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芝芝莓莓 2019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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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13日，上午9:00，B市。
“.......周良从昨夜22点34分进入小区单元楼后到现在都没有再露面。根据我们线人提供的线索，近期会有一个快递包裹从云省快递至B市，收件地址就在周某目前租住的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超市。基于上个月27号我市海关的缉毒行动，周某是我们各项线索与证据指向的嫌疑人之一，这次的毒品交易行动很有可能由他接头，各部门的负责人一定要提高警惕，保持蹲守，保证人货两擒。”
B市公安局副局长刘谋正在发表讲话，傅昭坐在下首，一只手搁在桌上，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打火机。那是个用了很多年的Zippo经典款，银色的火机外壳，因为用的时间太久，表面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与机身很不相符的是，打火机的一面贴了一张粉红色的贴纸，也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边角已经外翻，贴纸本身的图片也看不大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卡通人物。刘谋看着傅昭眉心隐隐作痛，但对着这尊大佛却又有些无可奈何，此刻也只对他的懒散态度睁只眼闭只眼。倒是缉毒大队的大队长陈明世毫不留情面，面无表情的对着傅昭的后脑勺挥了一掌。
傅昭“嘶”了一声，但是他对陈明世一向很尊敬，被拍了一巴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将打火机妥帖地放回裤子口袋，回过身坐直了。
“今天刘局讲话的时候一直在瞟你，”散会后，缉毒大队第三分队的队长金少斌勾着傅昭的脖子低声道，一双眼睛闪亮亮的，透露着八卦的光芒，“他最近来我们缉毒大队来的是越来越勤了吧。”
“多事。”看来家里老爷子近年来真的是越来越闲，什么都操心什么都要管。
“嘶......果然还是我们傅公子有魄力，您可真是这个。”金少斌竖了个大拇指，“也就是您这样儿的敢当着开着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给人刘局脸色看。”
“跟这没关系，”傅昭憋了一个小时，这会儿好不容易散会，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上次海关那头人是我带队去抓的，线人是我联系的，包裹信息是我发现问题的，通篇报告里讲的都是我的工作，我听这玩儿意干嘛？他要是能带点别的有用的信息来我也不会是这态度。有这时间不如早些放我回去睡一觉，晚上还要通宵呢。”
“行行行，你说的在理。”金少斌笑呵呵的，也抽了根烟点上，“不过，他没带什么消息来，我这里倒是有一个。”
傅昭立马转头看了过来，一双星眸带着肃意盯着人看，褪去了开会时的吊儿郎当劲，这会儿倒是十成十的压迫感。金少斌也不含糊，压低了声音开口：
“上周我们在KN酒吧抓了一起聚众吸毒的，都是小年轻，十几二十岁，里头有个是以贩养毒的，也是他们那群人的毒品卖家。据他的描述，他的上游，是一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中年男性，姓周。”
“......”傅昭倒是没有想到，还真是收到个大消息，“消息可信？”
“可信，那小伙心理素质忒差，什么都没做，小黑屋里关了一夜就把知道的全招了。我们给他看了照片，他指认了，就是你一直怀疑的那个周良。”
“嘶，”傅昭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我他妈就知道，这孙子肯定有问题，那么多线索指向他，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他盯周良很久了，一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查起人来束手束脚的，现在得到了直接指认，心里可算是吐出一口浊气，“不过以防万一，两案还是不能并成一案来，以免出现不必要的变数。”
