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大半生》马嘟嘟

4、第 4 章

　　离开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王争抹着眼泪跟在二大爷后面一步三回头。爷爷对二大爷有恩，王争得以跟着讨生活，可归根结底不是去享福，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极其心酸难受。
　　二大爷家里有4个儿女，都没有随二大爷姓王，反而姓张。大姐张华25岁，是家里的老大难，说了好几头人家都不满意。张华并非心高气傲，早年操持家里弟妹，自己的事就被耽搁了。大姐张华也是这个家里唯一给过王争温暖的人；二姐张英，长得十分高挑俊秀，性格有些高冷，说的好听些就是读书人的清高。在那个活下去都艰难的年代，二大爷却能支持张英在县里读中学，可见对这个女儿相当的疼爱了。老三张成是个男孩，跟王争差不多大的年纪，眉宇间与王争有些相似，但张成更黝黑些，更结实些。他可是这个家里宝贝蛋，小皇帝，众星捧月似的养大的，谁要是不听他的，那就是要动摇老张家的香火命脉，蛮横无理，嚣张跋扈。王争不喜欢他，但也不敢得罪他。张翠是家里的老幺，约莫7，8岁，模样十分可爱。
　　王争跟着二大爷来到张家村生活。王争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只听见二大爷和人寒暄，大抵是些看孩子可怜，跟着自己生活之类的。带着王争见过4个兄弟姐妹，二大爷走进偏房跟二大娘说话，留王争一个人在堂屋的板凳上小心翼翼的坐着，第一次到别人家里来，体面算不上，礼貌还是要有，王争尽量避免与人对视，那感觉像被针扎似的嗖下避开目光。
　　估摸有一根烟的功夫，二大爷走出来把王争喊进偏房。王争站在偏房门口，被二大爷一把扯进屋里，昏暗的下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清人。王争怯生生的开口：“二大娘。”
　　被喊二大娘的这个女人叫张兰桂，个头不高，面庞黝黑干瘦，但是一对鹰眼似的盯的人发毛。张兰桂坐在床边偏着身子，听见王争说话，继而换个姿势正了正身子：“咳，王争来了。”语气不温不火的：“既然来都来了，就在这过吧。咱家日子也不好过，你也别嫌穷。来这不比你家里，俺们这不养闲人啊。”
　　王争闻声一愣，感情让自己过来这件事，二大娘原先是不答应的。
　　二大爷忙开声过来打圆场:“那有什么咸人甜人，这是我兄弟孩子，也就是我自己家孩子，这么大的小伙子了，又不用抱着哄着。”二大爷转身拉住王争胳膊：“行了，出去跟他姊妹几个认识认识，我跟你大娘说说话。”
　　出了门，心里一阵难受。既然来到这里，也设想过受人排挤的预想，但真正那一刻来临才知道努力表现自己多么可笑。期盼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说话慢点，这样就看不出躲闪的眼神，听不到因紧张而发抖的声音。生活的好坏都是心来定义得，只要心里头不悲伤，就不会被困境打败。
　　既来之则安之，身上还有爷爷的希望，王争一定要混出个名堂。
　　生活并没有预想的可怕，无非就是多干活少说话。王争到来之后，家里干活的牲口都能享个清福。一大早王争便牵着牛扛着锄头下田，背着背箕出发了。牛在田地里吃草，王争就在地里除草，牛困了倚在属下睡觉，烈日当头王争不得不走回地头吃点干粮。那是前一天晚上剩下的两块死面馍馍，配上清脆挺阔的小葱，也能吃的津津有味。直到太阳完全下山，王争牵着牛走回“家”，一家人早已吃过的残羹剩饭王争也不嫌弃，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有资格要求吃香的喝辣的。有时回来的晚了，大姐张华偶尔会给王争留饭，吃着早已冷凉的饭菜，心里也是滚烫的。
　　王争在二大爷家里做了2年的“长工”，这个词也是后来的妻子定义的。吃不饱，穿不暖，张成的排挤，以及二大娘的冷眼相对常常让王争坐立难堪。二大爷即使有心疼他，到底是个男人心思粗犷，又碍于妻子的面前也不好表现，久而久之对王争也是有一句搭一句的，永远在干活的时候想起王争。身体上的累不叫苦，心里的孤寂才是真的寒冷。
　　农闲的时候王争也会去看过爷爷，家里还是一贫如洗，王德明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王争太小了，还无力改变家里的现状，他只能寄希望于二大爷家里的帮助，有了活下去的能力才能帮助爷爷。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王睁的命运就要被改变了，又一次被生活的洪水猛兽吞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