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钗》乐苒

6、死城 息云楼是全

　　息云楼是全国第一酒楼，在三大城均有分楼。首提其装潢，入门先见翠竹林立，而后可睹小池流水，偶有鸟雀临地而啄，蹦跳轻鸣，采光亮而不耀，环境幽然，安宁。有别于一般酒楼，不以桌桌相隔，而是以厢为主。每层厢间以圈而围，以里递升，第一圈有二十隔间，建于平地；第二圈为十五隔间，以石柱作基递升一层，如此类推，最后一圈仅为一厢间，高度约九丈，六层，可览全城之景。每个厢间均以雅名而命，窗门格局典雅别致，隔音极好。
　　再提其菜色，据说聘请的大厨曾为先皇钦点御厨，所做之菜别出心裁，卖相非凡，味道绝美。招牌芙蓉酥，以精选黄豆细磨而成的白玉豆腐，内含清凉燕窝浆，入口而化；红露羹，每日新捕鲜蟹的红露而制，融入鲜奶为主，以酒酿制的凝膏，鲜美香醇；金玉茗鸡，均为山林野鸡，以微火慢烤至皮金显湛，再塞入各种名茶而闷，后用落溪毛尖的茶水浸灌，皮脆肉嫩，茶肉之香交融，流连于唇齿之间。此三样均为客人每每必点之菜。而名茶安甘紫叶更是深的名流学士们喜爱，色泽乌润泛紫，叶状细挺，以特制小壶泡饮，汤色青绿明亮，香味清远持久，醇而不浓，让人有风过而息之感，怡人舒心。
　　楼顶的凌云阁不迎客，然而今日，这雅间却多了一抹青蓝的身影。临窗的桌上搁着三道小菜，却只是平常小吃，精饺，笼包和白松糕。桌旁安静地立着一人，苍白修长的手指慢慢转着白瓷茶杯，青蓝的衣袍被风微微吹起，腰际坠着一枚青玉瓶纹佩，偏头远望，侧脸轮廓柔和清晰，眼睛清澈不泛一丝波澜，鼻梁□□唇薄不削，伴着随风扬起的白色纱帘，整个人悠然闲适，轻如风，淡如云，如同从仙画中走出一般。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厢内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嗓音干净清脆，声音沉静。一个年纪稍比他大的男子推门而入，急急走到他身边，脸色焦虑。
　　“安公子，出大事了。”来人抹了一把汗，继续说道，“今日与罗城有商贩前往三水城，发现三水城如今已成了死城！”
　　安公子眼神一变，神色不动，马上吩咐来人：“戎恒，通知与罗官府，对三水进行封城，任何人不可入内，全力搜救幸存者，并展开全面调查。同时建立此城传染疾病的防护措施，将近日去过三水城的百姓进行隔离，做好安抚工作。迅速派人将消息传至京城，要快。”
　　“是！”戎恒领命，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后面又传来了安公子的声音，“备马，赶往三水城。”
　　“可是，公子……很危险。”戎恒眉头紧皱，安公子望向他的眼神决绝不容置疑，一低头，“是！”
　　沉着，冷静，迅速，周详，这位安公子既闲适如画中之人，然在这下令吩咐之间，却又带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风仪。

　　没有人知道，曾经繁华安详，莺声鸟语的三水城在没有任何征象，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为何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死城，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尸横遍野，汇血成溪。
　　安公子一行人随着与罗官府迈进这片土地之时，血腥之味弥散在空中，炎热的天气下，尸体腐烂的臭味夹杂着扑面而来。楼匾摔了，货架砸了，水果鲜菜烂碎一地，遍地竟是残足废手，身首异处的尸体。看着这惨无人道，凄绝之极的景象，很多人忍不住开始呕吐起来。
　　空寂荒绝的城中，有风袭袭而来，安公子在街口站定，宽大的袖口微微摇摆，清俊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苍白，干净的眸子里尽是面前的凄绝之景。大家看着面前这个如风似云的身影，在此刻显得如此沉稳安静，心头也没缘由地添了几分安定。
　　“戎恒，随我去走走。”安公子对身旁的男子开口道。官府大人忙走过来，没有血色的脸上尽是焦急。
　　“颐王爷，这处危险，下官担当不起啊！”
　　“我自有分寸，大人不必过滤，谨记安排好工作。”颐王语气淡淡，声音含着一种不可拒绝。说罢，上前走去，留下知府苦着一张苍白的老脸，看着他渐行渐远。
　　颐王进了些酒肆楼馆，当铺银号，均绕着内部巡走一回，端详片刻。此时回到街上，蹲下身，正想对着地下的尸体细细查看。不料戎恒一个箭步冲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王爷，我来。”颐王清俊的脸上已有些严峻，如今听到此话，眉毛一挑，也不反对，点点头。却见戎恒五官硬朗的脸煞白煞白，伸出去的手不自的有些颤抖。
　　颐王无奈地轻摇了摇头，出声：“戎恒。”戎恒身心紧张之时，忽被一叫，竟是吓了一跳。
　　“戎恒，别拗。”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戎恒，蹲下身子，微微翻动了一下尸体，细细打量。只见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愈蹙，清澈的眼里带着几分凝重。。
　　“寻几处民宅，我们去看看。”颐王迅速起身，衣袂一飘，扫过地下的血水，染上了一些血污。
　　围绕各个院子，厨房看了看，颐王嘴唇紧抿，不由得轻轻出声：“有些麻烦。”

　　忽然白影闪过，颐王眼光一瞥，就看见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女子，清丽的脸上带着茫然和悲凉，脚步有些浮乱，一双如水黑瞳扫过他们，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停留在不远处的一个妇女尸体身上。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一包草药，走过去，将妇女的裤子撂起来，仔仔细细地为她换药，眼神专注认真。
　　伸过手合上妇女死睁着的双眼，白衣女子微微地笑了笑，凄凉哀绝：“黄大娘，换了这次药您的脚就好了。可以好好睡觉了。”

　　“姑娘……”颐王看着这情景，心里隐隐一疼。
　　“这里是黄大娘的家，之前大娘被毒蛇咬了，我答应了大娘上门为她换药的。”白衣女子一双黑珍珠般的眼睛看向颐王，开口道。
　　“姑娘有心了。有一事，安某想请问姑娘……”颐王清澈的双眸看进女子眼里，正想开口询问，却被白衣女子淡淡地打断。
　　“我是三水城中龙华庄的大夫，龙华。如今还有几个病人的药得送过去。若公子无事，龙华先告辞了。”
　　戎恒正想拦住龙华，却被颐王拉了回来。只见他看着龙华被血染红的衣袍下摆，孤绝纤细的背影，相反于他清俊的脸上微微浮现的一丝笑意，眼底却是添了几分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