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欢歌》渔凫

3、演戏

　　她正在思考解决方案，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爷爷的声音:“我看谁胆敢为难我季威的孙女？”
　　赵母的脸色陡然变得十分精彩。
　　季威在梁国可谓是大名鼎鼎，据说曾经他在战场都用不上武器，直接上手撕敌人，都能以一敌千，每每让敌国将领闻风丧胆，听闻季威的大名就要丢盔弃甲地逃跑。
　　他在战场上打拼多年，血雨腥风见得比谁都多，那股摄人的威压渗透到了骨子里，他拧着眉头沉沉地看着你时，你意识不到他已经是两鬓斑白的老人，在战场摸打滚爬，从死人堆里站起来的人，有那股难以言喻的血腥的威慑力。
　　因为他不满意季若黎这门亲事，自她成亲以来，还从未踏入过赵家的门。
　　赵母开始还顾忌着季老爷子不敢过分，后来试着过分了几次，发现季若黎还挺能忍气吞声的，季家那边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就慢慢开始变本加厉了。
　　这会儿陡然被撞见欺负人家孙女，赵母还是本能地有些心虚。
　　但转念一想，季若黎都是她赵家的媳妇了，季老爷子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还能管她们赵家的事？
　　这样安慰自己，赵母的腰杆子又挺直了些:“亲家老爷，孩子们年轻气盛的，难免犯糊涂，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可不能犯糊涂，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季老爷子看都没看她一眼，笑咪咪地问季若黎:“黎儿啊，和离书签好没有？”
　　季若黎点点头，赵凌天别的不行，还是有点男主的骨气的，被讥讽一番，说签就签了。
　　季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好，今天让老田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一边玩赵母被忽视个彻底，差点被气晕过去:“亲家老爷，你商量都不跟若黎商量一句，这合适吗？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有什么名声，我也是为了。。。”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季老头子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仿佛一头被惹毛的狮子，让她顿时寒毛倒竖。
　　没人在耳边聒噪，季若黎就舒心多了，墨荷和倚菊就像是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一刻不停地使劲搬，季老爷子还嫌她们速度慢，亲自上手搬了不少。
　　因为季老爷子坐镇，季若黎顺利地带走了她的嫁妆，赵母一直不甘心地在旁边看，就算很怕季老爷子，也舍不得走，后来差点心疼得晕过去。
　　就这样，她顺利地搬出了赵府。
　　赵凌天并没有来纠缠，这让季若黎非常满意，这位男主标榜自己责任重能力强，她倒要看看，这辈子，没有了那个傻乎乎的季若黎，他倒能做到什么位置上。

