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之恋》右耳Karen

2、Act 02 阿正，你一

　　阿正，你一向是无辣不欢的，若你也在这里，想必会很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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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胃口很糟糕，记得以前我可以一口气吃下整只烤鸡的，现在却一到吃饭时间就头疼无比。
　　姑妈前几天不在家的时候，大嫂负责监督我吃饭。棒子国的习俗很是要命，每次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吃饭，她却总是在桌上摆上十来个小碟子，然后把一大碗牛尾汤放在我面前。
　　那种乳白色的牛尾汤，我一闻到味道就想吐。
　　还有绿莹莹的鲍鱼粥，总让我头皮发麻。
　　大嫂看着我数饭粒子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名十恶不赦的罪犯。

　　“晓雨，吃饭了！”
　　叫我的是姑妈！
　　我磨磨蹭蹭的下楼，拖鞋在脚上挂着，走在台阶上噼里啪啦的响。
　　果不其然，长饭桌上五颜六色的放了满满一桌，当中还有一个巨大的暖锅，盖子上有着金灿灿的雕花，看起来颇为隆重。
　　姑妈毕竟是长自上海的时髦女人，长发在脑后松松的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在鬓边垂下，看起来既优雅又风情。
　　不像那些韩国女人，一过四十便都只剩下同一种发型——满头泡面似的小发卷！我有些恶毒的想着。
　　“晓雨，你和载淳已经见过了吧？人家可是釜山大学的高材生呢！”姑妈亲昵的拍着我的背，眼睛却是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单眼皮男，“我工作忙，晓雨天天闷在家里只怕要憋出毛病来，可惜她一句韩文也不会，以后还要多多麻烦你了！
　　“您放心吧，”单眼皮男很有腔调的点了点头，又用他一双细长的眼睛温和的望了过来，“我也正想向晓雨请教中文！”
　　“那真是太好了！”姑妈双手一拍，“我们晓雨以前还是诗社的主席呢！”
　　“诗社？”单眼皮男立刻很给面子的接道：“中国的唐诗非常的美！”
　　“切！”我看也不肯那厮一眼，夹了一块炒年糕就吃。
　　靠！真辣！我龇牙咧嘴的直抽抽，大叫一声，“水啊！”
　　“水对消化不好，喝点汤吧，”单眼皮男指着我面前的汤碗，“海带汤是很清淡的！”
　　“滚蛋！”我没好气的骂人，自顾自的跑到冰箱倒了杯冰水仰头就灌，然后我就听到姑妈在斜风细雨的说着什么，貌似在道歉。
　　反正我听不懂！
　　我跑回桌边，白眼一翻，安然坐倒。
　　“晓雨，你怎么不叫老师呢！”
　　我撇嘴，刚要开口损他几句，那家伙自己先开口了，“不用叫老师了，我还想请教晓雨中文呢！”
　　我肯教你才有鬼！
　　姑妈仿佛很不好意思的点头，“那就叫哥哥吧。”
　　“噗……”我一口海带汤喷了出来。
　　姑妈以为她在演韩剧么？那一声娇滴滴的“欧巴”，我光用想的就冷的慌。
　　大嫂一声尖叫，拿了一块抹布再次横空出世。
　　姑妈表情抽搐，没想到单眼皮男看起来反倒挺镇定的，我的一根海带正飞在他的碗旁边耶！屁服屁服！
　　“我叫你欧巴桑好不好！”我叼了一根筷子在嘴里邪笑。
　　“别胡说八道！”姑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我的筷子给抽了出来。
　　也好，这铁筷子还真重！
　　“晓、雨！”姑妈眼看要发飙。
　　“好了好了，大家各退一步，”我用仅剩的一根筷子敲了下碗，“我叫你阿淳总行了吧？”
　　姑妈白了我一眼，她肯定听出了我故意在那个“淳”字上使了第三声，脸上却堆出一大筐笑容，“这怎么行，太没礼貌了……”
　　“好啊，你就叫我阿淳好了！”单眼皮男居然从善如流，我的隐形眼镜差点又夺眶而出。
　　“真是不好意思，晓雨不懂事，”姑妈摇着头叹气，“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了！”
　　“您放心吧，”单眼皮男已经用纸巾将桌上清理干净，“晓雨是很可爱的女孩！”
　　这家伙怎么又用这种很纯善的眼神看着我？他以为他是谁啊，我冷！
　　我被他看得好一阵不爽，又碍于姑妈面子不好发飙，只好埋着头小鱼小虾轮番吃过来，估计今天大嫂不会给我脸色看。
　　“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是个好天气，”单眼皮男又道：“我带晓雨到处走走吧。”
　　“好啊！”
　　“不好！”
　　我和姑妈同时开口，意见却是截然相反。
　　“晓雨……”姑妈干脆转过身来直接对着我，“釜山有很美丽的大海和沙滩，再过几天山上的樱花也会开，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就听到姑妈又加了一句，“晓雨……不要让姑妈担心……”声音低的像是在叹息。
　　我觉得喉咙口突然火辣辣的。
　　“好！”我别开头去，却正好对上单眼皮男装满好奇的眼。

