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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囚禁 灵魂之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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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实验不存在真实的成功或失败。
因为在莫语最初的计划中,这个案件该是这样的:江挽一是禁忌实验的操控者,宁如孩是实验的目击者,原本应该死去而被莫语抢占身躯的婴孩是无辜的受害者。
大楼的监视器已经被这两个愚蠢的笨蛋找借口关闭了。一路上的所有痕迹和个人信息也被他们自己设计掩盖。
所以莫语只需让A542在基因融合的关键时刻切断实验室电源,让宁如孩因为惊吓,一时间不能反应过来,再借用A542的部分功能附身在那个孩子的体内,并让A542用高压电流击倒实验台边想要开灯的宁如孩a或是摸上光门想要出门查看监视器的宁如孩b以及拿出通讯器想联系江挽一的宁如孩c。
当然,c会麻烦一点,或许需要找机会撂翻她。
A542没有身躯,莫语又是个柔弱的婴孩,单凭力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撂倒一个成年女性。
他需要积攒一些力气爬到实验室大门的右侧边缘,踩着圆钝钝的金属器械,用孩子柔软的头脑按下最高处的那个蓝色按钮,它的用途是:清洗实验室。
所以,毫无防备的宁如孩就会在一片汪洋中跌倒在地,被A542用高压电击晕。最后就是用刀具伪造死亡方式,并以宁如孩的身份向星际巡逻队报警。
在此期间没有电的光门是无法打开的,隔音效果超好的实验室也为借刀杀人的隐蔽性做足了工作。
嫌疑犯自然是——并不算无辜受累的江挽一。
杀人动机是——因实验被揭破一时惊慌,以致骤起杀心。
杀人者——心态过于良好,拒不认罪。
嫌疑犯与被害人关系——工作同事关系,且少有联系。
江挽一不需要来到案发现场,他只需在星际巡逻队的人驾驶飞碟到来的时候偷偷溜走就足以证实他的罪名,或许在牢狱中蹲半辈子都无法明白,宁如孩个蠢女人做个实验能把自己弄死也就算了,为什么他反成了杀人犯和盗窃犯?
幸存的建木基因会被重新封存,而实验室里奄奄一息的柔弱婴孩则会被送到孤儿院(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被监管起来用于研究)。
实验尚未开始就已经失败。
而莫语将以新身份得到自由,就像鱼儿得到了水,就像猛兽重回山林!
可是计划还未实施,江挽一突然闯了进来。这让莫语深感意外的同时的确有那么些头疼,原来的计划显然不可行了,他需要改变一些细节,不妨事,不妨事,也不过让这世上多死一个自私鬼罢了。
多少年来一直苦苦等待怎么能不了了之呢,抓住这次机会,他一瞬间便决定了冒险附身在宁如孩的身上!
宁如孩虽是女性,却是个坚毅的医学专家,她的灵魂自然比两三岁的孩子要更加强大,即便是借助A542的催眠能力,想要侵占这样一个人的身躯也并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也许会反被她驱逐落入外面时空虫洞之中被各类异度众生撕裂得心神俱灭,他的灵魂数万年来早已经脆弱不堪,无法再承受这种程度的篡夺。
虽说篡夺江挽一的身躯则会好一些,他个性阴柔,事事难下决断,而且他也是一位男性,生理特征也符合莫语的要求。但是莫语还是打算使用宁如孩的身躯。
并非是因为想换个性别。
而是因为,江挽一的家庭太过复杂,使用他的身份固然会带来一定的便利,但更多的是被揭露的风险,他可不希望事事掣肘于所谓的家族情谊,也模仿不来江挽一的表面上的清冷谦逊,骨子里的温顺敦厚。
宁如孩则不同,她的家庭简单,父母双亡,平时醉心研究且不爱说话,几乎能够保证莫语利用这个身份暗中积蓄力量的同时不被有心人揭穿。毕竟这里即将发生一场轰动全球的杀人碎尸案,如果在调查询问之时太善与言谈总不是一件好事。
这也是莫语对乱臣贼子的一点小小的反击。
假如名垂青史的“前朝元帅”,哦不,是“前任元帅”死于他的精心照料之下,还是死无全尸的话,那他的臣民们会怎样看待他呢?哈哈哈哈……
这个夺朝篡位的风流臣子,以爱之名谋害女王,假借推翻阶级人人平等的旗号将女王禁锢宫中折磨致死的邪佞之所为将世所周知!
