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第一部）》李若尘

2、第 2 章 我预感我会

　　我预感我会再次见到胡可，但我却没想到，他会离我这么近。我一进教室就发现了他，他坐在第八组第四排，靠着窗。我知道这个少年和当年十岁的胡可在外貌上有着极大的不同，但我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就好象昨天在路上见他的背影就能认出是他来一样。尤如我们从来没有离别过。

　　黑板上有一个座位表，而我的名字就在胡可的名字上面，也就是说，我坐在他前一排。我向胡可走过去，他扫了我一眼，扭头看向窗外。我心情复杂地在他前面坐了下来。看他的样子，就好象不认识我一样，难道是我长变了，他认不出我来了吗？可是黑板上有我的名字，难道他是不记得我了？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异常失落。

　　我的同桌是一个男生，看起很老实，长得黑黑的。前桌是两个女孩，一个胖，一个瘦，胡可的同桌是一个又高又瘦戴着眼镜的男生。我听到胡可和他的同桌在互相介绍自己，说着各自来自哪个城市，以前在哪个学校上学。胡可说他就读的安市中学，我又开始疑惑，我们以前并不是在安市，而是安市旁边的镇河市，这个胡可难道不是我所认识的胡可吗？不然他怎么会不认识我呢。胡可的同桌说，我是镇河第三中学的。胡可笑道：我小学是在镇河读的。于是我又相信这个胡可真的是我所认识的胡可了。只是好象胡可已经不记得我了。

　　放学的时候，郑玲已经在我的教室门口等我了。她一把挽住我的手臂叫道：“唉呀，没劲透了。一个认识的都没有，你呢，班上有没有以前的同学？”

　　我这才想起来，班上除了胡可，还有好近十个是以前初中的校友，更有几个是以前的同班同学。“不过也没什么，以前跟她们就不怎么讲话的。”我安慰着郑玲，但郑玲依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我和郑玲由于不在一个班，常常会有放学的时差，比如老师多讲两句话，就会晚一点，虽然仅仅晚了五六分钟左右，我和她已经不同步了。新学校的新生活到底是充满了新奇的乐趣的，郑玲渐渐习惯了新班级，开学第二周的某一天，我放学去约郑玲，发现她已经和几个同学嘻笑着走在我的前面。我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回过身向我挥挥手，招呼道：“快来。”我走在她们身后，听她们一路欢笑。我心底有些不安有些失落有些嫉妒，如果我和郑玲的友谊是一块水泥，那么现在这块水泥已经钉入了钉子，裂开了一条缝隙。

　　但是我很快遇到一件高兴的事，那天下课发作业本，胡可从讲台上拿了作业本，从我身边经过，我的本子被他取回来放在了我的课桌上。同时我听到他轻轻唤了一声：“青菜。”青菜是当年胡可给我取和外号，他叫我青菜，我叫他胡萝卜。这一声轻唤，虽然他声音小得只有我听得见，可是却如同炸雷一般在我心中响起。我猛得抬起头来，却发现他已在我身后坐下来。我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花，原来，原来他没有忘掉我呵，他甚至还记得我的外号。我很想问他，为什么前几天不理我。但却发现我的身子在轻颤着，鼓不起勇气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哭出来，知道么，胡可，我是多么想你呵。同时，我的感觉突然在那一刻变得敏锐起来，胡可悠长的鼻息轻轻喷在我的脑后，有些痒又有些舒服，我可以想象，他此时一定正托着腮帮，脸庞正对着我的后脑，眼睛望着我的马尾辫或是我的耳朵。我想他的心情应该和我是一样的喜悦。我决定原谅他前一个星期都装作不认识我的事。

　　我终于彻底和郑玲成了两条不再交叉的平行线了，或者说，我们两个是一条已经交叉过的直线。我们彼此从各自的生活中消失，虽然我们常常在学校见面，可是我们的关系就如同一般同学，谁也看不出来，我们曾经那样相互依赖了六年。我觉得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但此时我的心已经被重见胡可的欣喜占得满满的。有时候想，我也不是一个忠诚的好朋友，因为我并没有为失去和郑玲的友谊感到多少难过。也许我们以前的友谊也是一种假象，我们都是怜惜自己的人，在孤苦的环境下，选择了对方做自己的影子。

　　我和胡可依然不怎么讲话，我们有着少男少女特有的矜持。但是我并不寂寞，我们虽然不讲话，但我们经常在面对的时候互相对望，从彼此的眼中读到温情。我想我和胡可的友谊以另外一种方式进行着。

　　一个月后学校月考，胡可是第一名，我第十七名。我在欣赏胡可的同时，却发现班上也有为数不少的女生也在欣赏着胡可，并喜欢着胡可，并不是所有的女孩都象我这样内向，据说胡可已经收到好几封情书了。班上还有一种谣言说胡可喜欢班花杜芸，我也亲眼看到胡可曾经和杜芸嘻闹过，两个人打打闹闹象一对小情侣般。

　　我常常无不心酸地认为：我和胡可已经不好了，就象我和郑玲一样，过了那个友谊之花盛开的季节。但有时我又觉得，胡可对我才是真正的好。他会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他会在我身后轻轻地把我的发丝绕在他的手指上，他有时会轻声笑呼我“青菜”。虽然我不曾和他说一句话。

　　我并不是不想和胡可说话。除了少女莫名其妙的矜持，我还常常生出一些自卑的情绪来。首先，15岁的我长得依然瘦小，头发依然枯黄，脸上还长出了许多雀斑。其次我的性格内向，不讨人喜欢。再次，我的学习不再象小学时代那样好了，总是在中等水平徘徊。但胡可呢，越来越优秀了，长相俊秀文雅，有着宽宽的额头，高高的鼻子和闪亮亮的眼睛，学习成绩也总是班上的第一名。

　　本来我的学习并不算太差的，但是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一次英文老师点我翻译一个句子，而这个句子正好是我没有复习的，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突然听到胡可在我身后小声提示着我。我张了张嘴，终是没有把胡可的提示说出嘴。老师让我坐下后，我不能抑止地俯身痛哭。我宁愿胡可不提示我，我觉得很难为情，既自卑又好强。后来我极力想挽回颜面，想向胡可证明我并不差，那段时间我对英文下了很多功夫，每次老师提问时，我都把手举得高高的，但是很不幸，英文老师从上次我在课堂上痛哭后，她非常厌恶我，也许她觉得我太矫情或是怎么样，可是她哪知道我那时的心情呢，反正她从此以后眼睛再也不在我身上停留，哪怕我手举得高高的，她的眼神也会从我头顶上飘过去。我从最初的期望慢慢变成了失望，当我知道我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时，我便放弃了。其实如果我的意志坚定的话，我可以不管老师的态度，只要自己学好，考试时考好就能达到目的了。只是我却做不到，每日只在懊恼与自卑中渡过，渐渐迷失。

　　我甚至都不敢再象以前那样和胡可进行眼神的交流。在我的思想中，觉得自己是卑弱的，微不足道的，没有资格的。

　　我的心充满了酸楚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