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事》蕊霁

4、离别

　　日复一日，小狐每日都会跑到河岸的桥身下，将两片青布展开，在青布上或坐或趴，等待着小女孩。而小女孩，也每天到桥身下与小狐静静地待一会，偶尔也带一点吃食来，然后折好青布，藏在角落，或者洗一下青布，然后离开。他们之间也有了默契与约定，基本都是在清晨相聚一会儿。狐、女孩、桥，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待在一起，这是最宁静祥和的地方，有着最恬静愉悦的相处。
　　“什么？大神要离开了么？”
　　“恩，是啊，听说大神留下了一张青布，放在西庙的神像前，并且说时候到了青布自然会打开。”
　　“大神已经离开了？”
　　“恩，两天前就已经离开了。”
　　“那青布打开了么？”
　　“说来也奇怪，不过是一张青布，竟然没一个人能打开的。大神不愧是大神啊！”
　　“这样神奇！”
　　“是啊！”
　　听着两人的对话，桥不禁有些好奇，他们口中的大神是谁？小小城中最近并无陌生人来过啊？不对！那日，那个阴阳道袍的男子！难道他就是那个大神？留下青布又是怎么一回事？桥不懂为何道袍男子被称作大神，也不懂为何道袍男子非要走了才留下谜题，但是不知道为何，桥的心中涌现出一种不安，就像当初第一次看见小狐心中涌现的叹息一般，它对这件事感到不安，感到焦虑。桥觉得现在心中很乱，似乎是要失去什么东西一般，但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未来，到底什么是未来？未来，会怎么样？它好迷茫。
　　小狐与小女孩依旧每日在桥身下相会，不知怎么的，小女孩每次在与小狐说话的时候，似乎也会对桥说几句话，不知道是受到小狐影响觉得桥也有思想，还是只是偶然。总之，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桥觉得，小女孩和狐，是会一直伴着它的，除非，狐死去，或者，小女孩死去。桥一直不想去面对这个事实，但是又怎么办呢？无论是狐还是人，生命都太短暂，短暂到让它心痛，让它不敢去想。
　　“小狐狸，跟我回家吧。”小女孩对着小狐笑得灿烂。小狐慵懒地睁开双眼，扫了小女孩一眼，却只是继续趴着。“唔”小女孩蹲了下来，双手捧着小脸，“小狐狸啊，娘已经同意我养你了哟，跟我回去的话，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所以啊，”小女孩说着，伸出双手将小狐抱了起来，“我们回家吧！”笑容再次绽放在小女孩的脸上，灿烂有如夏日的阳光。小狐象征性挣扎了几下，又似认命了，不再挣扎，只用脑袋蹭了蹭小女孩的脸。“小狐最棒啦！”小女孩的笑声响起，在桥身下飘扬。
　　桥很高兴小狐和小女孩能得到认同，小女孩可以让小狐跟着她回家。也有一些遗憾，他们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吧。看着小狐和小女孩走去的背影，桥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是难受，是可能不会再见的遗憾，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愤怒，为什么，最后被留下的还是它？凭什么，被留下的还是它？一想到这里，桥感到无限的悲凉，因为它不是一个“人”，甚至不算是一个生命，无论是小女孩，还是小狐，在他们的世界里，是从来没有它的存在的吧？从来没有它的存在。它一直是背景，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是可有可无的。没有了它，小小城可以有另一座桥，另一条道路。它，一点也不重要，除了看似漫长无尽的生命，它还有什么呢？它看了一下它的四周，有河水、有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的小草、有孕育一切的土地，有远处的小小城，有那片树林，有天空哦，它的身边的它们，其实说不定也有和它一样的感受吧？只是，它不理解它们，就像人们不理解它一样。
　　不知不觉，夏日已经快完结了，秋要来到了。小小城的一年四季，在它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它离小小城有一点远，也只能从河水、从桥身下的小草、从树林处窥得一点四季。如今，树林里的树叶已经渐渐黄了，河水也浅了一点，土地上的小草也不再如春日那般嫩绿，夏日那般苍绿，而是有一点淡淡衰败的黄绿。出乎它意外的，小女孩和小狐依旧来了，依旧在桥身下嬉笑玩闹，然后踏着清晨的轻雾和阳光回去。桥突然觉得，秋日怎么可以这样的温暖，世界怎么可以这样的美好。桥每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等待小女孩和小狐的到来，就似乎这漫漫生命终于有了值得期待的事情。它等着他们，就像从前那个等了将军十年的女子一般，它高兴女子的陪伴，尽管不是为了它，它也高兴小女孩和小狐的陪伴，尽管他们，同样不是为了它。
　　时光冉冉，岁月流逝，十年的时间对它来说似乎一瞬间就过去了，小女孩也成为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美得不可言说。而小狐，却恍如十年前一般，没有丝毫变化，也不见垂垂暮年，依旧灵动活泼。这个世界上有妖么？桥不知道，但是随着这十年的过去，它的心中越发的不安。人类，敬重鬼神又害怕鬼神的他们，会对小狐下手么？小狐，又会给自己和少女带来怎样的未来呢？它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要每天就这样过去就好，它选择的是懦弱的逃避，但是就算它不逃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它的思想，从来都无法得到传递。
　　“瑕，娘说不能够再养你了。”少女的柳眉微皱着，有说不出的忧思之美。小狐却似早就知道一般，只是静静趴在少女脚下。“离开我你又能去哪呢？瑕，我该怎么办？”少女远望着树林那边，声音迷蒙而飘渺。小狐只是伸出肉嘟嘟的小爪子，拍拍少女的鞋子，用它明亮的双眼看着少女。“瑕，我怕是，真的不能再与你待在一起了，娘的态度很坚决，我没有办法。”少女的眼中闪着泪水，眼泪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少女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小狐。小狐却一下子站起来，跑到了桥身下。“瑕？”少女连忙跟了上去，看见小狐在用它毛茸茸的白色小爪刨着土地。见少女下来，小狐歪歪头，继续挖着土地。“要刨出一个洞么？”少女皱着眉，思考着小狐的行为。“啊！将你藏在这么！”少女的嘴角扬起来，惊喜地抱起小狐，完全不顾小狐爪上的泥土，“瑕真是聪明，太厉害了！”少女清脆的笑声响起，赋予了这桥一丝生气。“瑕你先挖着，家里是不能回了，我去树林那边找找树枝，回来和你一起挖。”小狐跳下了少女的手，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少女微微一笑，走上了河岸，向着树林走去。
　　桥看着他们，为他们的未来努力着的他们，在与命运角力的他们，心中无限的感概，会好好走下去的吧？会一直走下去的吧？它愿意，很愿意，一直看着它们，一直陪他们走下去，直到他们各自的终结。
　　藏小狐的洞很快便挖好了，少女与小狐在河岸挖了一个大约可以单独容下少女的洞，小狐待在里面不会有任何的拥挤，少女又用一面带有泥土的石板盖上，虽然并不能完全遮掩痕迹，但桥身下毕竟只有少女和小狐会来，其他人也不会特意走到桥身下面观看，因此也没有人发现，之后，少女在河岸侧的土地上，种下了植物，少女与小狐也一直为着这个小洞努力着，完善着。

作者有话说

　　我太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