莫语一瞬间便下定决心。
这副柔弱的身躯早就令他厌恶至极,他要借此扳一扳傅贼太过稳固的根基,还有为将来的复国行动造势!
他会一点一点地将太微连根拔起,重塑紫薇女王当年的繁荣!
还有那些厚颜无耻的背叛者!
这个仇,他来报!这个王,便他来做!
至于他自己的死因嘛,自然是任人分说,神秘不可言,是这次作案中的意外产物,谁也不知道在一切隐蔽的情况下,谁会趁乱偷偷溜进这座大楼对他施行杀害并碎尸怪异的举动呢?
当某一日时机已到,他莫语再以“宁如孩”的身份将傅贼的一系列罪责委婉而动人地“合盘托出”。再陈述自己是奉了女王遗命,要将人类基因融入建木,制造运输人类躲避大劫的救世方舟,无奈方式有误,伤害了婴孩的性命,最后,会假做自尽以谢罪!
于是这一切便成为了太微为了名正言顺地让元帅“消失”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惊世传唱的大戏!
多么惊人呀!
或者有人说,此处细节漏洞太多,实在难以取证,但在他的操控下,一切流言蜚语都是对执政者极佳的攻击武器,这世上只要有流言,便自会有人信,谁需要它的真伪了?
那么现在,他要附身于宁如孩了。
在此之前,先用早先想好的方法困住二人,杀死江挽一不留后患,重创宁如孩以便于附体,做出二人为实验争斗的假象,以撇清宁如孩两处杀人犯罪的嫌疑。
这样一想,宁如孩无疑比婴儿的身份更加好用。
也许会有人怀疑监守自盗,但绝不会有人想到盗者会自盗。
哪怕是在监狱里审讯的时候,他也绝对安全无虞。以宁如孩清白的身世背景,甚至监狱都比这个房间容易跨越得多呢。
这无数个念头只在一瞬间就梳理完成,莫语冷静地说:“A542,按原计划切断地下实验室电源,中止他们的实验,现在。”
“好的。”A542畅通无阻地游走在整栋大楼,没有了监视器的束缚,它能办到的事何止这些,甚至能让莫语无声无息地离开大楼去往天权星的任何一个角落,但莫语此时却不这么想了,他更需要一个实用的身份来辅助他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以达到助他复仇的目的。
他虽然无所阻碍,但A542却暂时不能离开这栋大楼,所以他需要这样更保险的方式,像一条毒蛇一般隐于暗处的草垛,伺机报复。
只因为他孑然一身,只因为他无人可用,只因为他再不信什么见了鬼的情谊,他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一定叫A542劈头盖脸地痛骂他一顿才行!
“莫语!事情不对!”A542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穿透层层墙壁传来。
“怎么?”莫语勉力动了动手指,眯起双眸问:“难道他们自己吵起来了?”别说辩论会上,就是研究室里也常常会有这样的事,各个科学家各执己见争论不休,甚至严重的都还有打起来的,说不过就吵,吵不过就打,打不过可能上手抢,抢不过指不定背后怎么报复。
因为这样,某些学术研究的成果也都是“张冠李戴”巧得很呢。
不过他莫语从来不屑于。但若有人欺到他身上来,那他也绝不会轻拿轻放,就是女王也会站在他这一边,给他最有力的支持。
“不,是赖芳来了,整个实验似乎他也参与其中。”A542跳出一个光屏给莫语观看。
什么?莫语眼皮一跳,费了不少力气才从床上坐起来一些,紧紧盯住光屏上的三个人,尤其是突然出现的,那个不再稚气羞涩、谨小慎微,也不再冷漠无情、卑极傲极,却凭着那股忧郁之色依旧令他无比熟悉的面孔。
阿芳这个孩子,长大了不少,竟像个哥哥了。
禹赖芳这个孩子是他们七个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比许冰夏还小上百岁不止,因此也是最晚加入队伍的弟弟。也因为年纪小,常常受到大家的照顾,可以说现在的禹赖芳是曾身为元帅的莫语一手带起来的。
这对于无兄弟姐妹的莫语来说是个很有意思的体验,做人大哥,做人哥哥的体验,这段特别的经历也让他更加成熟可靠。
聪慧的赖芳一直勤奋刻苦,他也以神童之名获得了更多锻炼的机会,除了聪慧努力外,赖芳与其他同龄的孩子并无不同,他也会顽皮地搞个恶作剧,也会在宿舍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也会整天学着别人哀叹作业太多,题目太难,操作太复杂,但转眼就轻松拿了个科科满分。
如果说一开始,莫语从他身上得到的只是养弟弟的快乐,那后来,就是老师看着自己带的学生青出于而胜于蓝的成就之感。
禹赖芳是他星际征战生涯中的一个延续,假如他身死,那赖芳必然接续他的位置,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莫语觉得这个作品完美无瑕的时候,瑕疵出现了,这不能称之为瑕疵,这该称之为缺憾!一块绝世壁玉的缺憾!