　　在季府潇洒地过几个星期，她便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
　　季老爷子年事已高，皇帝又开始对季家忌惮重重，估计即便没有赵凌天，也会有别的人觊觎季家。
　　季若黎虽然是季家之后，但自小对武学没啥兴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
　　这偌大的季府，该怎么守护呢。
　　季若黎想了几天，暂且没个头绪，但有一件事情她现在就能做。
　　“爷爷，我想跟你学武功。”
　　老头子正在悠哉悠哉地喝茶，闻言差点喷一口茶出去。
　　她坐在他旁边，给他捶捶肩膀:“爷爷，你就教我吧。”
　　季老爷子确定她没在开玩笑，才放下杯子严肃道:“习武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一旦下定决心，就不能半途而废。”
　　季若黎郑重点头。
　　结果第二天她就后悔了。
　　她看着自己磨得都是水泡的纤纤玉手，这才更深地感受到武将的辛苦。
　　季老爷子虽然疼孙女，可是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说好练武就练武，岂能因为一点小水泡就放弃？
　　她只好眼泪汪汪地天天起早贪黑去校场练舞。
　　不过季家世代武将，有一些东西已经印在了血脉中，苦了一段时间，手上磨出了细细的茧子，她便也渐渐能体会到其中的趣味了。
　　一日，季若黎练完剑，满身大汗的回到闺房，准备赶紧洗洗睡，却陡然发现窗外有些异样。
　　她掂起一颗碎银子，手指一动，看它迅速划破空气，扎破窗纸，暗夜里，传来一声闷哼。
　　她有些可惜，要是爷爷在这里，这银子飞出去，那贼人怕是要倒在地上起不来，看来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季若黎打了个哈欠，悠哉悠哉地打开窗户，趴在窗台上看。月光下，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她心中有了猜测:“赵凌天？”
　　那背影一僵，最终还是缓缓回过头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季若黎心里想笑，赵凌天做出这种深情款款的模样，最能骗小姑娘的心，这么炉火纯青，怕是没少练习。
　　“我竟不知赵公子何时有做贼人的爱好了？”季若黎冷下脸来，“夜闯将军府，赵公子好大的本事。”
　　赵凌天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已经在外面给云儿置办了一个小院子，她不会常住赵府了。”
　　她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与我何干？”
　　赵凌天似乎下意识向前一步:“黎儿，以前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前有多么幸福吗？我以后一定改，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说着还伸手来拉季若黎:“黎儿。。。”
　　季若黎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闪开:“哎呀这位仁兄，你可不要这样，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早就移情别恋了，你的样子也不算顶好看，怎么可能没有看腻的一天？你还是快点回去洗洗睡吧。”
　　即便夜很黑，她也能看到赵凌天的脸在微微发绿。
　　她心情极度愉悦，吹了声口哨，树丛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蹿了出来，朝赵凌天扑去，发出愤怒的撕咬声。
　　没错，她在院子里养了一只大黑狗。
　　赵凌天再也来不及废话，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她眼前。
　　大黑跑了回来，坐在窗子底下摇着尾巴美滋滋地看着她。
　　季若黎摸了摸它的脑袋，又奖励它一小袋肉干，就心满意足地关窗睡觉去了。
　　第二天，是爷爷好不容易开恩批准的休息日，季若黎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带着墨荷一起去逛街，她日常是个懒宅，可这段日子起早贪黑的，一直都待在府里，反而希望出来跑跑跳跳。
　　京都的街道热闹得很，卖什么的都有，她手里有银子，买这些小玩意毫无压力，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拎着烧饼，跟墨荷看了东街的耍猴，又打算去看西街的胸口碎大石。
　　这时候，突然有个白影子从她眼前飘过，要不是朗朗乾坤，人声鼎沸，她还真的要以为自己撞见了鬼。
　　仔细一看，原来是杜云。
　　她仰头看着季若黎，眼泪汪汪的，哽咽地叫了声姐姐，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立刻成了人群的焦点。
　　杜云看着虚弱，声音却不小，含羞带怯，泪意涟涟：“季姐姐，我是一心仰慕赵大哥，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们的气好不好？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做你们的侍女，只要我能待在赵大哥身边就好。”
　　季家和赵家那点破事，虽说办得低调，但也几乎传遍了整个京都，本来季若黎嫁入赵家就让人大跌眼镜，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呢，这会儿猛然爆出个惊天大瓜，周围的过路百姓立刻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磕着瓜子看热闹。
　　墨荷气得脸都红了，正要上前一步，却被季若黎一把拉住。
　　她将烧饼和糖葫芦递给墨荷，整理了一下情绪，抽出帕子开始嘤嘤地哭起来：“杜妹妹，你和赵凌天是什么关系我都明白，当年杜叔叔将你托付给赵家，我是将你拿亲妹子看待的。后来，你跟赵凌天有了感情，我这心里虽然难受，但也不能跟你计较，毕竟你年纪小，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他爱的人是你，而我在那里，总是耽误你们，所以无论再难过，也只能将位置给你让出来。如今只盼着你能跟赵凌天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一番哭诉让杜云明显一惊。
　　不就是演戏吗？谁还不会了。
　　这一番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季家好好的大小姐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实在是识人不清啊。
　　周围群众顿时议论纷纷。
　　杜云有些傻眼，她连忙拽住季若黎的衣袖：“姐姐，妹妹不敢奢望什么名分，只求着你能回去，赵哥哥想你想得茶饭不思，只要你们能幸福，妹妹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是吗？”她继续抹着眼泪，“你将我推下水，将我赶出赵府，我都不计较了，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活路好吗？”
　　杜云嗓门儿大，季若黎比她喊得还大。
　　杜云还要解释什么，她却突然抽噎几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墨荷惊叫一声：“小姐！”
　　她装着晕过去的时候还在想，今天没多带几个小丫鬟实在是亏了，这一会儿谁送我回家呢。