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未曾下过的雨 ...
-
少女已经在桥身下等了半月了，小狐却一次都未出现。小狐定是听见了吧？少女心想。但她不愿就这样分离。为什么呢？凭什么呢？只因小狐寿命长，他们不得不想这么一个法子来保护他们的友谊，但平静的生活又有多久呢？仅大神的青布就加速了他们的别离。“瑕，你还会来么？”少女只静静环抱着双膝坐在桥下，无神地看着涓涓的流水。“素素，你怎么又在这儿啦？”从河岸走下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子，杏眼明亮，高挑窈窕。“只是想坐坐，采芩。”少女扯出一个微笑。“又想那只狐狸了？别伤心啦，这都过去半年了，狐死不能复生，要不叫霁哥帮你带只野狐回来吧！”采芩越说越觉得可行，看向少女的眼睛明亮起来，神情也带上了一点骄傲。少女苦笑了一下：“就别祸害那些狐了，瑕是瑕，谁也不能替代，我也不过伤感几日罢了。”“几日！”采芩夸张地跳起来尖着声音说：“这半年在你眼中合着就几日呢！”余光却瞥见小树林中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诶，素素，你看那只狐狸像不像你家的那只！”采芩指着小狐，兴奋地说。少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站起，向小树林看去。若小狐真的出现，以小小城的人对它的熟悉，定是会被看穿！所以不能慌，绝对不能！控制好表情和声音，少女紧握着拳头，慌张地说：“在哪！”“诶，不在了诶，素素你太慢了。”采芩有些失望，不过看着少女那紧张又满含期待的神情，又暗骂自己做事没分寸。“素素，是我看花啦，你别在意。”采芩这样说着，却在心中想着：那只小狐狸倒也真的挺像，回去后喊霁哥他们去树林看看吧，带回来给素素也能让她开心点。少女松了一口气，流露出悲伤的神情：“采芩，让你担心真是对不起。”少女心中充满了对采芩的愧疚，但是，真的很对不起，采芩，这件事只能是一个秘密。“说什么呢，素素，”采芩嘟嘟嘴，“再这样我可生气了！”“真是小孩子。”少女看着采芩，不禁笑了起来。“宁素！你还笑我！”“诶，采芩，别挠！”“哼！我就要！”“我要反击了！”“你来啊！”少女们的嬉笑声轻扬。
看着两个少女在桥身下嬉戏玩闹，桥也有一点欣慰，少女虽然和小狐的见面越来越少，但是她还有自己的世界，这座小小城，她的家。但小狐，桥看了看小树林，之前名叫采芩的少女没有眼花，小狐确实出现了，而且身上又是一片鲜红，但看见少女身边还有其他人，便立即消失不见了。小狐的世界，又很好么？小狐没有大人庇佑，生存只能靠自己，它的生活，又怎么样呢？它不禁叹一口气。
“诶，听说宁家的小狐狸回来了？”
“别乱说，那是霁哥儿抓回来的野狐。”
“不是吧，我也有看过那只狐狸啊，就是瑕吧？”
“不一样的，不是瑕，瑕比这只小狐狸有灵气多了，背上的红线也更深一些。这些传闻还是别信的好，真不知怎么说你。”
“这不就和你说了么，哈哈。”
“你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少女依旧日日等着小狐，只不过她的身边有了瑜——那只像瑕的小狐狸，但她再也没有等到小狐。而瑜，也越来越像瑕，灵动了许多，连身上的红线也几乎一样了。这半年过得很平静，只不过少女并未等到小狐。
“瑜，你越来越像它了。”少女坐在桥身下，呆呆地看着瑜，抚摸着它的软毛。“哈~”瑜伸了一个懒腰，眨巴眨巴眼睛望了望少女，似乎在疑惑那个它是谁。“也是一只小狐狸。”“不过是一只小狐狸罢了！”“霁哥儿？”少女抱着瑜站了起来。“素素，你娘叫你呢。”“诶，是么？谢霁哥儿啦。”“不碍事，快回去吧。”“霁哥儿再见。”“恩，去吧。”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霁哥儿看着那被掩盖得貌似天衣无缝的洞，叹了一口气。半年前他捕捉瑜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这里是做什么的，他不想去管，瑕是否还活着，他也不愿去想。就这样吧，或许就这样下去就好。毕竟，她已经半年未等到瑕了吧，或许，瑕......已经死了吧？想到这，霁哥儿不禁又叹一口气，转身走上河岸，朝着小小城走去。
