善罢甘休：“你现在都高三了，不能只满足于做作业了，你就不能把你不会的东西自己复习一下吗？天天需要人催才能学好。”

　　纪书言心道还不满足于做作业，我连作业都写不完，口中却道：“好，我写完一定好好复习。”

　　妈妈嘀咕着走了，纪书言松口气，抽出手机划开聊天窗口一气呵成。

　　夏怡玲发了许多消息：“小纪同学出来玩吗？”

　　“这秋天的天气多好，不要在屋子里浪费时光。”

　　“来吧，出来玩啊——”

　　“风里雨里，夏夏等你!”

　　纪书言叹气，开始打字：“你就知道出去玩，你学习好，当然不慌，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被我妈骂的多惨？”

　　夏怡玲回：“没有关系，就出来在湖边走一走，放松一下心情，没有什么大事，不会花很多时间…”

　　“得了，我妈怕是要追杀到湖边。”

　　夏怡玲还在那边怂恿，纪书言却没什么心情继续看了。头顶的高考倒计时，就像是一把利刃，只要数字还未到零，就会一直悬在心口。诚然，不断玩手机，刷些不费脑子的资讯，看着娱乐圈风起云涌她自吃瓜可以暂时缓解她的心情，忘记学习上的烦恼，但如果一直那样做，沉溺于简单的刺激，则是懦夫。放纵是美事，可现实本身是不美的。

　　缓解焦虑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焦虑，真正担心结果，那现在便努力让那个结果好看。

　　纪书言趴在桌子上，回她：“做完作业再说吧，有时间就去。”

　　夏怡玲很快又回了一大串，从在哪见面合适分析到玩乐项目如何。

　　纪书言抓着笔，对着一道题犹豫很久却迟迟没有往上写什么。终于拿起演草纸来算，却涂涂改改不得章法。看了一眼不断亮起的手机，没来由的烦躁。如果自己也能够如她一般天赋异禀天纵之才多好。此刻便可以安然打字，无忧无虑思考自己的日程自己的人生多有趣，而不是拼命计算一道数学题的结果。

　　她终究没有回对方的消息。

　　好在夏怡玲虽然是一刻不能闲的性子，却没有一直烦她，纪书言猜想她大概是与新男友蜜里调油。

　　有人学业爱情双丰收，有人努力却竹篮打水。

　　平日里夏怡玲会让她或者羡慕或者看不懂或者不赞同，而此刻那样的她却让自己有了自卑的情绪。她艳羡夏怡玲面对得失时那份云淡风轻，艳羡她因为太容易得到从而生出的那份云淡风轻。

　　写作业写烦了，赌气一般没有看消息，不去想什么湖畔放风，她只是走出自己的房间，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安静的看着窗外的景致。只需要让自己缓片刻便好。

　　纪书言家在城区，但不算最繁华的地段，尽管车来车往，却井然有序，不会在早高峰晚高峰时期堵得不能动，喇叭声迭起，吵得人心烦。此刻望着大大小小的车从眼前掠过，心里慢慢的安静下来。

　　夏怡玲提到的那片风景湖此刻被一栋又一栋的建筑挡住，那些建筑是一种分割，隔开繁华热闹的城市和烟波画船的流水。是她看不见的光景。

　　她去过很多地方旅游，看过大江大海，江水东流，汹涌澎湃；海水翻滚，惊涛拍岸。那些景点书写着前朝折戟沉沙铁未销，书写着千古风流人物。但是她在自己的城市里住了这么多年，却没有见过自己家门口的小桥流水，没有认真的赋予它属于自己的专属记忆。

　　她想冲下楼去，穿过马路，绕过对面的小区去看一眼那湖。这股冲动突如其来，与夏怡玲冠冕堂皇说的那些缓解学习压力在湖边吃烧烤都无关，她只是想去看一眼这烟波画船的景象。也许是近日学习太累了，也许是某些心情压的她喘不过气，她突然很想要去接触新鲜的美景。戏里唱许多才子佳人，崔莺莺待月西厢下，杜丽娘游园惊梦，李千金墙头马上，总是后花园那一方天地最容易触景生情。

　　有的心情便是这样，哪怕刻意压制，它却总是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就如现在，此情无关风月，只是单纯想念一片从未见过的湖。

　　如若未来某一天，她不用埋首书本，也还没失却这想要去看看的心情，再认认真真沉浸在那景里。她发誓。

　　她贪欢一晌，终究还是回了房间。

　　现在的她需要考虑的是，等到回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能不能交齐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