　　自从来到这里，发呆已经变成我最大的乐趣。
　　韩国人考证出传统塌塌米式的室内布局会让人潜意识里产生安全感，于是姑妈便在我到来之前将我的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
　　其实现如今韩国的城里人大都换到了床上睡觉，就好像这地方的高层公寓居然比独栋房子贵一样！在我们这些住惯了鸟笼子的上海人看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姑妈虽说买了个传统式样的房子，可几十年来两条笔直的腿却始终盘不起来，这次却让我先体验了一把生活。
　　田园风格的碎花墙纸被换成了米黄色的竹纹护板，顶到天花板的现代衣橱则被一圈低矮的柜子取代——原木质地加上同色系的把手，看起来倒也清新！
　　没有床。
　　需要睡觉的时候就把那块海绵垫子往地上一铺，上面再加一床厚褥子，那面积也不比King Size大床差什么。姑妈兴兴头头的说这样睡觉就能接着地气了——貌似她忘记了我的房间在二楼。
　　不过我虽对棒子国某些习俗无法苟同，但对于地板却向来是很有好感的。
　　比如我现在虽说是躺在褥子上吧？我只要滚上两滚，就能拿到小矮柜里的米花糖和猪肉脯——从上海背来的，存货不多了。然后再滚上两滚返回原位。
　　我在考虑要不要在门把手上拉根绳子，一头绑上个环，这样别人敲门的话，我用脚一拽绳子那门就开了。
　　有人敲门。

　　“晓雨？”
　　我翻了翻白眼，咬了口米花糖，屑屑索索的洒了一枕头。
　　“晓……雨？”
　　门外的人不屈不挠的继续呼唤。
　　“嗯！”我不情愿的嘟哝了声，从地板上站起来的运动量还是挺大的。
　　我拉开门，“有事？”
　　单眼皮男换了件白色的套头T恤，估计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高高大大站在我房门口的模样很引人遐思。
　　可是那眼神却十分诡异。
　　我怕无意中有辱国格，立刻用眼神余光打量自己，小草莓睡裙，出国前妈妈粉红粉蓝各买了一件，可爱清纯的令人发指。
　　“你明天有时间吗？”单眼皮男的声调虽古怪，声音倒是很好听。
　　“没时间！”
　　我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一定是姑妈关照了要他带我逛逛釜山之类的，只是我既然没那个兴趣，又何必让别人跟着我活受罪？
　　“哦……”单眼皮男拉着长调，我瞧他表情很有些挫败，想来韩国男人沙文主义惯了的，这会儿多半是在腹诽我没礼貌呢。
　　“……本来想请你帮个忙的……”
　　呃，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帮什么忙？”
　　他家世那么好，总不至于找我借钱！
　　“我有个同学，情况不是很好，所以平时做点小生意，为了……学费，”单眼皮男的连很匪夷所思的有点泛红，“明天是周六，我们几个同学说好一起去帮他，这样他也可以省下些工钱。”
　　我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勤工俭学，我当年也干过两天家教……”
　　就是在那初三小孩的家里，我认识了阿正，谁知道他那凶神恶煞般的大黑脸，教起小孩数学来倒也似模似样。
　　心里又是一疼。
　　“可是刚才接到电话，有位同学临时有事去不了，但总得要五个人才行，”单眼皮男抬起头看着我，“现在少了一个，本想请你去帮帮忙的……”
　　要不就讲韩国男人的脸长的是最有欺骗性的呢！且不说那些层出不穷的男子组合把我国女子诱惑得五迷三道的，就眼前单眼皮男的一脸失望，也瞧着让人挺不忍心了。
　　可我就是不上当啊不上当！

　　我挤出一脸笑容可掬，准备表示下外交礼节式的万分遗憾时，楼梯板响，姑妈披着一件紫色针织开衫迤迤逦逦的走了过来。
　　“还没睡啊？”姑妈笑眯眯的站到我旁边，“在聊什么呢，那么投机？”
　　呃……您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聊得投机了？
　　单眼皮男立刻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虽听不懂棒子语，可从姑妈时不时唏嘘一声中，也能有个大致判断。
　　这厮是不是添油加醋了？要不姑妈干嘛满脸感动的模样？
　　哦……也许他中文不好，跟我说起来自然没啥说服力。
　　“晓雨，”姑妈揽着我的肩膀，“你明天要是没事，就跟着载淳去看看吧，迎月岭是很漂亮的地方，那孩子也不容易，你就去帮帮人家嘛。”
　　我这人是一贯的吃软不吃硬，又哪里架得住姑妈这样好声好气的劝说。
　　“好吧！”我抽抽鼻子。
　　“呀，这是什么！”姑妈扳过我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傻孩子，吃东西都能吃到鼻子里？”
　　她伸手在我鼻子下一抹，居然是一颗小指甲大的米花糖碎屑！
　　难怪那家伙眼神不对劲儿呢，倒是难为他能对着我滑稽的脸还一路语重心长。
　　“谢谢你，晓雨，我这就去告诉我同学！”单眼皮男的道谢正好化解我的窘境。
　　“明天几点？”他要是说一早出发我可就要反悔了！
　　“哦，吃完午饭再上山，下午迎月岭上游人最多！”
　　还挺善解人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