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桃汁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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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言沉默了有一会儿，很小声地憋出来一句：“学长……我刚才其实是在看后视镜。”

　　我：……
　　合着我在这儿余光观察老半天全是自作多情呢？

　　我又一次把手搭上了车门把手，心想，要不然我还是搁这儿跳车吧，好歹我全尸，还能留个体面。

　　就在我犹豫不决要不要开车门的时候，顾言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语速很快地补上了一句：“但是我之前确实是在看你。”

　　我停下即将拉开车门的手，睨了顾言一眼，又开始亡羊补牢了是吧？

　　“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顾言像是忽然开了窍，说的话都精准到了点子上，“所以就多看了你几眼，学长，是刚才那个喊你的人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你从上了车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哪有那么夸张，还不至于魂不守舍好不好，顶多也就是脑袋空空，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我以前其实总纠结我和我爸的关系，你说我们是父子吧，那肯定没错，可我们是一对什么样的父子呢？小学写作文，别人写我的爸爸，有易燥易怒的，有温和好脾气的，还有一天到晚不爱说话的，只有我，一写到“我的爸爸”就写我妈。

　　我到现在还记得我那个时候的作文开头：每个人都有爸爸和妈妈，一个照顾他，另一个也照顾他。我也有爸爸妈妈，但是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的妈妈就是我的爸爸。

　　我爸是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我的作文里的，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梳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没办法用一个单一的词语去形容我爸。

　　慈爱、暴躁、温和、坏脾气，什么都好，就算是两个互相矛盾的词语，也可以共生在我爸的身上，让我永远也摸不准我们父子两个的定位。

　　一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找不出来，天下父子有哪一对的模式可以套用在我和我爸的身上。

　　我想了想，省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边角往事，尽量不带我个人主观看法地给顾言讲了我和我爸的故事。

　　“……反正就是这样，”我给刚刚对我爸的态度做了个总结，“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我说话的时候看过窗外，也看过自己脚下，唯独没去看顾言，现在也是。

　　说完话的车厢安静下来，连我和顾言浅浅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顾言是什么看法，他听完我讲话一句话都没接。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不是我说，顾言是怎么回事？我说完管他什么看法呢，好歹给我点儿反应吧？他这不说话是什么该死的沉默是金法则？还是他忽然意识到了我们两个的成长环境实在是天差地别，决定再考虑看看要不要追我？

　　“你……”我等了半了也没后话，只好主动出击，谁知道我刚蹦出来一个字，顾言就踩了刹车，把我们两个人停在了半路上。

　　顾言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嘛，只好左看看，右看看，问他说，“这离我家——”

　　呃……不是我非要把话说到一半，是顾言的问题。

　　顾言他忽然按开安全带，过来把我抱住了。

　　这是要干嘛？我也没说什么要不得的事情吧？他怎么这么激动？

　　我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只能试探着小声问顾言：“你……”

　　“学长，我错了。”不过顾言好像根本就不打算听我讲话，声音闷闷地对我道着歉。

　　我有点搞不清楚顾言了，这个事情要错也是我爸错了，关他什么事儿啊？

　　我正云里雾里地迷惑着，顾言又说了第二句，“我应该早点儿去找你的。”

　　“啊？”

　　“你高考的时候我去你们学校论坛打听过，他们说你要来我们大学的，”顾言声音有点儿不太对，我总感觉他要哭了，“所以我才考的这里，结果来了才知道，你去了另一所学校。”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吗？我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顾言也没有要我说话的意思，他还在继续讲，“我就想着也没关系，毕竟还在同一个城市，等我变得再优秀一点，再厉害一点，至少不能落在你身后太多，我就去找你，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辛苦。”

　　顾言的车上开的暖风，所以我就脱了外套，身上只穿了一件长T，现在我感觉我肩膀的地方已经湿掉了。

　　“学长，”顾言的话音里带着掩不去的哽咽，“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的。”

　　听到这里，我不知所措了半天的双手终于找准了它们的位置，搭上了顾言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他。

　　我声音很轻地和顾言讲道理，“不是你的问题啊……”

　　“学长。”

　　顾言还是不打算让我说话，他把我拉开，刚被水浸过的眼睛还有点红，直直地看着我，语气非常坚决地说，“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也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

　　顾言声音有点发抖，他缓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是你，不要过的这么辛苦。”

　　……我其实没觉得自己过的辛苦，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一旦你适应了一件事，然后习惯它，就算起初可能有些辛苦，到后面也就不觉得了，所以这几年我一直都没觉得自己过的很辛苦。

　　听完顾言的话呢，我也还是不觉得重点在辛苦上面，可能是因为和顾言在一起呆久了吧，重点也开始变得和他一样不明不白的。

　　不过我其实也没有画什么重点，我只是在想，我之前告诉自己的那句找对象要慎重可能没什么用了，我现在就挺想冲动一把直接和顾言谈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