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鱼香肉丝 200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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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西水的心中，住着一个至尊宝，526的人都知道。
一中的女生宿舍是六人寝，西水是寝室长。虽然年龄在所有人里是最小，平时说话也细声细气温温柔柔，但做起事情来倒是一点不含糊，利利索索的，很讨喜。然而没多久，宿舍里的其他人发现，寝室长有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小本子，平时压在枕头底下，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拿出来写写画画。睡在西水下铺的戴燕无意之中瞟了一眼，顿时笑了：“鱼香肉丝，番茄炒蛋，西水，你这是在记菜谱吗？”
程西水立马将本子盖上，小姑娘一直秀秀气气的脸一瞬间涨的通红：“不是的......你别看呀。”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啦，还画了好看的侧脸画，谁呀西水？你男朋友？你谈恋爱啦？”戴燕不以为然，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大多对待感情都还懵懵懂懂，大家似乎都对谁谁谁谈了恋爱抱有着非常微妙的情绪，带点惊奇带点艳羡。所以哪怕寝室里没有人出来说什么，但大家都暗自地竖起了耳朵。
“不是的！......我随便画的，你别问啦。”西水几乎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她小学的时候跳了一级，一直是班里最小的那一个，因为成绩好性格好，小学初中的同学都跟她关系不差，她还从没被人这样戏谑地八卦过，虽然不带什么恶意，却依旧让她十分无措。
“哎呀说说嘛，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我们都不会说出去的。”
“人家都说了不要问了，烦不烦？”靠窗的下铺是全寝唯一的高二生，叫邹星尔。邹星尔是高二有名的大姐大，因为和上一个宿舍的同学闹掰了，便在今年开学时换到了她们宿舍。因为是学姐，又在平时听闻了许多关于大姐大的“事迹”，宿舍里的其他几人平日里都有些不大敢和邹星尔打交道，也就西水因为是宿舍长，平日里会偶尔关心一下，打热水时也偶尔会帮邹星尔打一份。不过大姐大的名号都是从他人嘴里听来，平日里邹星尔其实也很少开口，也不曾在宿舍里闹过什么矛盾，本来以为会一直太平，却不曾想今晚的大姐大突然呛声，一时之间，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526在干什么！还不睡觉！熄灯了熄灯了！”门外的宿管阿姨的喊话声打破了宿舍里有些难堪的沉默，戴燕被邹星尔怼过，脸色有些发白，对待全校都有名的大姐大，她还是有些犯怵，敢怒不敢言间，戴燕的难堪将怒火转移到西水的身上。她没有做什么，只是在转身去洗手间时冷哼：“哼，真是癞蛤蟆也有春天。”
这个话就很难听了，寝室里一直不说话的其他四人也纷纷觉得戴燕这样不妥，但却也没再开口说话。
西水只当没有听见，她将本子妥帖地收起来放在枕头底下，后又觉得不大放心，便将本子拿下床，偷偷藏在书包最内层的夹缝里。等戴燕洗漱完，她也转身走向洗手间，在靠近窗户时低声道了句：“谢谢。”
床上的人没有再传来回应，西水也不再逗留，只拿了漱口杯便走开了。
其实那个本子里并没有记录些什么。报道那天的小插曲过后，西水其实很少再遇见那个男生，她甚至不知道男生的名字，只偶尔会在中午的食堂遇见。男生似乎已经不记得她，他们之间有过一次很短暂的视线的交汇，男生也只将她做路人忽略。可是西水做不到，她不敢上前打招呼，也不敢贸贸然地去询问他的名字，只暗戳戳地排在那个高大的男生所排着的长队的后面，打跟他一样的菜，又将这些零星的相遇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暗号记在那个粉色的小本子上。
也不全是在食堂碰见。在刚刚结束的周三，她曾看见他在操场打篮球，似乎是高二班级之间的篮球赛，操场边围了许多人，赛场上奔跑着的两队的球员和裁判，可她的眼里只有他。汗湿的T恤可以隐隐约约显出男生充满力量的身材，零碎的刘海也被汗水浸过，有些贴在额头，额角的汗水顺着耳畔滑向带着坚硬线条的喉结两侧，再滚过锁骨隐入T恤。周围的女生尖叫声和加油声很大，看球赛的人也很多，西水却只敢匆匆一瞥。她不想挪动脚步，却也不敢停留，生怕再多呆一会儿，就会被旁人发现自己的少女心事。只敢在回到宿舍之后，按住依旧躁动不止的心，匆匆地在小本子上画下脑海里的侧脸。
却没想到会在今晚被戴燕看到。西水有些赧然，又一面庆幸自己的画工一般，且是简笔画，没有人会猜出来是谁。
这个年代，周星驰依旧是电影行业的神话，谁都能说出一两句周星驰的电影台词，程西水也一样。她最爱看周星驰的《大话西游》。她崇拜至尊宝，也心疼紫霞仙子。那天下午的男生，就像是踩着五彩祥云的至尊宝一样，从昏暗的巷子口走出来，如天神降世，落在了她的心上。