“我知道，我们的人让那毒贩接着跟周良保持联系，已经约好了，这周日在新天地广场交易。”
“嗯，不管我这头还是你那头，总得有一头逮住他。守了这么久，这条供应链，咱们争取端了他。”
只期望这次的撒网，能捞着条大鱼。
2019年6月13日，21:00，B市。
程西水关闭电脑，揉了揉有些胀疼的眼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易元安拎着杯奶茶倚墙靠着等她，见她出来便顺手将奶茶递过去。西水接过奶茶，先是开心的低头轻轻闻了一下，嗅到一丝芝士的香气后立马喜滋滋地掏出吸管插上，满足地吸了一大口，在小小的吧唧吧唧嘴。绵密口感的咸香芝士糅合酸甜的草莓，再混入丝丝红茶的微苦，仿佛一口就是一整个人生，入喉就是满足。
易元安被西水满足的小表情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喝杯奶茶就这么开心？”
“那当然，”西水缩了缩脑袋，随后一脸正经地道，“如果说化学是我的职业的话，奶茶就是我的生命源泉。一个代表工作一个代表生活，缺一不可的呀。”
“嚯，鬼点子倒是多，大晚上喝奶茶，你也不怕发胖。”
“不会的呀，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我肚子里的消化细胞都睡觉了，它们不会发现我偷喝了奶茶的。”西水一本正经，“它们不发现，我的奶茶就不会转化成脂肪，我自然就不会变胖的啦。”
“...噗，西水你真应该去学生物，学化学还是埋没了你这种人才。”易元安听多了她的胡扯，此刻也只是掩饰性地以拳抵唇笑着咳了咳。两人一路聊着最近刚发的大文章一路往回走。易元安与西水同一级，两个人从本科开始做同学，算算也快九年了。易元安的父亲是B大生物系的一名教授，父子俩一起生活，正好就住在西水租的房子旁边的家属小区。所以在西水搬出来宿舍自己租房住以后，两人便常常相约一同回家。
傅昭在小区对面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蹲守时，不经意抬眼就看见了这一幕，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女生清秀，男生文质彬彬，远远看着就像一对璧人。小关也看见了，还兴奋地戳了戳傅昭的肩膀。
“欸头儿，是上午煎饼摊遇见的那个姑娘，”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了好一会儿，又偷摸着瞄了眼身边低气压的某人，“可惜人家原来有对象了。头儿你别说，人家两人还挺般配。”
傅昭站在车边抽烟，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只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地现着一点红色。“他们不是一对。”
“哈？”小关没想到从不搭理这种无聊八卦的傅队会突然开口。一时有些呆愣。
“我说，他们两个，”傅昭抬起下巴，指了指远方停下的两人，“不可能在一起。”
话音刚落，前方的两人就在路口分道扬镳走向相反的小区方向。小关目瞪口呆：“头儿，这你也能看出来？这咋看出来的？”复又想了想，“不对呀，这也只能说明人家两人不住一起，头儿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人家不是一对儿呢？”
“.....她不喜欢这样儿的。”
“你怎么知......”小关更惊奇了，又忽而顿住，“......头儿，这姑娘你认识吧？”
小关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头儿你果然是认识的吧，不然早上也不会管人家戴不戴耳机吧。这样一想，头儿你跟人家很熟吧？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呀？头儿，说说呗？”
“......”傅昭没有回话，只觉得小关咧嘴的笑容越看越猥琐。他皱了皱眉，将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灰缸，转身开门上车。又倾身去将整辆车落了锁。
小关呆愣地望着车子在自己面前落了锁，不禁哀嚎：“......55555老大我错了......您别把我关在外面啊嗷嗷嗷嗷嗷......”
