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钗》乐苒

4、成亲 夜色正浓，

　　夜色正浓，皓月当空，月华如银带，伴随着窗外吹进的凉风，落在了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湘宁一跺脚，急急从窗口一跃而出，融入了这夜色之中。
　　冷月倒映深湖，如玉盘水镜，映着苏合一袭水色长衫，手中把玩着白玉狐钗，以往绾起的黑发如今披散而下，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嘴边一抹笑意若隐若现，魅惑至极。
　　远处的白影慢慢近了，苏合转过身，看见龙华朝自己走来，脸上带着淡漠的神色，但也掩不住眼底的那份迫切。
　　“小华，你来了。”苏合朝她一笑。
　　“嗯。”龙华点点头，眼神接触到苏合手中那支狐钗时，不由的微微颤动。
　　“你所寻的，是否就是这支钗？”苏合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得轻笑。
　　“苏合，你要什么条件？”龙华不想多说，开门见山直问道。
　　“跟我回去。”苏合一转手，将钗收进袖中，狐魅的眼神紧紧盯着龙华。
　　“苏合……”龙华眉头蹙起，似有几分恼意。
　　“跟我回去，嫁给我。”苏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
　　“我不会回去的。你知道，我不愿待在那里，哪怕死也不愿死在那。而且……如今姐姐在等着，整个族的女子在等着。”龙华抿了抿嘴，坚定地摇了摇头。
　　苏合抬头望了望月亮，挂在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悲凉与无奈。怎么不知道她终究是不肯回去，如此多此一举，不过是执不过自己的心心念念。
　　“不回去也罢。但若你要这狐钗，便嫁我。”
　　月色下的龙华眉眼间沉静而哀伤，转开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苏哥哥……”
　　苏合听见龙华这一声，一怔，一时竟是无语。
　　“苏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愿嫁。”龙华看着苏合的眼里，带上了一丝惆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既然你不肯跟我回去，那么你便不仅仅是龙华自己一个人，你身上系着的，是整个血脉的命运。小华，我只能这样保护你。”苏合敛了笑意，轻轻拉起龙华的手，“哪怕，只是名义上。”
　　龙华没有说话，黑发漫过她的眉眼，看不见她的神情，周围安静地似乎连风的踪迹都能听见。
　　过了好久，龙华忽然轻轻地回握苏合，抬眼微微笑起，“苏哥哥，谢谢你。”
　　苏合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轻地似乎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不论是苏合，还是龙华，都清楚地明白。亲成之后，便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湘宁找到龙华的时候，正是在竹林后的池塘边。月辉如雪，映得龙华一身白袍似有光华微笼，悠悠然坐在池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池水。
　　“找我找了很久吧。”龙华没有回首，淡淡地问道，“有事么？”
　　湘宁一惊，脸色微白，连忙低下头，“无事。”
　　龙华也不深究，起身走到湘宁跟前，一手轻轻勾起她的下颚，深深地看进她的眼里。湘宁陷进龙华的深不可测的黑瞳之中，一时间脑中竟是空白。
　　月华轻笼，湘宁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寂寞而哀凉。耳边回响着龙华刚刚留下的那句话。
　　后日我将与苏大夫成亲。

　　夏日艳阳竟夹带着细雨绵绵，三水城内却是一片喜庆之景。
　　那日，城里来了很多外客，都是年轻男女，衣着华贵，举止高雅。当中只有一个老人，亦是气度威严，目光如炬。
　　湘宁看着眼前的龙华，身着金线成双锦鸡大红袍，脚踩红绣鞋，凤冠霞帔。娇而不媚，艳而不俗，比以往的高华多了份明丽与灵动。眉间轻点朱砂，衬着龙华那双流转光华的黑瞳，魅惑动人，让人一望便已经醉了几分。
　　外面响起了铜鼓之声，盛装的龙华搭着喜娘的手，缓缓地步出了房门。
　　湘宁静静地呆在房内，没有跟随而去。想起那夜回到龙华庄，师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歪着头看向自己，开口道：“湘宁，成亲过后，我与苏大夫便离开三水城。这龙华庄留给你，愿它能助你完成你的夙愿。”
　　“师父……”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湘宁，打消这个念头吧。这是不可能的。”龙华定定地看了看她，走进了房间。
　　再也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
　　湘宁明艳的容颜有些黯然，望着房间内贴满的喜字，房前挂起的红灯楼，默默地垂下眼眸，步了出去。

　　大红花轿出门，以净茶、四色糕点供“轿神”。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吹吹打打。三水城许多百姓一路而随，孩子们手中拿着各样小食，蹦跳欢笑间，沿路落了一地。
　　龙华一路神色淡淡，没有新娘子的羞喜之色。直到眼前出现一对黑靴，才有些动容。
　　“小华……”苏合柔魅的声音轻轻掠在龙华耳边，夹杂着敲鼓吹角的礼乐声，响起了主婚人洪亮之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眼里不由得有些朦胧。曾经笑眯眯地勾着苏合的脖子，整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嚷嚷着说苏哥哥，以后龙华长大了要做你的新娘子。苏合那时的容颜远没如今出落的魅惑逼人，听着自己这话，只是笑意盈盈地拧了拧小人儿的鼻子。
　　今日终于完成了儿时的愿望，却是心凉至寒。从此，和他之间便隔下了难以逾越的距离。如果说以前曾有机会挽回，那么到了此时此刻，就真的从此天涯。只想简简单单，却目睹了太多阴谋。只想快快乐乐，却知道了太多的隐秘。
　　世事更迭，原来大家为了迎合，不断地违心，不断地在改变。变得绝情决意，变得在也不认识了。
　　变得连自己也不再是自己了。

　　这次婚礼按苏合族里的要求，在高堂前揭喜帕，饮交杯。新娘新郎共宴至夜，再送入洞房。
　　苏合揭开大红帕子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闹哄哄地人群里，小孩子们一直叫着，新娘子真好看。龙华展颜一笑，拂去了往日淡漠的神色，映着眉间一点朱砂，似乎连空气都灵动起来。
　　两只手臂交错而过，手握酒杯移至嘴边。苏合龙华眼神交会，相视而笑。
　　笑的决绝，笑中告别。
　　酒香弥散开来，微微抬手，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相较于一种香醇，这酒似乎更为浓烈，龙华如水黑瞳变得迷离，整个身子忽然颤栗起来。
　　苏合眉头一皱，龙华的眼神渐渐变得恐慌。
　　“小华！”苏合神色大变，一手扶过摇摇欲坠的龙华。
　　不对！这酒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