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事》蕊霁

5、祸事

　　春走秋又去，九个月的时光匆匆流逝。少女种下的植物已经爬满了河岸，甚至爬到了桥身下。少女将遮掩洞口的石板丢入了看不见底的小河。而洞口，也在植物的遮掩下，完美地隐藏了起来。“瑕，又要回到十年前的时候啦，还是只能在这里见一会面了。你在树林生活的话，要好好的，要乖乖的，不要和你的大人们打架，要保护好自己。”少女不舍地抱着小狐，将脸埋在白色的绒毛里。小狐没有动作，身子却僵了一下，眼中黯淡无光。轻轻地，似乎是在将最宝贵的东西放下，少女放下了小狐。“瑕，去吧。我知道，你也很想念你的树林，现在不必隔几天才去一次了，好好地待下去吧，我们也可以每天见面的。”少女尽量挤出一个笑脸，脸上却是不舍的表情。小狐用它的头蹭蹭少女的脚边，似乎在安慰着少女。“没关系啦瑕，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不习惯你一下子就不在身边了，我们还可以见面的，我没有多伤心，去吧。”小狐最后看了少女一眼，朝着树林跑去。跑过桥身，小狐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少女。少女微笑着挥着她的手，目送着小狐。小狐举起了自己的一只小爪，上下摆动着，似乎也在与少女挥手，然后转过头，消失在树林里。“瑕，暂别啦！”少女低头轻声说着，阳光下，少女的影子纤长而柔弱，带着落寞与悲伤。
　　自此以后，少女与小狐见面的次数便少了，有时候甚至等一天也等不到对方。小狐偶尔也会满身伤痕地出现，少女会一边抱怨一边心疼地给小狐上药，小狐也不动弹，只静静地趴在少女膝上，任由她柔软小巧的手抚摸它的皮毛。时光飞逝，他们面临分别，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日光，他们一个走向小树林，一个走向小小城，不再回头。
　　桥看着向不同方向离开的狐与人，那一瞬间，它似乎看见了多年前那位女子与将军的一别。它不禁有些伤感，这样的现在，是未来的预兆么？是冥冥的天意么？它不知道，如果它有可以改变的能力多好，就算没有，如果它能传递它的思想多好，它可以祝福那位女子和将军，它可以劝阻巧娘，斥骂吴郎，它还可以帮助少女与小狐，传递他们的思念与决心。但是桥做不到，它只有思维，却无法表达，它能看见，却不能说出，它，还是只能这样，静静地立在河上，成为这不变的背景。
　　“瑕，最近我怕是出不来了，你最近就不要来了吧。如果我可以出来了呀，我就到树林那边的河岸放上青布，你发现了青布，我们的约定才能继续哟。”少女摸摸躺在她怀中的小狐，柔声说着。小狐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安静的睡着。“素儿，你在做什么。” 妇人站在河岸，朝桥身下喊着。“娘！”少女连忙将小狐藏在了身后，惊恐的看着妇人。妇人叹一口气：“素儿，你以为在这里就很安全隐蔽了么？是，你的借口很完美，不会有人觉得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小狐狸见面而不是思念它，但是世上怎么会有绝对呢？傻素儿。”妇人走下桥身，来到少女身边，抬手似乎想摸摸少女的头，却还是放了下去。“你已经长大了，能有自己的主见娘很欣慰，但是有些事，不是你可以改变的，小狐狸不能留下。你当初放它走的时候，就不该给它约定，给它希望。”妇人蹲下身子，顺了顺小狐的毛。“剪不断，理还乱。素儿你应该知道的。”“可是娘，瑕做了什么？就因为它十年都还没死么？凭什么！我不是也没死么！”少女悲愤地看着妇人，眼中满是伤感与愤怒。“素儿你还小，还不懂太多，有些事，人云亦云是很可怕的，你永远不知道，最后传出来的真相，哪一个是真实的，或者，全都是虚幻的。”妇人站起身，俯视着少女。少女低头，声音低低地：“所以呢？”“所以，放它走吧。它陪在你身边够久了，已经够了。”“不够！远远不够！为什么瑕不可以陪着我过完这一生！”“当初我同意你养它，是想着，你可以陪它过完这一生，但是现实总是超出想象太多，素儿，那充满变数的未来，我怎么舍得让你去闯？”妇人的声音带着严厉，也带着柔情，她叹一口气，满含着对少女无限的爱意。“如果我说，我愿意背负呢？”少女倔强地抬头直视着妇人的眼睛。妇人看着这样的少女，神情一呆，似乎透过她看见了其他的事物，最后只化为无奈的叹息：“素儿，你听娘的，早早放了它，斩断你们的羁绊吧。这无论是对它还是对你都好。就算你不为宁家，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小狐狸考虑下吧。”“为什么，大家会害怕它么？会将它处决么？还是说只是你单纯的不想养它，怕遭人非议！”少女的眼中满是对妇人的失望，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温柔善良的娘亲，会做这样的事。没有正面回答少女的责问，妇人提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么，大神的青布已经打开了。”少女没有接话，这样的话题，和此事有关么？妇人这样做，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么？她只是低下了头，不想让妇人看见她的眼泪。“青布上只有四个字——‘妖狐兆祸’。那么你想如果小小城里的人们知道了这只小狐狸还没死去，而你，这样美的你，还一直跟小狐狸在一起，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么。”“什么！”少女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妖狐兆祸！？怎么会！怎么会！大神怎么会留下这样的青布！”“由不得你信不信了，素儿。”妇人叹一口气，满眼担忧地看向小小城的方向说，“总之还是尽早处理好小狐狸吧，娘说得够多了，素儿你，”妇人顿了一下，却不再说话，只轻轻摸了一下少女的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少女愣愣地看着几乎快睡着的小狐，久久不能回神。
　　听到“妖狐兆祸”四个字，桥也不禁呆了一下，那个道袍男子竟然留下了这样的预言么！可是，若真的指的是小狐和少女，为何他不在十年前便处理了这件事？非要等到十年后？他觉得就小小城里的人，便能处理得了妖么？桥感到深深的疑惑，但是也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少女的人缘一向很好，她的美貌在小小城中给她带来的更多的是怜惜与赞叹，而不是嫉妒与厌弃。但若是小狐的事情被发现，事情的走向还真的是不好判断。桥叹一口气，怜悯地看着沉思的少女与浅眠的小狐。

作者有话说

　　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