傅昭没有理会，他稍稍调低了点靠背，右手用力地摁了摁眉心，似乎想将心头的那股郁气揉出去。
她喜欢什么样儿的？
怎么回答？
他或许以前知道，但是现在，他只知道。
她喜欢什么样儿的，都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
2007年8月31日
这是程西水升入高中的第一天。
也是西水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堵路。
她望着眼前的情况有些发懵。刚来到一个新环境，她不过是想趁着收拾完宿舍的空隙出来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梧桐树高大，阳光正好，她踩着斑驳的树影自娱自乐，一不留神就走到了一个几乎无人的小路，前方的不远处，站着三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社会青年。她心道要糟，正准备悄悄回身走掉，却被那三人叫住。
“一中的？”为首的青年光着膀子，吊儿郎当地走近。周围实在是再无别人，零星的路人此时也无人上前帮忙，西水只得谨慎地点了点头。她小学曾经跳过一级，本来年纪又小，一张没有长开的娃娃脸更显稚嫩，此时站在这里，孤零零的，活脱脱一只待宰的羔羊。
西水从没遇见过这种事，漫上心头的害怕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点点头，就见对面的的三个青年互相相视着笑了。而后为首的男生忽而变得凶神恶煞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把钱拿出来！”
西水吓得一激灵，她很心慌，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一个人出校门，再者也不该走这种四顾无人的小路，可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她只能哆哆嗦嗦地从双肩包里找自己的小钱包，半是害怕半是为了拖延时间，她迟迟没有拿出来。
对面拿水果刀的青年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脾气瞬间上来了：“草你妈快点的！怎么着？还想找救兵？老子看你小不想怎么欺负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西水吓得小声尖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但眼泪却死死悬在眼眶里没掉下来。她不再奢望，只乖乖地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粉红色小猪钱包。里面装着她这一个月的生活费。
“呵。”
突然一声冷笑传来，青年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瞬：“谁！”。西水立马将刚要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钱包死死拽在手里背在身后。
只见梧桐树的旁边是个狭窄的小巷，虽然是中午，可里面依然昏暗到几乎没有一丝光，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声音的主人将手中的烟头丢到地上，用脚碾了一碾，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出声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穿着黑色的背心，露出线条完美的手臂肌肉，一中的校服外套简单地系在腰间。鼻梁高挺，锐利的一双眼睛透着些许不耐和冷漠，剑眉斜飞，因为还是少年，棱角不甚分明，可气场却十足的强大，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就像一棵挺拔不倒的松树，又像是一把待出鞘的利剑。
傅昭本意只是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抽根烟放松一下。今天开学，上午和张星成他们一伙人一起交完学费，一群人闹闹哄哄地非要跑去上网，他没什么兴趣，一个人出来晃悠，结果没想到刚呆了没多久，就遇到隔壁职高的混混欺负小姑娘。
他本来不打算插手，这群人看着混，其实也不敢做多大的动作，只是要钱而已，他没那么多善心，非要上前多插一脚。但是那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小的很，却很不懂规矩。傅昭自己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他走出来，那小姑娘立刻就躲到了他的身后。那三人没有拿到钱，怎么也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此刻怒火齐齐的指向他。
“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为首的男人眼神阴险，拿着手里的水果刀冲着他的眼前晃了晃。
傅昭无动于衷，只左右动了动脖子，忽而又顿了一下，将腰间的校服外套解下来，甩到程西水的头上：“罩着，别拿下来。”
西水准备巴拉衣服的手登时顿了顿，就真的很听话的乖乖站着，动也不动。
小混混仗着一打三的优势先发制人，但傅昭从小在干部大院里长大，跟着那些兵哥哥一起锻炼出来的体格和格斗的能力，制服几个小混混实在是不在话下。小混混其实也就是仗着人多，欺负欺负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可以，但真刀实枪地干架却实在是不行，没过几招就被打趴跑走。
傅昭收拾完了人才回头，倒是很诧异小姑娘真的就听了他的话一动不动，也没将外套取下来。他其实说完那句话就立马后悔了，决定出来制止时没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但丢外套时却深深的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但眼前小姑娘的听话明显让他的不自在少了许多。
不过下一秒的傅昭，就更讶异了。
他扯下了外套，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蛋。女孩子的五官很清秀，虽然还没长开，但很顺眼。
前提是忽略掉脸上奔涌的泪水和不大雅观的一溜鼻涕。
傅昭傻了眼。
程西水是真的哭的很厉害。她知道自己其实可以扔掉头上的衣服直接转身跑掉，再不济也躲得远远地再叫人来帮忙。三打一，那三个小混混手上还有刀，且不说这个陌生的大男生能不能打得过，她自己站在这里，都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个人形的靶子。
可是她没有，她其实早在那三个男生找上来时就已经吓傻了，她又后悔又庆幸，既生气自己不懂事一个人出校门乱逛，又为自己当时的犹豫不给钱感到后怕，男生的外套从头上兜下来时，就像是一块遮羞布，罩在她的身上，带着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安全感。听着外面混混男生的哀嚎，她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带着所有悔恨的，难堪的，委屈的情绪一起，不敢哭出声来，只张着嘴一个劲的喘气。又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庆幸。
傅昭掀开外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姑娘哭的一点也不雅观，因为哭的有些岔气，一边哭还一边小声地打着嗝，头上的外套猛地取下来，让她噎了一噎，又打了个哭嗝，鼻子尖哭出来的鼻涕泡立马破了。
万籁俱寂。
而后,小姑娘猛地低下头，这回哭的更厉害了。
“......”