霁哥儿觉察了吧，桥看着霁哥儿的背影，有些感叹。也是，少女的举动虽然不太明显，有心人想发现却并不难。就算掩盖得似乎天衣无缝，这世上又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呢？会不被发现么？能不被发现么？看到这个洞，再联想一下少女日日来此，怕是不难推测出来个一二三吧！但是有一点怕是没人知道，小狐并非消失了半年，事实上，这半年小狐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过，只是......哎！不提也罢。小狐和少女，是否已经过了生命中相交的那一点呢？但愿没有吧！它只默默地注视着烛光点点的小小城，又哀伤地看看陷入黑暗的小树林，轻叹一口气。
“春分已过有月余了吧？”男人的脸上满是凝重。“是啊！”妇人也皱着眉头，不住地叹息，“也不知这条小河还能供我们多久。”妇人看着暂时还无法望见底的小河，却满是担忧。“这雨总是会下的，附近也不止这一条小河，郙儿别太担心了。”男人调整情绪，好言安慰妇人。“怕是......”妇人想说什么，却又停了下来，“阿凉，我们早些回去吧。”“好。”男人挑上木桶，上了河岸，一见妇人还呆呆地望着小河，柔声唤着：“郙儿？”妇人也回了神，忙上了岸，与男子走向小小城。
“阿凉，芒种快到了。”妇人站在河岸，微微炎热的夏风拂起她的裙角，乱了她的发丝。“两月多了啊，滴雨未下。”男人的声音沉重，有着说不出的压抑。“已经没有水再可以引到农田去了。大家都在省着粮和水了。”妇人拢了拢发，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清澈深幽，毫不干涸的小河。“最多再十日，这里便会热闹了。”男人不禁叹了一口气，“郙儿你说这是怎么个事啊！”“那谣言也传起来了吧？”妇人不回答男人，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妖狐兆祸？”男人皱了皱眉，“这种时候还想着这些，真是成天没事做！大神固然是大神，可已经过了十年了，怎么叫人相信。现在本就人心惶惶，怎么可以传这样的事。”男人的语气中带上了一点训斥。“我是担心素儿那孩子。”妇人抬起了头，幽幽地看着男人。男人也一时无法接话，半响才牵起妇人的手，沉声说：“这里是小小城，我们的小小城，若是我们连自己的家都不信，还能信什么？”“可是阿凉！”妇人的眼中涌出了泪花，反握住男人的手，有些焦急地看着他说，“人心难测啊！这谣言既能传起，怎么叫人不信！素儿生得标致，又与瑕相伴十年，如今瑜......”妇人突然停了下来，不再言语。夏风吹过，小河水面泛起涟漪，点点水波层层散开，又延向了更远处。河岸，男人心疼地替妇人擦去眼泪，又理了理她略微凌乱的头发，开口道：“回去与琦娘好好商量一下吧，总归趁着事情还可以控制，制止住它。”妇人看着男人，点了点头，又说：“是我不好，老是让你更加烦心。”“说什么呢！”男人微沉着脸，郑重地看着妇人的眼睛，“你是我的郙儿，我是你的阿凉。”妇人听着这话，心中一暖，也缓了脸色：“是啊，我是郙儿，你是阿凉。”
桥的身边从未有如此多的人，它见过的，没见过的，一窝蜂都赶来了。他们沉默着走到河岸打水，又沉默地离去，明明是一群人，却就像一出哑剧，压抑得令人难受。
阳光炽热，却毫无声息，雨，已经有三月未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未曾下过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