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钗》乐苒

7、决裂 感觉一股温

　　感觉一股温暖包裹了自己，就好像小时候被姐姐抱在怀里一样，轻轻动了动，化作白狐的龙华睁开了眼睛。入眼之处，正是典雅别致的苏合馆。
　　“小华，你醒了……”苏合魅柔的声音在头上响起，龙华抬头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眸，用鼻子蹭了蹭他修长的颈脖，苏合轻轻地笑了起来。
　　“师父！”刚被苏合发现的湘宁挣脱了弥洛，忍不住想要上前。一道冷意让湘宁顿时驻了步，苏合盯着湘宁的凤目里透出寒意的警告。龙华雪白的狐尾轻轻扫了扫苏合，立起身，从苏合怀中一跃而下，慢慢走向湘宁。
　　只见湘宁鹅黄衣衫血迹斑斑，明艳的面容被灰尘所污，眼里盛满泪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白狐，雪白的皮毛似有光团微笼，一双深不见底的如水黑瞳定定地看着自己，一白一黑之间灵动而纯粹，心里不禁微微地颤动。龙华狐尾扫过湘宁双腿，望了她一眼，又静静地往苏合馆内屋走去。
　　湘宁不由自主地跟着它，来到一间房内。龙华从床上咬下一袭白袍，往屏风后走去。瞬间，龙华清丽的面容便出现在屏风后，白衣一挥，走了出来。
　　“师父……”湘宁颤颤地开口。
　　“吓着了吧？”龙华转过身，对她轻轻一笑，“你如今可是知道我不愿你跟着苏合的原因了么？”
　　湘宁一时无言，如花的面容上滑落几滴泪珠，龙华走过去，轻轻地为她拭去，淡淡地道：
　　“湘宁，我是为寻一物而来此三水城，苏合则是不放心我安危，执意而随。我与苏合，只是行名义上的夫妻，只为求我前路尽可平安，而我姐姐，才是真正的原配。”龙华静静地看着湘宁，轻轻叹了一口气，“而且，人妖殊途，凡间百岁不过我们狐族一年，我待你疏远因如此，而你对苏合的心意终究是得不到回报，不如早些断了罢。”
　　湘宁看着龙华柔静的黑瞳，泪水止不住地流。
　　“师父……我知道你早已明白我拜师的原因是为了苏大夫。这本也是我的初衷，可是……可是到了后来，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湘宁从小没有父母，我也早已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承认当我知道你和苏大夫是狐狸时，心里有过恐慌，可是当我看到师父受伤的时候，心里真的很害怕，那样就真的又剩下我一人了。师父，我如今只想跟着你……”
　　龙华眉间淡淡地愁绪，如雪的脸上有些惆怅。
　　“你不能跟着我。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更不用谈护你周全。如今只有两路可选，一是如城中百姓，消了你的记忆，还你一个新的生活。而二……假若你愿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或许可以劝他带你回狐族。”
　　“静静看着他就够了……”湘宁低头，轻轻呢喃，忽然一个激灵，猛地看向龙华，“师父，三水的百姓没有消掉记忆。”
　　龙华一怔：“没有？”
　　湘宁有些欲言又止，垂了垂眸：“三水已被屠城。”
　　龙华闻言，清丽的脸上顿失血色，双腿一软不由得一个踉跄。湘宁急忙上前扶住，龙华一把拨开她的手，向门口冲了出去。
　　“苏合……苏合你杀了他们……”正在堂前喝茶的苏合见龙华脸色苍白地奔出，心里一怔。见苏合没有开口，龙华一双黑瞳死死盯着，本来淡漠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阴寒。
　　“你一个也没留？”
　　苏合看着面前这个血色全无，强忍着泪水的龙华，心里抽疼，“是。”
　　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龙华脑中划过一张又一张他们欢笑的脸，幸福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你的酒被下了妖族特制的雄黄，我怀疑有异脉狐狸勾结凡人。”
　　龙华仰头怔怔地看着苏合，自己刚刚竟然没有发现他一袭水色长衫已被血覆盖，阴柔俊美的脸上，一双凤目冷冷地闪着魅惑。这个浑身散发着阴冷寒意的苏合，这个如此绝情，视人命如草芥，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苏合……是曾经笑如三月春光的苏哥哥么？苏哥哥……苏哥哥到哪里去了……去哪里了？
　　泪水破眶而出，沿着龙华清秀的脸一滴一滴地落下，直到泪流满面。苏合没有说话，弥洛没有说话，湘宁没有说话，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刻，死寂一般。
　　“我将湘宁托付于你。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苏哥哥了……再也不是，永远不是！”龙华猛地转过身，带着七分决然，三分绝望，背影孤高悲凉，迈出了苏合馆的大门。

　　弥洛看着离开的龙华，心里填满了巨大的悲伤。
　　“太子……”
　　“罢了。”苏合淡淡一笑，似乎毫不在乎。可是弥洛看见，太子眼里的那一小份柔软已经完全被绝望覆盖，只剩下寥寥的空洞。
　　从今日挥下手的那一刻，自己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看着小时候的她，悲喜嗔怒总是生动地表现在脸上，一双黑瞳纯净灵动，笑容永远灿烂温暖。如果不了解她，肯定会以为在她的心里，永远只有简单和快乐。可是自己知道，小小的她享尽白眼，受尽背后的谗言，却依旧坚强地扬起笑脸。那时，心里便不由自主地藏下了一份情感。直到如今，看到她慢慢地改变，变的沉淡漠然，心里的疼痛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假如可以，真希望自己不是什么狐族太子。太多的身不由己，不仅无法保护她，反而给她带来了如此多的伤害。是自己变了吗……也许吧，变得再也配不上她，没有勇气再去爱她了。
　　苏合宽大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低下头，有冰凉的液体埋入指缝之间，久久，久久……

　　出了大门，一阵血腥之气迎面而来，龙华心底涌起了巨大的悲伤，汹涌的潮水似要把自己全部吞没。不敢向前走，不敢望向地面。太多太多的死亡让她手足无措，为什么，为什么竟是因为自己而死……
　　龙华仰头望月，颈项之间的纤柔白皙映着月华，显得如此悲伤。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擦干脸上的泪水，趁着夜幕，顶着腥臭，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城北。
　　黄大娘的腿再换一帖药就好了，林嫂的安胎药还得给她送去，还有刘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