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谭总》铯原子钟

3、第 3 章 傍晚五点来

　　傍晚五点来钟，我扭开燃气灶，放上土陶砂锅，炖起了腌笃鲜。
　　田穗发来消息，她那边完事了，刚出校门。
　　排骨在滚水里焯了焯，我拿着漏勺撇浮沫，消停了一下午的手机再度响起。
　　我歪着脑袋，托着肩膀，夹住手机：“谭总，您说。”
　　谭总轻描淡写地道：“我约的人不来了。”
　　可惜了，我定的那个餐厅环境超好，就在江边，夜景美炸天。
　　“好的，您不用担心，我这边会跟餐厅取消预订。”
　　照道理来讲，这种情况，用不着Boss亲自告知，老詹会跟我通气。
　　我刚说完，Boss阴晴不定地来了一句：“你取消了，我吃什么？”
　　“您想吃什么？我让章阿姨做，春笋可以吗？正当季，鲜嫩爽口。”说着，我把切好的春笋一块一块轻轻地丢进了砂锅里。
　　Boss那边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问道：“Miss戴，你晚饭吃了吗？”
　　他突然问起这个，也不知道是何用意，我如实地回答道：“还没有。”
　　Boss语气强硬地道：“既然位置已经预定了，就不要浪费，你过来陪我吃个晚饭。”
　　什么玩意儿？您好意思跟我谈浪费？
　　我一点都不想过去陪Boss吃这个晚饭，首先，我约了田穗，放鸽子影响我的信誉，其次，去那种高档餐厅吃饭，我还得拾掇拾掇，化妆换衣服，否则会给Boss丢脸，想想都麻烦死了！
　　我犹豫了三秒钟。
　　Boss的声音冷了三个度：“怎么？不愿意？”
　　“您说笑了，当然愿意。”面对衣食父母，我很没出息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六点钟我会准时出现，您看可以吗？”
　　Boss鼻孔出气，嗯了一声。
　　我曲意逢迎地道：“那一会儿见。”
　　见个鬼啊！
　　我关了灶火，给田穗发了条微信。
　　田穗怨气冲天地打来语音通话：“我刚坐上公交，你们老板怎么这样啊！我俩都一个星期没见了，我还想跟你聊会儿天，好好说说话的，烦死啦！”
　　我宽慰田穗道：“下周再约，下周六老板朋友过生日，他要赴宴。”
　　我也是闹不明白，约的人不来，莫名其妙拉我当垫背，不知道Boss约的那位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说不来就不来，实乃牛人。
　　我嘱咐田穗道：“菜都洗好了，饭也煮上了，你来了弄一弄就可以吃了，木糠杯在冰箱里，我还买了酸奶，想吃自己拿，我赶时间，不跟你啰嗦了。”
　　田穗气呼呼地道：“你们老板太烦人了！”
　　我快速地化了个淡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衣服是白领标配的衬衫加一字裙，晚上要降温，我在外面罩了件卡其色风衣。
　　咬牙换上高跟鞋，一脚深一脚浅地出了门。
　　万幸餐厅离我家不远，打车过去二十分钟到了。
　　然而不幸的是，Boss先我一步到达了餐厅，还好我没有迟到，Boss很讨厌不守时的人。
　　这是一家西餐厅，我点了份牛排，我不爱吃西餐，牛排除外。
　　虽然被爽约，但Boss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他表情放松，甚至还点了瓶红酒。
　　Boss问我要不要来点，我连忙摆手，我的酒量差得要死，大一那一年春节，去小姨家吃饭，长辈说娃娃大了，要试试酒量，我爸妈也不拦着，两杯就醉了，歪在表妹床上睡了一下午，晚饭的时候被一家人笑话。
　　事后，我爸很郑重地对我说：“闺女，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Boss当然不会对我图谋不轨，但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
　　我不喝，Boss便一个人自斟自酌，猩红的酒顺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流入了Boss的喉头，也许是酒精的作用，Boss的眼神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了。
　　我恍然间想到，Boss难道是在借酒消愁？
　　人约黄昏后，黄昏已至，佳人未来，好忧伤呀。
　　夜幕降至，沿江两岸的建筑群被点亮，波光粼粼的江水倒映出五光十色，霓虹闪烁是城市文明最鲜活的象征。
　　Boss也点了牛排，他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操纵着刀叉。
　　这种高级餐厅，我向来吃不习惯，为了迎合环境，我整个人都得绷着，我还没有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无法挺直了腰板，像Boss那样从容自若。
　　Boss讲究餐桌礼仪，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大概面对一个下属助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正餐吃完了，接下来是甜品。
　　Boss不爱吃甜食，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份意式鲜奶萨巴雍。
　　我依葫芦画瓢，也点了一份，其实我更想吃那个草莓冰淇淋杯，但我一个垫背，要懂得收敛。
　　萨巴雍端上桌，我叉了两口，味道还行，但不是我的菜。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上来一个草莓冰淇淋杯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诧异地看了看，这是上错了吗？