既然此玉绝世,那缺憾也必绝世。
人生如一阴一阳,生如转阳,死如复阴。
壁玉有一反一正,正愈奇妙,反愈鬼畜。
阴阳互生互长,正反一体两面。
奇,就在此。
一日午休后,莫语同往常一般经过演练场的仿古长廊,准备去虚拟大厅练习人类的六感打靶方式。就在他穿过长廊,去往大厅的时候,突然转身看了一眼演习场不远处的大门,一身蓝色练功服的阿芳正低着头,阳光下,莫语似乎看见他扯起嘴角,对着铁栏外眼神犀利的美貌妇人回以一个难堪的微笑。
能让我们的神童如此唯唯诺诺的却是奇事一桩啊。
可妇人并没有那么容易打发,她穿着一身简单奢华的品牌服饰,气质雍容冷傲,在一架名贵的私人机旁,用赤/裸裸的眼神盯住面前的少年,眼底的微笑涵盖着外人所不知道的情愫。
不过是青春期母子间常有的剑拔弩张罢了!
神童好面子,自然不会当场发作,作为外人,不必多管人家的家事。莫语虽如此想,心里却终究印下了一个不安的念想,赖芳可从来没提过有什么家人,家庭籍贯一栏上也一直是空着不填的。
众人知趣,知他家庭也许不全,都不会挑起此类话题,徒引人伤感。他也从来不会主动提起父母家庭,或是童稚时的一些趣事。
但是,他的家庭终是一个迷。
莫语看着妇人那张略为熟悉的脸思忖了一番,还是打算暗中家访。他做了一些调查工作,假装不经意地经过禹赖芳的家。
豪华的别墅掩映在绿植中,巧的是,赖芳正和养母在院子里,一个沮丧地跪在草地上,一个却坐在躺椅上悠闲地喝茶,这本不该令人费解,可是,那跪在地上不声不响的可是神童赖芳啊!
有子如此,作为抚养他的母亲,尤其是文艺界鼎鼎大名的禹老,还有什么可求的?难道只因为不是亲生的就非打即骂么?难怪阿芳身上常常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痕,他还道是男孩子顽皮,自己弄伤的,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莫语知道这件事问赖芳也没有用,还应该与当事人沟通了解清楚,或许有什么难处。
他看着栏内不远处的少年抬起了右手手腕,对着信息码留言道:阿芳,最近科技部的事情太多,这个周末要你帮个忙,你在家吗?我过来了。
音讯的波动被妇人察觉了,赖芳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为难堪,心神不宁,他似有若无望向特定的某一处,果然与栏外伫立的莫语眼神相撞,一时间低下头慌忙躲避,这时妇人也看见了栏外的莫语,她斜看了一眼禹赖芳说了句什么话,转身让几个下仆给开了门。
“禹老,久仰您的大名了,真没想到阿芳的妈妈是您啊,我是来叫阿芳的,科技部最近很忙,有些事需要他做,没有打扰到您吧。”
“不会打扰,莫先生能关心我们家赖芳,我当然很高兴,只是,赖芳这几天心情不好,他又为人憨直,我帮他请个假,这些天就不去学校了,莫先生要多多包涵啊。”
“怎么会心情不好呢,他各方面一直都很优秀,将来必会有一番作为的,这些小情绪,想必他也能自己调节好,不需要请假吧。”
“是么?”禹母和顺的微笑下闪过一丝不满,她回头看向低头躲闪的儿子温和赞道:“你表现很好,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啊,我就等着看你的作为了,别让大家失望,知道吗?”