这是属于她和他的，两个人的秘密，哪怕他都不再记得，但她依然将这回忆珍之重之，藏在心底。
“下周一到周三要举行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也是和崇文中学和七中的联合考试。结束之后的周四周五两天开运动会，大家这两天可以在体委那报名。但是月考更要抓紧！这是你们来一中的第一次模考，谁都不要掉以轻心，我知道你们初中都很优秀，但是高中和初中完全不一样，不努力，别人就会超过你！”一班的班主任老吴是个有些秃顶有些发福的的中年语文老师，平日里很和蔼，见到同学都笑眯眯的，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一样很认真，教人也很有一套，不然也不会年年都能当一中重点班的班主任。
老吴讲完话就下课，已经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涌去。方敏敏走过来挽住西水的胳膊：“西水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西水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就一起往外走去。方敏敏见状笑了，又有些不好意思：“西水对不起呀......我昨天晚上没有帮你说话......”
方敏敏也是526宿舍的一员，526六个人里，只有她和西水是一般的邹学姐是高二三班的，剩下的三人包括戴燕都是高一二班的。所以平时她和西水走的最近，两人性格也合得来，因而关系也是最好，可是昨晚的事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替西水出头，反而是一直不怎么跟宿舍众人交流的邹星尔开的口，这让方敏敏一整晚都在内疚和负罪感中间度过。上午的课间西水也一直在埋头看书，让她想道歉都有些踟蹰不前。现在看西水不计前嫌，也没因此生她的气，一上午的不安总算是消退了许多。
西水其实并没太在意敏敏的心理活动，她虽然年纪小，但是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一直都很拎得清，很少有人会不计代价的为谁付出，所以她不认为方敏敏的明哲保身有什么不对，也就没有什么好生气的。但也是因为这样，让她对每一次不计回报的帮助都抱有很大的感恩，比如昨天夜里的邹学姐，也比如那天遇见的，救她于水火的少年。
两个人走到食堂时，食堂的每一个窗口都排着长队。她们挑了最近的一条，边排队，边聊着即将到来的月考和运动会。
“西水你复习的怎么样了呀？”
“还可以。”
“哎，听说这次是跟崇文中学还有七中一起联考诶，名次都会拉两种，一个我们学校内部的排名，一个是联考的总排名，我妈说了，如果我能考进联考的前一百，她就给我买手机！哎......好想考进啊但是又觉得好难。”
“不会的，我做了去年的联考卷子，除了物理会相对难一点，其他几科都考的还算基础，今年应该也不会变太多，多看几遍书，没问题的。”
“哎呀西水你好厉害！可是高中物理真的好难啊......呜呜呜程老师你可不可以辅导辅导我？”
“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我如果会就告诉你好不好。”西水说话依旧温温柔柔的。
“呜呜呜西水你最好了！”方敏敏抱着西水蹭啊蹭，忽而目光一转，望向不远处的身影，“咦？那不是邹学姐吗？”
西水顺着敏敏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餐桌上，邹星尔正一个人端坐着吃饭。在吵吵嚷嚷的食堂，周围人都三三两两地坐着吃着聊天，只有星尔所在的那一桌，没有一个人，只有她一个。在喧闹的背景下，倒是显得有些孤寂。
“走，我们去跟学姐一起吃。”正好轮到西水两人打饭，她打好了饭菜打了一声招呼就径直向着邹星尔走去。敏敏有些犹豫，她对邹星尔还是有些犯怵，毕竟威名在外，但一想到昨天夜里邹学姐的出口相助，又想想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还是跟上了西水。
“邹学姐，我们俩找不到位置了，可以跟你坐一起吃饭吗？”西水走了过去，端着盘子站在邹星尔的对面。
邹星尔一直没有怎么理会周围的环境，突然被小姑娘叫到，此时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又四顾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女生的言辞是否属实。沉默了一秒后，便点头默许了。
“你随意。”
“谢谢星尔学姐！”西水笑开了，拉着刚到的方敏敏坐下来。
敏敏有些紧张，坐下后就没再开口说，只一个劲地扒拉着盘子里的饭菜。倒是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西水，这会儿倒是变得健谈了起来。
“学姐你们是不是也要月考了？”
“嗯。”
“学姐你们文理分科了的对吧？这次月考你们需要考全科吗？还是只要考文科或者理科呢？”
“分文理科考。”
“哇！那学姐你学的是文科还是理科呀？”
“文科。”
“这样！听说马上就要运动会了，学姐你报了什么项目吗？”
“跳远。”
“哇那学姐你......”
