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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皖北多种大豆,玉米,不像现在又专门的收割机器,那时候全靠人力手割,每年的秋收都会浩浩荡荡持续一个多月。大豆刚刚成熟就要趁着露水割下来,否则太阳出来水分被蒸干,大豆就会像炸开花的鞭炮噼啪蹦出来。天还没有亮,王争便被摇醒,揉了揉眼睛,拿着镰刀便出门了,入秋后天气很凉,单薄的长袖被打湿冷的直哆嗦。王争跑了几步,慢慢缓过来。
      黑咕隆咚的摸到自己农田上,紧急的忙做起来。抢收抢收,就是与老天爷抢收。
      东方慢慢变亮,太阳还没有升出来。爷爷直起身子锤了捶腰,催促王德明和王争赶紧割,太阳出来的快,一会就烤的人燥热。王争不敢马虎,跟在后面不停的挥舞镰刀,因为他还要八点半赶到学校上学。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争背起地头的背箕,跟爷爷打了个招呼就去学校了。背箕里装了课本,早上和中午的干粮还有打猪草的镰刀。农忙季节,学校傍晚会提前放学,王争便会赶在天黑前割满一篓猪草带回家。
      农村孩子大多都会早早分担农活,春种秋收干活不用人教,耳濡目染都干的有模有样。
      正所谓,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种完小麦就不那么抢时间了,得要到来年5,6月份才能收小麦。这个时候的农村妇女都会在一起打浆糊剪鞋样,开始预备一家老小的棉鞋冬衣。用煮的浓稠的浆糊一层一层的平刷在案子上,每刷一层,就铺上一层粗布,直铺到3到4层,晾干就可以接下来剪鞋样了。
      妈妈不在了,王争的鞋子衣裤也没有人给他做。针线筐里纳了一半的鞋子被王争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家里穷,母亲也没有什么贴身之前的物件能留给王争,几件平日里的衣物,就是王争对妈妈最后的念想了。
      爷爷对王争还是很疼爱的,但他所能给的又少之又少,王争不大愿意跟他交流。爷爷总是反复的几句话,念叨来念叨去,听的心烦,净说些爹死的早,娘也狠心不要他的话,说王争命不好,一辈子活受罪。王争烦透了,他不觉得自己可怜,若是自己真是命不好,那为什么爹娘都死了,自己还活得好好的。
      王争平常喜欢跟邻居铁蛋,还有住在王争家后面的王建三个人一起打鸟逮野鸡,在村间地头疯跑乱跳,好不快乐。往往傍晚,铁蛋和王建得早早的回家吃饭了,回去晚了,妈妈会打人的。王争悻悻的跟在后面漫不经心往家走,心里越来越难受,哪怕妈妈也来打他骂他都是好的,想念一个人,想的心口发疼。
      14岁那年冬天,天出奇的冷。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没过膝盖高。家里没啥吃的,年前存的高粱面也剩得不多了,地窖里还有过来,一次两次还好,送的次数多了姑父难免心里有气。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正赶上长身体的时候,王争也知道家里吃的不多,每次吃饭胡乱吞点就跑出去了,不多会就饿得咕噜噜响。爷爷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王争也是馋了,想逮个野鸡回来吃,王争就想着叫上铁蛋王建一块出去逮野鸡。
      刚出门口没拐弯呢,就看到村头过来一个黑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头往前走。王争望了一眼,走近点发现是认识的。那年妈妈过去,提了香油和肉的本家二大爷。
      二大爷家里过得还是比较富裕的,他家人多地也多,那个时候按人头分地。二大爷的爹跟爷爷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后来跟着师傅学艺去了别的地方,跟老家也不大走动了。
      乡村的夜晚天黑得早,雪中一片寂静。偶有一两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引得几声狗叫。大雪逐渐停了,只听见悉悉索索的风声。王争被冻得缩在被窝里,想着明天雪地里一定有很多兔子出来觅食,起早或许能逮到几只。隔壁爷爷屋里一直在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
      昏暗的煤油灯摇晃不定,王争怔怔的盯着地上的光影出了神。十几岁的孩子,该有的心思也都有了。王争自己总不能一辈子撵狗捉鸡,这个家想要好起来还是得要努力干,也去学一门手艺,木匠瓦匠都行,想要日子好过,自己要想办法了。
      看着看着,王争便沉沉的睡着了。却不知,隔壁房间正在商讨着的决定,改变了自己的未来。
      第二天天还黑蒙蒙的,王争被一阵浓烈的旱烟卷味给呛醒。睁开眼看到是爷爷坐在床头的板凳上。王争想起逮野兔,想要起身。朦胧中爷爷咳了两声开口说:“别忙起来,咱爷俩说说话。”
      听闻,王争缩了缩肩膀,重新躺回去。“昨天你大二爷来咱们家,你也看到了。人家那边有钱,日子过得好,不愁吃不愁穿啊。”爷爷低着头自言自语道:“你爸妈都走了,你跟着我也没过一天好日子,连个像样的棉衣裳都没有,穷的让人笑话。”
      王争听的一头雾水,心想人家有钱也不能给在你们啊,说着干嘛呀?
      爷爷深吸了一口烟,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看着王争缓缓道:“你跟你二大爷过吧,好好孝敬你二大爷,也能有个好日子过。在小陈家窝着,这辈子都没有出路。”
      王争一听着急了,这是连爷爷也不要自己了,连忙拒绝:“我不去,去那干嘛。那是别人的家,不是我的家。我哪都不去。”
      爷爷不去看王争的脸,只把头扭过去看向门外,“你没过过好日子,所以你现在穷的心安理得。人家愿意帮咱们,那就是恩情。再说了无论到哪你都还是老王家的人,让你走,是希望那你不要再走我们的老路,过祖祖辈辈吃不完的苦。人活着就是受罪,你得走出去,得去干去拼,难道你就要跟你叔一样蹲家里混吃等死?”
      王争气的发抖,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索性把头蒙在被子里不说话。其实爷爷说的话,每一句都听到了。可就是倔强的不愿意接受,认为爷爷也不要自己了,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小小年纪就要离开家讨生活。
      话虽如此,王争也能理解爷爷的良苦用心。试问天下哪个人不想儿孙绕膝?王争还小,他不能再像自己家的男儿一样世世代代走不出这穷山沟,老人没本事给孩子足够的本钱,就别拴着孩子做听话的看家犬。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与其踯躅不前,不如放手一搏,王争的命运只能靠自己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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