一次短暂的谈话,禹赖芳从都到尾都低头站在一边一言不发,而莫语从头到尾都感到极为不适,这带给他不适之感的源头正是温和美貌,又极具侵略性的禹母。
最后,他自然找借口带走了禹赖芳,走之前禹母在门外面带微笑,深邃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跟在两人身后,禹赖芳表面上是盯着地面走路,而灵魂似乎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一半是无奈挣扎的愧疚,另一半是向往自由的报复。
既然无法隐瞒,也就不必费心隐瞒了。
离开禹母视线而松了一口气的禹赖芳却再提不起往日的心气,面对师长一般的哥哥终究是苦涩地吐露出这十多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桩桩、一件件事。
禹赖芳是禹母收养的一个孤儿,但是不同的是,禹母收养赖芳的时候,赖芳已有八岁了。一个早慧的孩子不是过早得被人捧起而跌落,就是在不断被人排挤中成长为隽材。
不错,他就是那个被孤立排挤的孩子。
但是有一天,他被收养了,而且这个人就是独身几百年的禹老。从此以后他的身份从任人欺辱的孤儿摇身一跃,成为了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禹赖芳。
这怎么能不令人感激感动?钱财名利并不罪恶,只要有钱,亲情是可以培养的。
禹赖芳就在这样感动而带着些谨小慎微的环境中度过了几年欢快的日子,禹母是个很有意思的母亲,当然她也很爱孩子,事事亲力亲为,也不求什么回报,她将禹赖芳从物质生活到情感需求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禹赖芳真正成为了一个富家子弟。
但唯一的是,她总是在儿子表露出对某些领域知识过度的兴趣与喜爱时面露不悦,并将那些他过于感兴趣的事物从他眼中驱逐搬离,似乎那些东西会夺走她乖顺的儿子。
但天才的光芒无法掩盖,她的儿子事事出类拔萃,一切事物都可以成为他发光发亮的舞台。再怎样用尽手段来避免,试问如何能掩埋一个即将出世的天才?
随着儿子渐渐成年,监护人的权利已经不足以控制他的人身自由。
她给的爱是一种变态的控制和占有掌握,或许还有些其他的,但仅仅这样就已经很严重了,赖芳不愿被控制,他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思维,所以他放弃了优渥的家,压抑着心中的愧疚,在一个雨夜偷偷离家出走,来到了军校。
接着,就是他为自由而奋斗的成名之路,他也确实聪明机敏,不负“神童”的称谓。
禹母自然知道儿子在外面的一举一动,但是她按捺着心中的愤怒,以各种不同方式威胁暗示及讽刺打压着在她眼中幼稚的儿子,或者是偶然捡到的一张纸片,或者是路人转告的一句威胁,或者是拐角处突如其来的一个轻蔑的微笑,还有对他不孝的警告,甚至今日,她洋洋得意地拿出手中一份精神疾病的权威证明对他指出上面的名字就是他时,禹赖芳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终于让他又一次倒下,从他的眼中透出绝望。
“你走啊,你能走到哪儿?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如果没有我这个收养你的母亲,你凭的什么进这所学院?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也不打算让你还我什么,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就这么乖乖地一辈子就好了,难道这还不够好?”在禹赖芳死寂的眼神下,她用一贯温和的口气示威道:“作为儿子,孝顺母亲,首要就是顺从,我什么都不缺,你只要顺从我,这些东西,我给你搬到家里来,凭你想做什么元帅将军,都是可以的。”
沉默的赖芳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用以切割自己的皮肤。
禹母这次冷冷看着,再没有阻拦,她要他知道,没有她,一切都不可能成功。一切都只是困兽之斗。作为一个被收养的孩子,禹赖芳从来都只有一个身体是属于自己的,但是现在,一份精神疾病的证明书将他囚禁了。
接下来将会如何?
事情还没结束,莫元帅却无法知道了,一眨眼十七万年,太久没见到阿芳,一时竟然不能认出。眼前这个忧郁而温和的人就是曾经的阿芳啊!
“孩子没有自主能力,你们应该用我来做这个实验,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一个声音,温和且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