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钗》乐苒

3、收徒 话说那日龙

　　话说那日龙华从黄大娘家回到龙华庄，便见门外聚集了不少姑娘。龙华不禁有些诧异，取药的时间一直定于午时之前，而现在都已是日暮西山了。
　　“各位姑娘，可是有事找龙华？”轻轻越过她们，龙大夫打开屋门，转身面向她们。
　　“龙大夫……我们……我们想问……”少女们互相推攮，拱出了一位黄衣姑娘。那位姑娘瞄了一眼龙华，看龙大夫清丽的脸上淡淡地漠然，刚开口，声音就弱了下去。
　　“想问苏公子的事儿？”龙华柳眉轻挑。
　　“我们想问龙大夫喜不喜欢苏大夫？”黄衣少女鼓起勇气，一下子全道出来。假如龙大夫喜欢的话，那她们就肯定就没机会了。众少女眼睛发亮，齐齐盯着龙华。
　　龙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双黑瞳深不见底，不置可否。
　　“各位姑娘，龙华庄已关门，请明日再来。”说着，正要转身回屋，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叫声。
　　“龙大夫！”城中出了名的媒婆李大娘笑的见牙不见眼，挥着块小红手帕直往这赶，“呵呵，龙大夫，今个儿李大娘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啊。”
　　龙华一听，心里“咯噔”一跳，隐约觉得有事儿发生。
　　李大娘心里是乐开了花，这条红线若是牵成了，以后生意可就滚滚而来了。
　　“龙大夫，咱城苏合馆的苏大夫说是一眼便是钟情于您，非您不娶啊。”

　　周围的姑娘们一听，小脸煞白，花容失色。有几个已经眼泪扑扑直掉，望着龙华的眼神，要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李大娘看见龙大夫清丽的面容浮上两朵红云，想是她心生羞意，上前一步正想拉起龙华往屋里细细谈去。不料这面前羞答答的人儿，忽然一拂袖，然后“嘭”地一声甩上门。

　　被关在门外的人都是一怔，然后李大娘忽然笑呵呵地小跑了开去。从方向来看，那应该是苏合馆。
　　苏合馆内有史以来第一次迈进一位女子，那便是李大娘。此时，她正给苏合描绘刚刚那副景象，添点盐，加点醋，说的眉飞色舞，将龙大夫娇羞之态说的是淋漓尽致。
　　苏合听着，忍不住大笑起来。李大娘想是苏大夫太过于高兴，自己便也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
　　“大娘，此话可都当真？”苏合好不容易止住笑，问道。
　　“当真！当真！”李大娘估计是说到头脑发热，点头如捣蒜。
　　“那太好了。今日辛苦李大娘了，往后还请您多多帮忙。”
　　苏合送了客，将刚刚李大娘所描绘的女儿之态加之于龙华身上，又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满满的戏谑。

　　破晓时分，薄雾，微凉。
　　“叩叩叩。”一阵轻轻地敲门声在这静谧中显得有些突兀。一个人影身着青碧衫，衣角被风微微扬起。
　　龙华庄内似乎没有动静。来人刚举起的手，又放下了，静静地站在门外。
　　门忽然打开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看着龙华稍带朦胧的睡颜，门外的人微微行了个礼。
　　“龙大夫，扰您清梦了。”
　　“不妨事。”龙华声音淡淡，也不询问。两人不动声色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已有些许阳光透过竹林，散了薄雾。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气味，竹子翠青，鸟儿偶鸣。
　　来人忽然面对龙华，直直跪下，低垂着头。随意绾起的青丝已有些许落在耳边，细眉星目，明艳不失高华。龙华不拦亦不躲，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
　　“龙大夫，请收我为徒。”
　　“龙华不收徒弟，姑娘请回吧。”龙华黑眸不泛一丝波澜，开口道。
　　“湘宁儿时起便立志从医，然而平日所得也仅够裹腹，无余钱交学费于城中大夫，以至耽搁多年。但湘宁不甘放弃，龙大夫心底善良如菩萨降世，因此湘宁恳请大夫收我为徒。”名为湘宁的青衣女子抬头望着龙华，眼神执着而坚定。
　　龙华微微打量面前的女子，忽然轻轻地笑了笑，伸手扶起湘宁。
　　“那龙华问姑娘一句，若是收你为徒，你是忠于医道还是忠于我龙华？亦或是……别有目的？”
　　“难道大夫不是忠于医道，使救死扶伤之责么？”
　　“我龙华便是龙华，相较于医道，我是别有目的。”龙华语气淡淡却有着不可质疑的压力，“那么，姑娘仍执意要拜我龙华为师么？”
　　湘宁看着面前飘逸高华的人，眼里闪过倾羡，嫉妒，疼痛，敬佩种种，最后归于一份坚定。
　　“是！”
　　龙华眼里闪过一抹光亮，负手而立，仰头看着木匾上的：龙华庄，三个字。
　　“那好，我就收你为徒。倘若有日你不愿再跟随于我，来去随你。我不干预你生活，但若你做了辱我龙华以及龙华庄之事，便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言罢，慢慢踱入庄内。

　　不知不觉，到龙华庄已有半个月了。湘宁坐在前台，从一本医术中抬起头来，一条发带随意地束起发尾，眼角微微有些朦意。周围安静却富有生机，不同于街市的繁杂，更有一份出于尘世的悠然之味。自从将自己收作徒弟之后，龙华每晚都教自己医术直到月至当空。自己掌握的越来越多，她白日出门采药的时间也愈加频繁，如今龙华庄大部分时间都是湘宁在打理。
　　“呵呵，湘宁，龙大夫可在这儿？”李大娘进门摇了摇小红手帕，向四周瞧了瞧。
　　“师父出门采药了，李大娘你有事找她？”湘宁请了大娘坐下，端了杯茶。
　　“苏合馆的苏大夫似也不着急娶，只当是让我来瞧瞧龙大夫，给她送个锦囊。”李大娘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父可能要很晚才得回来，若大娘不介意，我可帮您转交给师父。”湘宁一眨眼，开口道。
　　“哎，本来还想打听打听龙大夫的心意，如今也只能这么着了。”说罢，将一锦囊交给湘宁，离开了。

　　水红金丝搭配起的锦囊，拿在手中的感觉柔软顺滑，有微微地苏合香传来。湘宁呆呆地看着手中之物好一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拉开了袋口。
　　从锦囊中掉出来的，是一条银色丝带绑起的纸卷轴。扯开绑结，纸中画了一支钗。
　　一支狐钗。

　　湘宁将苏合要送给龙华的物品交给了她，唯独悄悄留下了那个锦囊。
　　湘宁仍清楚地记得，龙华看见那张纸时，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颤动，眼中一闪而过许多许多湘宁来不及捕捉的情绪。
　　躺在床上，耳朵细细地听着周围的声音。隔壁房间没有任何动静。湘宁有些着急，随手拿起一件鹅黄外袍披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龙华的房门口。
　　“师父？”试探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湘宁顿了顿，双手慢慢地推开了龙华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