小姑娘虽然有些聒噪，但星尔依然耐着性子的有问有答，忽而发觉对面话说了一半就许久没有动静了，星尔抬起头来，看见对面的小姑娘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身后。
她刚要回头，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
邹星晨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顺势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喂，给我们留的位子呢？”
“谁让你们来这么晚。”邹星尔翻了个白眼。左手边也走来一个男生，穿着简单的T恤和校服裤，端着盘子站在她的身边。
“学姐我们吃好了，谢谢学姐让我们坐这里，我们就先走啦。”坐在对面的西水和敏敏开始动作起来，西水的说话声音明显比先前小了许多。
星尔有些无奈，但也没做阻止，只点点头作罢。倒是邹星晨一副玩世不恭地模样笑道：“你从哪里认识来两个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怎么不介绍一下？”
“哦，这位，”星尔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趁着两人刚刚起身，点了点右手边的方敏敏，“我们一个宿舍的，”又指向左手边的西水，“......我们宿舍长。”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邹星尔你够了！哪有你这么介绍人的！”邹星晨笑的不行，就连站在左手边一直不曾开口的男生，也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星尔轻咳了两声，她压根不记得两人的名字，又抬头对着对面的两人道：“这位是我哥，高二九班的，邹星晨，这位是他同学，傅昭。”
此时西水的脸已经红的不行不行了，她拉着同样有些不好意思的敏敏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邹学长好，傅，傅学长好。我们先走了，再见！”
“嗯嗯，再见啊，宿舍长~”邹星晨笑着挥了挥手，已经回身离开的西水脚步更快了。
“你别逗人家，”邹星尔对着邹星晨的后脑勺就是一下，“人小姑娘脸皮薄的很。”
“那怎么会跟你一起吃饭，人一看就跟你不一样，乖乖巧巧的，哪里像你......诶诶诶疼！别揪耳朵！食堂呢！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傅昭坐下来，等兄妹俩打闹完，方才开口：“那宿舍长，跟你一个班的？”
“什么？”邹星尔没料到傅昭的提问，诧异了一下，“没有，人俩都高一的。好学生，一班的。”
邹星晨倒是来了劲，“欸你突然打听人小姑娘做什么？怎么，看上人家了？”
“哇人宿舍长看着多小啊，这么幼齿的你都下得去手？？”
“......”傅昭看了眼咋呼的邹星晨，没再说话。
邹星尔也受不了自己的傻哥，她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怎么八卦，只面无表情地对着邹星晨的后脑勺又是一下。
整个食堂的喧闹，都差点盖不住邹星晨的叫唤。
程西水和方敏敏一路连跑带走地回了宿舍，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方敏敏还好，路上还絮絮叨叨的说了些什么，不过程西水只浑浑噩噩地应。回到宿舍，已经有舍友上床午睡，西水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想了想，还是趁着无人注意，从自己的书包夹缝里掏出了那个粉红色的小本子。一字一句地写到：
鱼香肉丝，红烧茄子，孜然牛肉。
这是他今天打的菜，她虽然紧张，但瞄了一眼后，她依然记住了。
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2007年9月21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西水将本子收回去，又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她躺在床上，再也抑制不住地埋在枕头里扭了两下。
好丢脸。
复而又走神，他真的好爱吃鱼香肉丝。
那个两个字的男生，穿着干净简单的T恤，和普通的校服裤子，端着餐盘，离她好近。
她的嘴巴发着气音，将那两个拼音在嘴边过了两遍。
Fu，Zhao。
第四声和第一声。
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鱼香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