傅昭很头疼，他会打架，很多时候拳头就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可是面对女生的流泪，他着实是一点招都没有。
“......别哭了，已经没事了。”眼见小姑娘哭的越来越急，他移开自己的视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冰冰，但效果并不显著。好在小姑娘很乖，听到话就像只落水的鹌鹑找到了拭水的毛巾，哭声渐渐地缓了下来，小手哆哆嗦嗦地去掏裤子口袋，而后夹出来一包纸巾。
“......谢谢你。”程西水擤了擤鼻涕，又扯了张纸出来擦眼泪。她依旧低着头，说出的话里也带着浓浓的鼻音。
傅昭有些许不自在，但也点点头表示回应。他正准备迈步离开，一只小手却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那个......同学，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呀？”西水说着，更委屈了，声音又带上了点哭腔，“我不知道怎么回学校......”
“......”傅昭头都要大了，他这会儿是真的后悔自己的一时脑热，没想到麻烦一个接一个。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默默地带着小鹌鹑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条小路虽然偏僻，但是离校门口的主干道其实并不远，拐了个弯，就是车水马龙的熙攘街道，西水感觉自己从没这么喜欢过这种热闹的环境。她仿佛活了过来。捏着衣角的手松了松。
“......以后，不要一个人走那条路，旁边是职高，像那样的混混很多。”察觉到身边女孩子的紧张感消失了一些，傅昭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提醒两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小姑娘拼命点头，其实就算他不说，西水以后也不打算再走这条路了。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有些无措，而后还是想了想，轻声开口：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请你喝奶茶吧，好不好？”
正巧两人走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傅昭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
女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马开心的笑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
“你要喝什么？”
“......草莓奶昔吧。”傅昭想了想道。他身边没有什么女生朋友，但大多数女孩子应该都比较喜欢草莓。
“嗷......”西水不怎么爱吃草莓，也没想到一个高高大大打架那么厉害的男生居然会喜欢喝这么小女生的口味。但她没多想，只乖乖地点了一杯大杯的草莓奶昔。
“给，你的草莓......”西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那个男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西水踏出奶茶店，几个学生三三两两的说笑着从她面前走过，马路上响起一两声喇叭，单车轱辘碾过地面掉落的梧桐叶的声音。
西水看着自己手里的草莓奶昔，冰冰凉的触感，杯子壁面上已经结出一些细小的水珠，这杯小女生口味的草莓奶昔，哪里是他要喝，分明是他点给自己的。
西水将吸管戳进杯子，小小的吸了一口。稀释过的草莓果酱的味道，有一点劣质的酸甜，却让她突然在这一瞬间爱上了这个味道，和着清凉的碎冰和奶昔，刺激着她的舌苔和味蕾，掠走了夏日的暑气，带着她回到人间。
这是2007年8月31日。
程西水和傅昭的第一次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芝芝莓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