　　Boss不甚在意地道：“我点的。”
　　我更诧异了，这是给我点的？Boss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冰淇淋杯，我就是看菜单的时候多扫了两眼。
　　Boss这洞察力真心敏锐。
　　“谢谢。”我道了谢，也不扭捏，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冰淇淋味道尚可，不甜，奶味很浓，符合我的口味，但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冰淇淋太少了，数一数才三个球，纯粹卖个造型。
　　吃完了一杯，Boss问我：“还要吗？”
　　“不用了。”甜品热量高，我还是尽量少吃，而且这里贵得要死，就算是Boss请客，公家报销，我也得留点口德。
　　我打算刷信用卡结账，回头再找经理报销，但Boss拿出了传说中的黑卡，我默默地收起了钱包。
　　我以为吃完饭就可以回家了，还给田穗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快解脱了，让她稍微等一等。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餐厅门口，Boss插着兜说：“走，去江边散散步。”
　　我心里卧了个大槽，饶了我吧……您的洞察力呢？我穿的可是高跟鞋……
　　还好Boss走的不快，我能跟上。
　　天气还没有正式回暖，江边风大，吹得我眼睛疼，Boss估计也不好受，走了半里路，又说找个地方坐一坐。
　　坐个毛线，回家不好吗，被窝不香吗？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文艺气息浓厚的清吧，台上唱歌的小哥长相俊俏，我遵循异性相吸的本能，多关注了两眼。
　　Boss侧过身，问道：“认识？”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我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可能认识。
　　找了个僻静的卡座，Boss点了一杯名字很长的鸡尾酒，我要了杯水果茶，这酒吧水果茶泡出新花样，居然在里面加了牛油果，难喝死了。
　　田穗发来微信，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想回去，但Boss兴致颇高，我怕提走人，一不小心踩到他的雷区。
　　Boss似乎想展示出关怀下属的一面，他问我：“Miss戴，你平时周末会做些什么？”
　　我能干啥？我还没干点啥，您就一个电话打来了，没办法，工作性质如此，我就是得围着Boss团团转，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更何况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这薪资待遇，鞍前马后是应该的。
　　平时周末，如果没有Boss的召唤，我会睡到自然醒，这是对周末最起码的尊重，然后宅在家里，做饭、打游戏、造房子，田穗大概率会来找我，然后我俩一起做饭、打游戏、造房子，一个月能有那么一两天出去放放风，逛个商场或者遛个公园，然后回到家感慨，还是宅在家里舒坦，有时候懒了，饭也不做了，动动手指点一堆外卖，邋里邋遢地披着毯子，边吃边追番追剧，嗑CP嗑得一脸姨母笑。
　　我坚信这是当代单身女性的真实写照，但Boss是Boss，我不能向Boss展示我最真的本质，我不卑不亢地道：“周末也没做什么，就是会会朋友，或者健健身。”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会在家做瑜伽，虽然最后多半是趴在垫子上玩手游，但美丽芭蕾能坚持三十分钟，根据弹幕来看，怎么也是个中上游水平。
　　Boss点了点头：“健身不错，你身材偏瘦，需要多进食多锻炼。”
　　苍天大地，我真的不想再跟Boss唠下去了，跟长辈训话似的。
　　Boss 又抛出一问：“你喜欢吃西餐吗？”
　　我不喜欢吃西餐，但我若说出来，等于当场打Boss的脸，他刚请我吃的西餐。
　　我折中地道：“还可以，吃的不多。”
　　Boss接着道：“我对食物要求不高，只要不难吃就行。”
　　Boss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他对食物要求是不高，但他对食材的要求近乎苛刻，总结一句话，Boss可以接受菜做得不好吃，但不可以接受菜的品质不好。
　　接下来，Boss又问了我几个问题，Boss的提问大部分是关于我的个人喜好，听上去是很平常的上级对下级的关怀，但我不敢掉以轻心，我小心地应对着，谨慎作答。
　　今天晚上Boss跟我说的话，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多。
　　时间来到了八点，我觉得差不多了，再不回去，这周就见不到田穗了，从我家到学校最后一班公交是晚上九点钟，现在赶回去，还能聊上半个钟头。
　　Boss似乎不喜欢驻唱小哥的选曲，他皱了皱眉，站起身，像是要走的姿态。
　　我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Boss 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走吧。”
　　“好的。”我屁颠屁颠地跟在Boss屁股后面，Boss的屁股真翘，像发面馍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