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慕堇卿

7、第 7 章

　　颜卿辰回房后看着琴，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原以为这是斫琴师的意思，却没想到这是慕凌青特意吩咐的。慕凌青虽然看似无所谓，仿佛真的只是梧桐木放着没用而已，但颜卿辰却很清楚慕凌青的意思，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不会忘了自己回来的目的，所以慕凌青的情，他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颜卿辰能知道慕凌青的用意，慕凌青自然也不可能不懂颜卿辰的意思，但他原本也没想着颜卿辰会接受他，毕竟他现在不是当年与颜卿辰交好的阿青，而是参与陷害颜端行并且跟着大理寺抄了将军府的大皇子慕凌青。
　　虽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说破，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该做什么做什么，慕凌青也依旧像往日一般一有空便来找颜卿辰聊天。
　　两人安安静静的一起过了几个月，没人来找事，他们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可是他们能按耐得住，有的人却不会一直这么安分——慕锦熙在慕凌青原本觉得最不足为虑的东南开始有动作了。
　　慕锦熙突然出手，东南的势力被他换洗了一半，而且他换上去的人有好几个甚至不在沈毅的名单上，无论是慕凌青还是段南淮都有些猝不及防，段南淮这段时间才刚刚暗中清理干净西南，原本想着东南只有那么几个人，就算放着不管也碍不到什么事，却没想到慕锦熙会在他们好不察觉的情况下几乎将整个东南控制住，而东南王也一直毫无动静，恐怕也是走到了慕锦熙那一边了。
　　如果是京城中的势力被换洗倒也还好，但若是藩王封地里的势力被换洗，那可就是一个大问题了。藩王封地的势力按理说皇族是不能插手的，否则的话要么是藩王主动将人换成皇帝信任的人向皇帝示好，要么便是藩王要插手皇族夺位。
　　收到消息后段南淮便马上去找了慕凌青，怎么说先前他也答应了西南东南他来解决，如今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他却无所防备，若他还不赶快去处理的话，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次是我大意，没注意到他暗中竟与东南王联手，如今该如何解决？”如今牵扯到东南王，段南淮可就不好随意出手了。
　　慕锦熙与藩王联手不算大事，就如同慕凌青如今和段南淮合作一样，其实在皇族都不少见，但若这藩王是东南王，那慕凌青和颜卿辰的处境，会比先前危险许多。东南王是所有藩王中势力最强的一个，而且与颜端行曾有过节，当年将军府的事便少不了他暗中推波助澜。
　　慕凌青皱了皱眉，“东南王为人阴险狡诈而且向来睚眦必报，若他此次是针对我到还好，但他若是针对卿辰……”若是针对他，东南王身为藩王，断然不可能明面直接对付他，最多也就是暗中帮慕锦熙做些小动作，但他若是要对卿辰下手，却不会有这么多顾忌。
　　段南淮道：“确实，若他目的在你，只要你父皇在，他便不可能当着你父皇的面对你下手，但他的目标若是颜卿辰的话，皇上恐怕还乐于见此的。”
　　“东南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动，父皇肯定不会不知道，如此一来，无论是你还是我，如今都不能动那边的人了。”慕锦熙也正是看中了慕凌青不敢轻易妄动这一点，所以才暗中安排了数月，直到现在才有了动作。
　　段南淮皱了皱眉，“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
　　“东南不能动，不代表京城里也不能动。”慕凌青冷笑一声，“平南侯手握重权，安逸的太久了。”
　　平南侯是继后的亲弟弟，也就是慕锦熙的舅舅。慕凌青虽说一直放任慕锦熙和他的那些党羽，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完全不管，他手中有着不少那些人的把柄和贪污受贿的罪证，平南侯也是一样的，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没有人会真的干干净净。
　　“你打算从平南侯那边下手？”段南淮倒是没想到慕凌青会如此大胆，如今京城里除却镇国公便属平南侯权势最大，想要扳倒平南侯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的事情。
　　慕凌青道：“当年父皇不会放过颜将军，如今便也不会放过平南侯。”镇国公是当今太后的哥哥，当年一直跟随先帝东征西战，手中有权势却无心朝野，在明文帝登基后更是直接对明文帝说朝政、征战的事情他不会再管，也不要再去打扰他安享晚年。但平南侯却不同，权势滔天隐隐还是如今的众臣之首，明文帝绝不会就此听之任之。
