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第一部）》李若尘

3、第 3 章 高一下学期

　　高一下学期，对座位进行了调换，胡可的个子比上学期高了不少，他被往后调了两排，并且调了组，调到了我旁边的一组，也就是说他现在在我的斜后两排的位子上。我同桌也换了，现在是一个女生，叫许凤。我想这样也好，离胡可远一点，我的心也平静一点。

　　许凤是一个性格和善的女孩，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关系竟好得跟以前和郑玲一样了。我经常去许凤家里玩，她家是那种古老的胡同楼，街道是被磨得光溜溜的青石板，每一家都有着带着巨大门环的木板门，好几户人家合住在一起，中间是一方天井。许凤有个哥哥叫许龙，比我们大四岁，正在读大专，他每次从来不和我讲话，许凤还曾经为此吵过架，说他不懂礼貌，她同学来都不打招的。但我并不在乎，觉得很多男生都是这样，不太和女生讲话，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觉得这样很酷。

　　我和许凤常常在她的小阁楼里呆很久。她的小阁楼是在客厅的顶上分隔一层，搭着梯子上去，阁楼顶上有一个天窗，但没有多少亮光，所以阁楼里总是很黑。我们并排躺在她的小床上，讲一些悄悄话。她告诉我她的月事在初中二年级来的，还指着一张她哥哥同学的合影相片说她喜欢其中的一个男孩，问我帅不帅。有一次她问我，你有喜欢的人吗？黑暗中我的脸红了，想起了胡可。我问许凤：“怎么才叫喜欢啊？”许凤说：“就是常常会想他；想他的时候会脸红；觉得别的男孩都不如他。”她静一静又说，“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叫喜欢，反正就是心底觉得喜欢了。”她又问我，“你呐？有喜欢的人吗？”我张了张嘴，差点就告诉她，我喜欢胡可，一刹那间，我好想告诉她关于所有我对胡可的感情。但我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喜欢的。”也是从一刻起，我发现我对胡可的感情，早已不是友谊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酵，酿成了爱的烈酒。是的，我没有说喜欢，因为那已经不是喜欢，而是爱，仅仅只是喜欢不能表达我对胡可的感情。我不敢告诉许凤我爱胡可，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爱胡可。胡可是那样出众，我却是那样卑微。

　　到高二，发生了很多事情。学校为了应付高考，整个年级进行了小面积的分班，即把每个班的差生分到了一个专门的班，称为慢班，许凤被分了过去。同时还组建了一个实验班，实验班都是成绩非常好的，是绝对有可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人，我们班也有几个去了实验班，但是身为第一名的胡可却没有去。我不知道为什么。

　　所幸的是我和许凤之间的友谊并没有消失。虽然我们相聚的时光少了，虽然许凤变得沉默了很多，但我们并没有因此断了联系，而是细水长流地继续着。

　　另外一件事情是关于郑玲的，听说她和一个男同学谈恋爱，两人偷偷在路边亲吻的时候意外被老师发现而被老师请了家长。那天午后的数学课上，我从窗外看到郑玲和她的妈妈在操场上争执着，她妈妈突然甩手给了郑玲一个耳光。然后她们两人都好象愣住了，我也一愣，因为我了解郑玲的妈妈，因为郑玲从小身体很弱，她妈妈对她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随后郑玲哭着跑掉了。后来郑玲一直没有来上学。我在郑玲家楼下徘徊了几次，想着该不该去看她，但又怕尴尬。后来有一次在街上遇到她的妈妈，她妈妈本来挺漂亮的，但现在却显得异常苍老，两边的脸颊都陷了下去，她告诉我郑玲身体不好去了北方的奶奶家。反正直到高三，我才又重新看到了郑玲。

　　这一年我养了一条名叫小灰的土狗，是鱼厂的人在乡下捡到的。小灰长得并不好看，一身灰不溜秋的皮毛，眼睛小小的，两只耳朵耸拉着，可是我非常喜欢，有了小灰后，我就不那么寂寞了。小灰很依赖我，总是跟在我的脚后，不管何时望向它，都发现它的眼睛是看着我的。它每天都会送我出门，回家时远远地一叫，就能看见一个小灰点冲过来，欢天喜地的在我身边转圈。后来它好象摸清了我放学的规律，早早的就在路口等我了。

　　我把小灰当成了最亲密的朋友，我觉得我爱小灰，就象爱胡可一样。只是我能尽我最大的爱意去爱小灰，而胡可不能。我甚至不喜欢除我以外别的人去给小灰喂食或是和它玩耍，每当这时候，我都会很粗暴得将它的碗踢翻或是故意把小灰叫到我身边来。我知道这样小心眼不好，可我无法控制自己。

　　然后幸福总是短暂的。

　　在接近暑假的一天放学，意外在路口没有看到小灰的身影。我隐隐感到一些不安，屋前屋后屋里屋外地找它，我不停地大声叫着：“小灰啊小灰啊！”叫得嗓子都哑了。妈妈说：“别喊了，来吃饭吧，小灰有可能跑丢了。”我着急地问：“它能跑到哪里去？它从来都不跑的。”妈妈又说：“那可能是在外面被别人抓走了。”我突然发现妈妈的眼神有些闪躲。我想她一定知道小灰在哪里，也许这只是妈妈和我在开玩笑呢。我笑道：“妈妈，把小灰还给我吧。”妈妈突然怒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罗嗦啊，你是不是不想吃饭了？”我不听，又跑出屋子去找小灰，转到鱼塘边的时候，突然发现塘边有些血迹斑驳的皮毛，那灰不溜秋的颜色，不正是小灰的么。小灰只剩下一堆皮毛被遗弃在塘边。

　　有一些很久以前被我突略的声音渐渐浮现在心头。

　　“嫂子，这条狗你先喂着吧，等它长大的做狗肉火锅。”“小灰现在长得很肥了嘛，过几天就能吃了。”可惜的是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杀小灰的，他们只是在开玩笑。

　　我捧着小灰血淋淋的皮毛，眼泪如盆倾般大滴大滴往下落，喉咙却象被什么塞住一样噎咽不出声音来。我心里又悔又恨，胸腔就象快炸开，眼前一片晕眩，一头裁进了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