　　段南淮笑了笑，“也是，当年慕锦熙能用子虚乌有的谋逆犯上陷害颜大将军，就更不用说平南侯那些贪污罪证都是真的了。”他顿了顿，想起些什么，“若是你手里的证据不够，我还有，他私下里在西南也没少作妖，西南驻军的军饷大半都落在他的口袋里。”
　　慕凌青也不与他客气 ，“多谢。”
　　“顺手而已，他做的那些事我父王也都知道。父王早就不耐烦了，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才没多理会。”段南淮随意道。
　　“你手里的恐怕大多是军队用度，父皇看了或许会多心，你最好先与西南王知会一声。”慕凌青手里的证据大多是官商受贿和私吞藩王外邦进贡，少量涉及军饷的也是兵部那边的账目，但段南淮手里的却大多与军饷有关，慕凌青再如何，也不该有西南的军队账目，所以这只能是别人给他的。
　　三天后，所有平南侯贪污受贿的罪证都被呈到了明文帝面前，这其中除却官商受贿，还有不少私扣、贪污军饷的罪证，只是平常官场里的贪污受贿就足以被判死刑，更不用说还涉及军饷了。明文帝大怒，当即就下旨让大理寺马上去平南侯府拿人候审。
　　随后明文帝又召了慕凌青入宫面见，明文帝多疑却不蠢，慕锦熙那头刚刚在东南有那么大的动静，这边平南侯的罪证便被送到了他面前，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慕凌青做的。
　　慕凌青听到传召时也没有感到意外，他没有直接将那些罪证呈递而是让旁人送去给明文帝，只是做个表面功夫给别人看而已，只要知道其中关系并且不是蠢到无可救药便都能想到这是他的手笔。
　　慕凌青到御书房后明文帝也没有与慕凌青绕圈子，“那些罪证可都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父皇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去逐个证实。”平南侯做的这些事虽说都非常小心隐蔽，但却多少会露出些蛛丝马迹让人有迹可循，贪污本来就不是一件小事，贪污的越多，牵扯的人就会越多，把柄也自然会更多。
　　明文帝也知道若不属实慕凌青也不会如此直接的就让人摆在他面前，他虽说是这么问，但其实自己心里早有定论，他只是惊讶慕凌青手上竟拿着平南侯如此多的罪证，甚至有大半是连他都不知道的，他很久以前便知道平南侯贪污，但都是些不打紧的，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他便也没管，但如今一下子出来这么多，还有不少是军队用度，此番是不能再放过了。
　　明文帝又道：“西南军队的账目，是谁给你的？”
　　“西南军队的账目自然只有西南王才有。”正如慕凌青所料，明文帝会问起这件事，“平南侯私吞西南守军军饷，西南王早已想上报，只是碍于平南侯权势过大才一直拖到如今。”
　　“往日里只是收些贿赂也就算了，他竟还敢把手伸到军队用度上！”明文帝有些怒意。
　　慕凌青嗤笑一声，“只要足够贪心，便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明文帝翻了翻书案上写着平南候罪证的纸，然后别有深意的看着慕凌青，“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这些东西？”
　　慕凌青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不招惹，儿臣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但若是敢惹到他头上来，那他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这些都是夺位争权的必要手段，明文帝自己当年也没少用，但像慕凌青这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的却是少之又少，先不说别的人不敢如此直接，也没多少人能像慕凌青这般有手段，几乎没有多少事不在他的掌握之中，稍有出乎意料的时候他也会马上反客为主将其掌握手中，就像这一次，东南那边刚出问题，他这边就马上把平南侯拉了下来。
　　明文帝知道慕凌青从小便手段狠戾，很多事不是他不知道也不是他做不到，只是他不屑于做而已，而且他也清楚，慕凌青这次会出手也只是因为颜卿辰而已，又或者说，自元后病逝后，慕凌青但凡是自己出手解决事情，都必定是因为颜卿辰。
　　“行了。”明文帝摆摆手，“先下去吧。”
　　慕凌青出宫时正好遇见大理寺卿进宫复命，跟着的人手里拿了不少东西，慕凌青扫了一眼，知道那是平南候的账簿，还有一些他不清楚是什么，或许是他私下与人联系的书信。贪污了十多年的账目自然不少，而且每一本都足够让平南侯死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